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樱花树深处那冰冷、黑暗、充满污染感的记忆数据流中强行抽离,带来的不仅是精神的剧震和肉体的创伤,更有一种沉入骨髓的、认知层面的寒意。晏临霄和沈爻在残破的树冠上喘息,呕出的鲜血在洁净的樱花花瓣上洇开刺目的红。周围的空间因净化而静谧,他们内心的风暴却刚刚掀起滔天巨浪。
“自愿……共生协议……”晏临霄右眼传来的不仅是生理的灼痛,更有一种被真相冰封的麻痹感,“祝由他……是主动的。”
“不止是主动。”沈爻抹去嘴角血迹,坤卦能量在体内艰难运转,驱散着意识边缘残留的、属于“古神细胞”的冰冷粘稠感,“他在自己最脆弱、最偏执的时刻,向那个东西敞开了门。那不是合作,是……献祭。献祭自己的人格、理智、存在边界,去换取一个渺茫的、被扭曲的‘可能’。”
“为了复活林晚。”晏临霄声音沙哑。他能理解那种失去至爱的绝望,理解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他自己也曾为小满踏入灰色地带,与阎罗债纠缠。但……主动让那种明显带有极端侵蚀性的“古神细胞”进入自己体内?祝由,这位他曾经的前辈、技术上的领路人,究竟是陷入了多深的深渊?
沈爻沉默片刻,目光投向下方镇封裂缝的乳白色北斗阵图,又转向晏临霄怀中昏睡的小满。“记忆折射中,祝由提到‘需要载体’、‘需要协议’。樱花树是载体之一,小满的误差源特质也是目标。但林晚呢?如果G细胞(古神细胞)的目的是‘逆转熵’、‘重组信息’,那么亡妻林晚的‘生物信息封存体’,在这疯狂的计划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复活对象吗?”
这个问题,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更深的不安。
如果林晚只是被动等待复活的对象,为什么祝由(或者说他体内的细胞意志)要如此大费周章,设计如此复杂危险的计划?仅仅是为了满足祝由的执念?那古神细胞的意志,又从中得到了什么?
樱花树内部的信息流虽然混乱,但方才的探索,似乎只是触及了祝由相关记忆的“表层”。那条暗黑数据流的核心,或许还隐藏着更关键的真相,但强行突破的风险太大。
“我们需要其他线索。”晏临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眼刺痛让他思维格外清晰,“祝由作为前科长,他的计划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局里的档案或许有删改,但他私人的……林晚的遗物,或者他信任的人……”
话音未落,晏临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信任的人。
他父亲,晏城。
306章时,他从母亲模糊的遗言和残缺资料中,曾拼凑出父亲晏城早年参与过749局一些“特殊前沿项目”,项目性质高度保密,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灰色伦理地带。后来父母突然选择成为“门栓”,永镇龙脉,是否也与这些项目有关?父亲……当年是否与祝由共事过?甚至,是否知晓祝由的一些秘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滋长。
父亲沉默寡言,将一切过往与责任深埋心底,连成为“门栓”这等大事,都未曾对他和小满有过详细解释。但父亲并非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在老家那栋早已无人居住、布满灰尘的祖宅里,有一个父亲专用的、极其坚固的老式机械保险箱。父亲从未告诉过他们密码,只说里面“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一些旧文件”。
以前晏临霄从未多想。但现在……
“我父亲的保险箱。”晏临霄看向沈爻,眼神锐利起来,“他可能保管了什么。关于祝由,关于那些‘项目’,甚至……关于林晚。”
沈爻立刻领会:“地址?”
“郊外,车程一小时。但我们现在的状态……”晏临霄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看向昏睡的小满。小满暂时脱离危险,但状态极不稳定,灰白发丝刺目,右臂隐现的根须纹路透着不祥。将她单独留在这里?绝无可能。
仿佛感应到他的焦虑,樱花树轻轻摇曳,几根最粗壮、最靠近树冠的枝杈,缓缓延伸、交织,在小满身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散发着温和金白色光芒的“襁褓”,将她温柔托起、包裹,甚至有几片最大的樱花瓣轻轻覆盖在她身上,如同最柔软的毯子。
同时,晏临霄和沈爻感到身下枝条传来一股柔和的托举之力,将他们稳稳抬起,然后,整棵樱花树最下方几根最为坚韧的气根破土而出,如同活动的轨道,开始承载着他们所在的这片树冠区域,缓缓向着春骸地基外围、通往城市的方向“移动”!
