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裂缝如一张贪婪的巨口,喷涌着漆黑的债癌细胞孢子与混乱的记忆碎片。沈爻闭目凝神,胸口新生脉络逆转,准备以身为炉,承受那即将到来的污染洪流——
就在第一颗黑色孢子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
树干上,那道贯穿树身三分之一的狰狞裂缝边缘,某个被树皮半包裹、几乎与木质融为一体的异物,骤然亮起。
是阿七留下的轮椅零件。
那块镶嵌在树洞周围的弧形金属构件,表面原本覆盖着藤蔓与青苔,此刻却如同从漫长沉睡中被唤醒,自内而外透出一种温润、坚定、与樱花光华截然不同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初现时很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但下一秒——
嗡!!!
整块零件剧烈震颤!表面覆盖的藤蔓青苔瞬间化为飞灰!金属本体暴露在空气中,那乳白光芒陡然增强,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冲天而起!
这仅仅是开始。
树干裂缝周围,那些曾属于阿七轮椅的、被樱花树生长时强行包裹吞噬的十三块主要金属构件与七十二枚符咒铆钉——刺刻,竟如同受到召唤般,接二连三地亮起!
每一块零件亮起的刹那,都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嗡鸣!
嗡!嗡!嗡!嗡——!
十三道光柱接连升起,在树干裂缝周围,构成了一个残缺却无比坚韧的……北斗阵图!
而那七十二枚符咒铆钉,则化作七十二颗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点缀在阵图之间,将十三道光柱串联、加固!
乳白色的光芒交织成网,如同一只巨大的、温柔却有力的手掌,猛地按在了树干裂缝喷涌的黑暗之上!
滋——!!!
黑暗与光芒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那些狂乱喷涌的债癌细胞孢子,撞上光网,如同雪花遇上烧红的铁板,瞬间汽化!其中封装的痛苦记忆碎片,在汽化前发出最后的尖啸,却在那乳白光芒的抚慰下,迅速平息、消散。
翻滚的债癌细胞集合体,被光网强行压回了裂缝深处!
树干裂缝边缘,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痕,竟被这乳白色的光网暂时“缝合”、固定住了!
喷涌,停止了。
混乱的能量旋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镇压,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就连根系网络中,祝由那惊怒的尖啸,也仿佛被这光芒刺痛,骤然减弱:
“什么?!这是……那机械僧留下的……不可能!它们应该早就被樱花树同化了才对!”
沈爻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树干。
晏临霄也艰难抬头,右眼碎裂的晶状体映出那乳白色的北斗阵图——那光芒中透出的意志,他太熟悉了。
是阿七。
是那个永远坐在轮椅上、刻满符咒、憎恨因果却又不得不深陷其中的……队友。
“阿七……”晏临霄沙哑出声。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
十三块主要金属构件中,位于北斗“天枢”位的那块最大的承重支架,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深处,没有金属的断口。
而是……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质。
一滴,两滴,三滴……
裂痕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蔓延,更多的“血珠”从金属深处渗出,沿着零件表面复杂的符咒刻痕流淌、汇聚。
那些血珠流淌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
它们沿着符咒的笔画,在乳白色光芒的映照下,逐渐勾勒出一个字的雏形——
一个笔画复杂、却带着某种笨拙而执着力道的……
“春”。
当最后一滴血珠落下,补全了“春”字最后那一捺的收笔时。
整个字,彻底成型。
暗红色的血字,烙印在乳白色的金属表面,散发出一种矛盾却又无比和谐的光芒——既有金属的冰冷坚硬,又有血液的温热执念,更有一种……仿佛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温柔的注视。
紧接着。
那血字“春”,竟从金属表面“浮”了起来。
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雾。
光雾在空中缓缓旋转、舒展,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重组、排列。
然后——
光雾散开。
化作十三片樱花花瓣。
不是金白色,也不是粉红色。
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金属光泽与血色纹路的……
暗金绯樱。
十三片花瓣,轻盈地飘起,穿过混乱的能量余波,无视了仍在试图挣扎的债契根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飞向树冠的方向。
飞翔……晏临霄所在的位置。
第一片花瓣,落在他鲜血淋漓的右肩伤口上,融入。
第二片,落在他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的左手指尖,融入。
第三片,第四片……
当第十三片花瓣,即将落向晏临霄眉心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又像是从极遥远的过去传来,带着电流般的细微杂音,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组长……”
是阿七的声音。
年轻,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的疲惫。
“替我……”
“看看……”
“春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
第十三片花瓣,轻轻贴上晏临霄的眉心。
没有融入。
而是化作一点温凉的光,渗入他的皮肤,直达意识深处。
轰——!!!
