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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作者:碧磬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教授语录:论一个好老师的重要性。


    颠簸的马背,迎面的风。


    陆无恙闭上了眼睛。


    她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牢房。


    那声突然升空的烟火之后,释平再回来已不再说带她走了,而是带着满肚子心思地在牢房里转圈。


    “他赢了,外面是他对吗?”陆无恙激动地问。


    释平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姑娘,你有把握带入麟宣的不是董卓吗?”


    陆无恙一听,也愣住了。


    她认识沈芳时间不长,很多时候沈芳不是在骗她,便是在逗她,唯独冰窟窿那次,她觉得自己看到了沈芳不为人知的一面。可究竟是真是假,她也不敢肯定。


    释平见她迟迟不答,笑了。


    “不管怎么样,他是你带来的。你既然带了老虎来,就得有擒获老虎的本事才行。”


    陆无恙听懂了,但她不会擒获老虎,所以她转过头去看了看老虎。


    老虎沈芳自从队伍扩充之后,人变得异常兴奋,见陆无恙朝她看,也不管陆无恙什么表情,都回馈以灿烂的笑容,看得陆无恙心越来越怕。


    同样心乱如麻的还有静睿王。


    久久不见侯莫陈乌回来禀报的他,心下有些不安,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对面乌泱泱的玄甲兵。


    他们如黑云般压在他的眉间,让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一个内监突然上前,传了皇后的口谕。


    因恭顺亲王有要事和皇后相商,所以静睿王带着玄甲兵先走。


    简单的旨意如一记惊雷炸响。


    静睿王目光幽沉地看着对面骚动异常的玄甲兵。


    他们不信,他们明显不会听他的。


    手心全是汗的静睿王,暗暗咬紧了牙齿,驾着马,朝他最恐惧的地方前进。


    若换做几年前,他定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但自从遇到那个人,他的人生变了。


    他的确出生皇室,可扭曲的关系让他的身份十分尴尬,加上他哥哥圣英生得太过耀眼,让他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得窒息。


    这不,前几年还曾骄傲地向陛下宣称静睿王是不世奇才的师父们,眼下却为了能早点改弦更张、站好队伍,已经纷纷请辞了。


    他们给出的理由十分谦虚,静睿王天资太过聪颖,他们已经教不了。


    面对这场背叛,沈皇后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赞同道:“我儿的确聪慧过人,非凡夫所能教也。”


    就在所有人以为皇后定会为静睿王另聘天下名师之时,一个角落里的人被请到了皇后的宫中。


    江秋荻,那年进士的最后一名。因为这个名次,吏部到现在也没有给他安排实职。


    也不知他走了什么门路,怎么认识皇后的,总之,他第二天便成了静睿王的老师。


    这份明显带有羞辱的人事任命,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有人都觉得这是皇后故意打压懿贵妃和她背后的周氏和郭氏,有人觉得皇后这是在为圣英王扫平道路。


    总之,经不起撺掇的懿贵妃当夜便跑到皇帝寝殿哭诉。


    可,一切没有改变。


    面对这个结果,静睿王气得咬牙切齿。他恨那群酸儒抛弃他,他恨皇后找个这样的人羞辱他,他恨懿贵妃背后的周氏和郭氏抛弃他。


    汹涌难抑的恨意顺着他被拉开的肩膀,嗖的一声激射出去,狠狠地扎在对面的靶心上。


    随着对面的靶子被扎烂,他一把扯开半边衣袖。


    松了松肩膀后,他胸中的一口恶气终于散了些。


    大概是见他面色舒缓了些,刘青蹑手蹑脚上前,叹了口气道:


    “他又来了。”


    一阵风吹来,风中的凉意刺得他胸口的肌肉一缩,被束缚压制的呼吸让他眉头紧锁。


    “让他等着。”


    刘青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愣是咽了下去。


    江秋荻这几日每日都来。静睿王虽不见他,可他并不介意。


    在王府该吃吃,该喝喝,每天总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载而归。


    想着他今日又将如此,刘青忍不住摇头叹气。


    大概静睿王是看出了什么,“让他过来吧。”


    刘青先是一愣,随即把人领了过来。


    江秋荻端着茶杯摇摇晃晃跟在刘青后面。刘青嫌他慢,“江先生,这茶我会另外给您倒的,你把它拿来干什么。”


    “我已经喝了一口了,别浪费。对了,你要给我换更好的,我还能喝的。”


    刘青气得把他安顿好后本是要走的,可他一看江秋荻,又气得跺脚走了。


    “江先生,你喝茶怎么把茶叶都吃了,您看您牙,上面都是什么。”


    江秋荻一听,连忙用手挡住自己那满是绿色点缀的嘴。


    “让刘公公见笑了,我这些日子在府上吃的都是大鱼大肉,想着把茶叶吃了,也算是吃个绿叶菜式了。”