虽然速度不快,且显然会消耗樱花树本就不多的生命力,但这无疑是这棵初具朦胧意志的巨树,在用它的方式提供帮助。
“它……在送我们一程。”沈爻感受着身下平稳却坚定的移动,胸口脉络与树的能量共鸣微微发热。
晏临霄右眼酸涩,他轻轻触碰包裹小满的枝叶襁褓,低声道:“谢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了樱花树的“护送”,他们得以在相对平稳的状态下,离开春骸地基范围。一个多小时后,树冠车域停在了祖宅附近一处僻静的林地边缘。气根缓缓缩回地下,枝叶襁褓将小满轻柔地放在厚实的落叶层上,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守护着她。
晏临霄和沈爻互相搀扶着落地,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行动。
祖宅老旧,锁已锈蚀。晏临霄直接用残留的秩序能量震开门锁。屋内灰尘扑面,摆设简陋,充满时光停滞的气息。他径直走向父亲书房角落,那里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墨绿色、表面有划痕的老式机械保险箱。
保险箱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晏临霄知道,这是父亲早年从某个特殊渠道弄来的军工级产品,防爆防撬,密码结构复杂。
“密码……”晏临霄站定,脑海中飞速回想父亲可能设定的数字组合。
父母结婚纪念日?他试了,转盘纹丝不动。
父亲生日?母亲生日?他自己的生日?皆不对。
甚至尝试了父母成为门栓的那一日(他依稀记得日期),依旧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开始蔓延。
沈爻在一旁凝神观察保险箱和周围环境。书房很整洁(尽管布满灰尘),说明父亲离开前刻意收拾过。书桌上除了一盏旧台灯、一个笔筒,别无他物。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父母还很年轻,晏临霄是蹒跚学步的幼童,小满尚未出生。父亲晏城抱着他,表情是罕见的放松笑意,母亲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父子俩。
“晏伯父设定密码,一定会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且不易被外人联想到的数字。”沈爻缓缓道,“排除了常见的纪念日和你们父子生日……那么,还有谁,或者什么日子,对他具有不可替代的、守护的意义?”
晏临霄目光猛地定格在照片上——母亲怀中空着的位置。那时小满还未出生。
小满……
小满的生日!
父亲对小满的保护,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在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父亲对幼年的他要求严格,甚至有些冷漠,但对出生后体弱多病的小满,却展现出惊人的耐心与温柔。后来父母成为门栓,将小满托付给他时,父亲那双总是沉稳如山岳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小满无法掩饰的、深沉的担忧与愧疚。
或许,那不仅是出于对幼女的疼爱,还因为……小满身上“误差源”的特质?父亲知道些什么?
他不再犹豫,手指有些颤抖地拨动转盘,输入了小满的出生年月日。
“咔哒。”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弦为之一颤的机械咬合声。
保险箱的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密码,正确。
晏临霄的心跳骤然加速。沈爻也屏住了呼吸。
晏临霄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厚重的箱门。
保险箱内部空间不大,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寥寥几样物品:
一个用绒布包裹的、边缘磨损的怀表(母亲遗物)。
一枚褪色的749局早期徽章(父亲旧物)。
几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以及……一个浅蓝色、没有任何标记、却保存得异常完好的女士日记本。
晏临霄的视线,瞬间被那个日记本吸引。浅蓝色的封面,素雅干净,与这陈旧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
日记本很轻,翻开扉页,一行清秀却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未来的发现者:
若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不在,且事情可能已滑向最坏的方向。我是林晚,祝由的妻子。以下记录的一切,均为我自愿选择,并在我完全清醒、认知健全的情况下所留。请务必相信接下来的内容,并……阻止我的丈夫,如果他还活着,且已被‘它’彻底控制的话。”
仅仅开篇,便让晏临霄和沈爻瞳孔收缩。
林晚……早有准备?
他们快速翻页。日记并非每日记录,更像是一份严谨的实验观察日志与个人心路剖白。
前面部分,记录了她与祝由相识相爱的点滴,以及她作为一名生物信息学研究员,对丈夫所从事的玄学与前沿科学交叉领域的好奇与支持。文字间充满了爱意与对未来的憧憬。
转折点,出现在她参与祝由主导的某个“龙脉能量与生命信息稳定性”探索项目之后。日志中提到,他们在秦岭某处异常点,发现了一种超出当前科学理解、甚至部分颠覆玄学理论的“惰性活性物质样本”,后被命名为G细胞或沉眠细胞。
起初,研究是谨慎而充满希望的,认为这可能揭示生命乃至灵魂的更深层奥秘。林晚也投入了巨大热情。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一些恐怖的苗头开始显现。G细胞表现出极强的“神经信息寄生与模因污染”特性,能潜移默化影响接触者的思维,并展现出某种模糊的、仿佛在“沉眠”中依旧存在的“集体意志”。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干扰甚至逆转局部的“信息熵增”过程——通俗说,就是能让一定范围内的“信息”从混乱无序状态,重新“有序化”,甚至“回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祝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并联想到了……复活。