晏临霄的脑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记忆的炸弹。
不是连贯的画面。
而是无数破碎的、高速闪回的片段——
十五年前雨夜,车祸现场,少年阿七从变形的车窗爬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满脸是血、右眼嵌着玻璃碎片的少年晏临霄,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与自私,转身踉跄逃入黑暗……
七年前,749局地下实验室,刚刚失去妹妹、坐在新轮椅上刻下第一道符咒的阿七,抬头看向新任鉴命科长晏临霄,两人目光相触,阿七迅速低头,指节发白……
三个月前,春骸地基前,阿七操控无人机群布阵,低声自语:“等这件事了了……想去武大看看樱花……”
三天前,他在轮椅扶手上刻下最后一道符咒,那道符咒的笔画走势,赫然与此刻树干上血字“春”的笔锋,完美重合……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镇魂符。
那是坐标。
是锚点。
是早在赴死之前,他就为自己、为这棵树、为所有可能发生的“万一”,留下的……
最后一重保险。
他用自己最熟悉的金属零件为载体,以毕生刻符的修为与执念为墨,将“守护此地”与“看见春天”这两个最强烈的愿望,深深刻进了物质的底层结构里。
这不是残魂。
这是比残魂更深刻、更顽固的——神经信号的强制残留与共鸣。
是他在生命最后时刻,以全部意志驱动的、强烈到足以在特定能量场中“显形”的脑电波图谱,被符咒之力封存,与他常年接触、浸染了自身生物电与意志的金属零件产生了深层绑定。
当樱花树因双生缺陷崩溃、债癌细胞喷涌、这片空间陷入最混乱绝望的“特定能量场”时——
这些“神经信号残响”,如同按下播放键的留声机,被激活了。
而此刻,随着十三片暗金绯樱花瓣融入晏临霄身体,随着那句“替我看看春天”在意识中回荡——
树干上,那十三块金属零件构成的北斗阵图,光芒达到了极致!
乳白色的光网骤然收缩,如同最精密的镣铐,狠狠锁死了树干裂缝!
裂缝深处,传来祝由凄厉的、充满不甘的嘶吼:
“不——!只差一点!只差最后百分之十三的转化率!!!”
“机械僧!!!你死了都不安生!!!”
“这破零件能撑多久?!等光芒耗尽,我照样……”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那七十二枚符咒铆钉化成的光点,此刻突然改变了排列。
它们从星辰点缀,化作七十二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光之锁链,顺着裂缝边缘,深深刺入树干内部!刺向那仍在试图挣扎、试图反扑的在癌细胞集合体深处!
锁链所过之处,让癌细胞如同遇到天敌,疯狂退避、消融!
而光链的目标,无比明确——
直奔根系网络最深处,那团属于祝由的、正在贪婪吸收转化能量的核心意识!
“你想复活?”阿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对晏临霄的温柔嘱托,而是带着冰冷的、机械般的审判意味,“问过我的‘镇源符’了吗?”
七十二道光链,在树干内部,在根系网络的核心节点,轰然交汇!
化作一个巨大的、乳白色的符咒虚影——正是阿七轮椅扶手上最后刻下的那道符!
符影落下,如同一枚烧红的印章,狠狠烙在了祝由的核心意识上!
“啊——!!!”
祝由发出了一声真正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惨叫中,混杂着无数重叠的声音——有他自己的,有他吞噬的那些怨灵的,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亡妻的悲鸣。
“转化率██ 暴跌!12%…5%…0.9%…错误…”
“复活协议强制中断!”
“核心意识遭受不明符咒镇压……能量回流紊乱……”
“启动紧急沉眠协议……进入最低能耗维持状态……”
“警告……预计苏醒时间……重新计算中……无法计算……”
根系网络中,祝由的气息急剧衰弱。
那些缠绕沈爻、缠绕树冠的根须,债契纹路迅速黯淡、脱落。
虹吸,彻底停止了。
倒计时,从意识深处消失了。
树干裂缝被乳白色的光网死死封住,不再喷涌黑暗。
漫天的黑色孢子,在北斗阵图的光芒照耀下,如同晨雾遇朝阳,快速消散。
空间,恢复了短暂的、诡异的平静。
只有那十三块金属零件,依旧散发着温润却坚定的乳白光芒,如同十三座沉默的丰碑,镇守在裂缝周围。
而树冠上。
晏临霄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十三片暗金绯樱花瓣融入的地方,传来淡淡的暖意。
他右眼碎裂的晶状体中,倒映着树干上那个渐渐黯淡、却依旧清晰的血字“春”。
阿七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但那句“替我看看春天”,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沈爻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晏临霄,又看向树干上渐渐平息的裂缝,看向那镇守源头的轮椅零件。
他胸口逆转的脉络,缓缓恢复正常。
坤卦的暖流重新流淌,与樱花能量一起,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看见晏临霄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接住了从空中缓缓飘落的、最后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乳白色光屑。
光屑落在他掌心,化作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微笑的弧度。
晏临霄握紧了拳头。
握紧了那片虚无的、却重如千钧的——
春天。
喜欢我在都市拆因果请大家收藏:()我在都市拆因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