    刘青气得连静睿王这边禀报都不记得了,直接跺着脚出去了。


    此时殿里只剩静睿王和江秋荻了。


    静睿王不动,还是敞着半边身子,看着前面烂掉的靶子。


    而江秋荻则毫不生分地一边用手扣着牙齿,一边向静睿王这边走。


    走到他身边后,江秋荻蹲下,眯缝着眼,看了看远处那被射烂的靶子。


    “射得挺准的,可惜,没什么用。”


    静睿王一听,一股子压抑已久的厌恶涌上心头,刚想怒斥几句,却听他道:


    “王爷,一场马球已经让圣英天下闻名了,就算你现在射得比他准,球打得比他好,也没人在意了。他已经是天下的英雄了。”说完他摇了摇头走开了。


    静睿王听完虽气,却觉得有几分道理,便放下弓,拉好了衣服。


    “先生可知我三岁成文,五岁作诗,一群集贤官翰林都说教不了我了,不知先生能教我什么?”


    江秋荻一听,这是在嘲笑他没入得了翰林,不免哑笑了笑。


    “他们那些大学问,我不会,教不了你。”


    静睿王一听,有些得意,刚站了起来,便听江秋荻道:


    “但我出生乡野,会一些逗猫训狗之术,不知王爷可感兴趣?”


    静睿王真想找人把他拖走了,便喊:“刘青。”


    刘青远远应了一声,便急急朝这边冲,可他刚走到半路,便听江秋荻道:


    “静睿王若愿一辈子做人家的鹰犬,我便没什么好教的,告辞。”说着便大踏步地往外走。


    刘青听不懂,先看看已经怔在当场的主子,再看看已经走远了的江秋荻,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他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只见他那主子居然赤着脚朝江秋荻追去。


    “先生,何不把话讲清楚。”


    江秋荻先停了步子,然后转身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小王爷。


    “您是陛下的血脉,是堂堂的王爷,是他们的主子。不要忘了,不管他们再显贵,再有势力,他们的一切都是来自这个王朝,来自皇室,他们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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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你的,你才是他们的主人。不要等着他们来帮你,而是要让他们明白,必须听命于你,必须依靠你。”


    这一番话把静睿王说愣住了,他没想到考了最后一名的人居然有这等见识。


    “王爷是陛下血脉,这还要你提醒,看把你能的。”刘青见江秋荻吼主子,忍不住怼了过去。


    江秋荻笑了,他挑着眉眼看了看静睿王。


    他明白,他听进去了。


    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我该如何操纵鹰犬?”


    “让他们明白,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告诉他们只有你坐上那位子,他们才能不被清算,活下去。”


    醍醐灌顶的静睿王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邋遢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了沈樱的用心良苦。


    “母亲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老师。”


    他这声母亲一脱口,刘青就愣了一下,吃惊地看着他。


    只见他整理好衣物,双手相合,弯下腰 ,给江秋荻行了一个大礼。


    江秋荻也突然立直了身子,摸着胡子,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待静睿王要起身之时,江秋荻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敢问殿下,若他日您荣登大宝,您希望统治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狂徒,这是你该问的吗?”刘青吊起眼睛厉声呵斥道。


    江秋荻摸着胡子一笑,“这是当年你母亲问你父亲的?”


    静睿王突然被问住了。


    他生在皇室,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有机会登上那个位子。他也十分努力去争取,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坐上那个位子,他会做什么,他希望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


    “我父亲怎么说?”


    江秋荻笑着走到静睿王身后,“你父亲说他只想活下去。”


    苦笑着的静睿王,眼睛一下模糊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簌簌滚落。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当年他父亲被任命为太子监国,却被人当街刺杀,眼睁睁地看着刚娶的妻子被活活烧死。吓得他连夜出逃,在路上遇到了他一辈子的女人——沈樱。


    现在的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他想活下去,想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殿下,我虽受皇后所托前来,却并不是来劝你改弦更张的。什么狗屁理想,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刘青见他如此粗鄙,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刚想让江秋荻闭嘴,便被静睿王捂住了嘴。


    江秋荻转身看到被捂住嘴的刘青,一下忍不住笑了,继续道:“虽然帝后经营多年,但仍未改变麟宣朝堂的格局。恭顺亲王为首的郭氏和周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可谓根深难除。既然如此,我们何必与他们为敌,在他们羽翼下做大,岂不更好。”


    静睿王眼睛一亮,他激动地上前握住江秋荻的手。


    有了江秋荻,静睿王一切都有了底气,所以当他驾马走到玄甲兵面前时,他昂起了头,垂着眼,厉声道:


    “陛下下葬不可耽误,还不速速起兵回麟宣。”


    那群玄甲兵见是他,有的收敛了些,站直了身子;有些却依旧东倒西歪地横在马上,毫无出发的迹象。


    静睿王气得,抬起马鞭朝一个懒散的玄甲兵抽去。


    那玄甲兵没想到这小王爷真敢打,捂着被抽出一条血痕的脸道:


    “急什么急,催什么催。你哥哥都还在天牢里关着呢,你这么想和他团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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