日记中,林晚的笔迹开始出现挣扎和忧虑:
【祝由最近提起‘晚晚,如果我们能让时间在某个局部倒流……’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的健康报告很糟糕,基因病,现代医学无力回天。他无法接受。但我更担心的是,他对G细胞的态度,从研究变成了……渴望。我注意到他在偷偷进行一些未被批准的独立实验,使用的能量源……似乎是来自阴司的某种禁忌接口。我劝过他,他开始回避我。】
后面的记录,情绪越来越沉重,笔迹偶尔会出现不自然的颤抖或极其工整的冰冷,仿佛记录者本身的状态也在波动。
关键的一页,日期赫然是——她“死亡”(生物信息封存)前一周。
【今天,我确认了最坏的情况。祝 Yu 不仅私自与G细胞进行了深度接触,他的意识底层已经出现了被寄生和改造的迹象。他书房暗格里的笔记,充满了非人的逻辑和那个‘沉眠意志’的低语回响。他设计的所谓‘复活协议’,核心根本不是救我,而是以我为‘信息锚点’和‘纯净载体’,协助G细胞的集体意志完成一次大规模的‘现实重构’实验!一旦启动,以我为圆心,整个城市,乃至更大范围的生命信息都可能被强行‘有序化’或‘回溯’,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认知灾难!无数人的记忆、人格、存在基础都会被扭曲、覆盖!】
【我必须阻止他。常规手段已经无效。局里内部可能也有被渗透的风险。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是利用我自己。】
【我是他计划的核心‘载体’。如果这个‘载体’本身,就预设了‘自我销毁’和‘信息污染隔离’协议呢?】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了她如何利用自己残存的权限和专业知识,结合从丈夫那里暗中学来的部分玄学手段,对自己即将被用于“封存”的生物信息库,进行了极其隐秘的底层编码修改。
她植入了三重隐藏协议:
1. 信息污染警报器:一旦G细胞意志试图以她为跳板进行大规模现实干涉,她的信息体会自动释放一种特定的“错误噪声”,干扰协议运行。
2. 单向净化屏障:她的信息体将拒绝除特定纯净能量(她记录了后来松本雪化身的樱花枝能量频率)外的任何深度连接与改写,成为G细胞无法完全控制的“瑕疵品”。
3. 终极信息锁:在极端情况下,她的信息体将启动自我分解程序,确保不会成为完美载体。代价是,她的存在痕迹将彻底消散,再无任何复活可能。
日记最后几页,笔迹恢复了最初的清秀与平静,却透着诀别的决绝:
【我知道,当我‘死亡’,生物信息进入封存舱的那一刻,祝 Yu 会悲痛欲绝,也会更加疯狂地推进他的计划。那个与他共生的‘东西’,会利用这份悲痛。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用我的‘自愿沉眠’,为可能到来的灾难,设下最后一道脆弱的闸门。】
【这本日记,我委托给了我唯一还能信任的、知晓部分内情且正直的老同事——晏城。他答应我会妥善保管,并在适当的时机,交给应该看到它的人。晏科,谢谢。也请原谅,我将这份沉重的秘密,托付给了你。】
【最后,若发现者是你,晏临霄,或者沈爻(祝由曾提过你们,他认为你们是变数),请记住:阻止祝 Yu,不仅是阻止一个疯狂的男人,更是阻止一个来自远古沉眠的、试图以我们世界为实验场的冰冷意志。我丈夫的灵魂或许还在某个角落挣扎,但优先事项,是封锁‘沉眠’。钥匙……可能与‘门’有关。我和祝 Yu 最初发现G细胞的地方……秦岭深处……那里似乎有一扇……‘门’……】
日记的最后一行,字迹突然变得模糊、断续,仿佛记录时受到了强烈干扰,或是林晚当时的意识已处于某种临界状态:
【小心……它……能……感知……记……录……】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晏临霄拿着日记本的手,微微颤抖。父亲保管的,不是普通的遗物,而是一份自愿赴死的牺牲者留下的、指向终极真相与警告的证言!
林晚不是被动等待拯救的公主。她是一位在绝望中看清真相,并以自己的存在为筹码,勇敢布局,试图为世界争取一线生机的战士。
而他的父亲,沉默地守护着这份证言,等待着他成长到足以承受并运用它的那一天。
密码,是小满的生日。
父亲用他最想守护的女儿的生日,守护着另一位牺牲者用生命换来的秘密。这其中的重量与寄托,让晏临霄几乎窒息。
沈爻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晏临霄:“所以,小满的净化能力能起作用,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误差源。林晚前辈在她的信息体里预设的‘净化屏障’,识别并接纳了与小满同源(经由松本转化)的樱花能量……她们俩,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跨越时间的接力。”
晏临霄重重地点头,将日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右眼的剧痛似乎都被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过——悲痛、敬意、愤怒、责任……
就在这时,祖宅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不是敌人逼近的杀气。
而是一种……沉稳、疲惫、仿佛承载着千山万水的、熟悉的步伐声。
晏临霄和沈爻同时转头,望向书房门口。
灰尘弥漫的光线中,一个高大却略显佝偻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容沧桑,眼神如深潭,正是许久不见的——
晏城。
晏临霄的父亲。
他看着儿子手中的浅蓝色日记本,又看了看打开的保险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与无法掩饰的哀伤。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
你看到了。
路,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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