宫里和官府的人一来,女客们便避回厅里去了。
姜九笙路过缉妖司的天师面前时,对方吓得连连后退,头都不敢抬。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二皇子的尸体上,无人发现这个小插曲。
等刑部和缉妖司同时取了证,客人们一一被叫去问话。
姜九笙也同样被询问了,隔着屏风回答刑部官员的问题。
“听说李家大姑娘离席的时间很长,不知去了哪里?”
“我见花园中的鸟兽可爱,在湖边与他们玩耍,应该有人瞧见我吧?”
“你第一次到长公主府做客,不循规蹈矩地跟在李夫人身边,为何要单独离开宴席?”
姜九笙听他声音便知道是个年纪颇大的官员,笑了起来,“我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啊。”
那官员被怼的无话可说,但还是继续问:“那你又是在何时何地遇到李二姑娘的?你们去了哪些地方?可有靠近过观星楼?”
“观星楼是哪儿?我对公主府不熟悉,我是在一座废弃的小院中遇到二妹妹的。
她迷了路,还崴了脚,我当时追着那只画眉鸟到了那儿,碰到了二妹妹,便把她背了回来。
不过因为不识路,我们走了挺长时间的。”
“是么?可本官听说,你与二姑娘都曾被二皇子骚扰过,可有心怀怨恨?”
姜九笙疑惑地反问:“骚扰?我何时被二皇子骚扰过?大人是不是记错了?”
“当日在金铺中,你难道忘了?”
“大人说的是我与二皇子初见的那次啊,您应该是道听途说了,二皇子当日带着侧妃,怎么可能骚扰我呢?”
姜九笙语气平静地说:“再说了,我与二妹妹乃是相府之女,二皇子早已成婚,我们与二皇子并无瓜葛。”
“但这并不能排除你们杀人的嫌疑,毕竟你们离开花园的时间与二皇子遇害的时间吻合,而且听说你在李府时凶名在外,手段狠辣。”
“我对得罪我的人确实不怎么留情,但这并不代表我要杀二皇子啊?”
“本官劝你说实话,我们在观星楼里还看到了两对脚印,皆是女子的尺寸,不如大姑娘把鞋子脱下来让本官比对比对?”
有侍女走进来,蹲在姜九笙面前要脱她的鞋。
姜九笙离开时并未注意到这些,或许现场真有她的脚印存在。
她脱了鞋子,双手递给那侍女,交代说:“这双鞋是我最喜欢的一双,小心拿好,可别弄脏了。”
“是。”
过了一会儿,侍女把鞋子送进来,亲自给姜九笙穿上。
“我可以走了吗?”姜九笙隔着屏风问。
那官员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点头,“可以,来人,送李大姑娘出去。”
出门时,姜九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位白胡子官员拿着两张纸皱起眉头。
她收回目光,回到花厅时对上李瑾瑜不安的眼神,冲她点了点头。
有些话她们事先就对好了,只要没有新证据,就不可能证明她们杀人。
而且李瑾瑜确实是最无辜的。
天黑前,长公主终于可以放人了。
尸体已经送进宫,听说皇上盛怒,贤妃晕了好几回,
长公主也已经换了衣裳,准备入宫负荆请罪了。
弟弟死在她府中,无论凶手是谁,她都有责任。
父皇可能还会顾念父女之情,但贤妃肯定是恨她入骨了。
女客们相继离开,出府时看到门外整齐排列的士兵,还以为是皇上下旨封府了。
然后她们看到了坐在马背上的端王世子,英姿勃发,朗朗如玉。
瞧见李家几位出来,陆昀骑马上前,冠冕堂皇地说:“听说今日公主府出了事,刚才在路上遇到李大人,他烦忧甚重,于是在下来接李夫人和小姐们回府。”
他堂堂端王世子,和李家八竿子打不着,却带兵来接人,谁见了都知道有内情。
李家和端王府的亲事虽然还没提上日程,可这一幕让不少人猜出了原委。
“李家两位适龄姑娘,也不知道端王世子看上了哪个?”
“那还用说,当然是瑾瑜姑娘了,另一个乡野长大的,恐怕陆世子都不认识她。”
“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陆世子不仅认识李大姑娘,而且她还是世子的救命恩人,这位大姑娘能回李府,陆世子功不可没。”
陆昀可不管这些流言蜚语,他回城后就听说了公主府发生的事,立即带人来接姑祖母了。
他才不管二皇子是谁杀的,反正姑祖母杀的人并不少了。
太子派人给他传的话不清不楚,但二人没什么情谊,他不可能好心给自己传话。
陆昀并不担心姜九笙的安危,只担心她在公主府受人冷落。
这排场多少也有为她撑腰的意思。
姜九笙想起还没去端王府探望端王妃,与李夫人说了一声,在半途和李家的人分开了。
看着她与陆昀一同离开,李夫人酸溜溜地说:“还真是一点也不避嫌啊,今日过后,恐怕京中无人不知她与端王世子两情相悦了。”
“母亲,大姐姐说过,她与世子不是那种关系。”李瑾瑜替姜九笙解释了一句。
“这话你也信?”李夫人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要是有她一半厉害,我也不用为你发愁了。”
李瑾瑜却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遇到过最大的麻烦也就是遇人不淑,看走眼,而大姐姐,她这么厉害,一定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欺负。
姜九笙看着端王府的大门,记忆如泉水般涌现。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可惜,如今已经阴阳相隔。
“她那日受伤不轻,你将她接回来是对的,不过她这几日应该又不安分了吧?”
姜九笙那日就看出来了,端王妃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是,头两日闹腾着要把陆昭接回来,今天还想去长公主府赴宴,被我拒绝了。”
“查出她与宫里哪位往来最密切了吗?”
陆昀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其实……也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不见得是真的。”
“让我猜猜,宫里的男人就一个,她不可能看上某个侍卫,也就只能是皇帝了。”
陆昀脸都绿了。
任谁知道自己母亲有个姘头也不会开心,而且还有可能生了个儿子。
“如果按这样推算,皇帝当初应该是想除掉你,让陆昭继承端王府,如此一来,端王府的威胁就完全不存在了。”
“姑祖母,你觉得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功利之人。”这是姜九笙见过端王妃后下的结论。
陆昀久久不语。
这样的原因好像比单纯不喜欢他们父子更能接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