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磊张了张嘴，没出声。
“怎么？不敢了？”祝今安的目光移向刘阳泽，“那你来，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刘阳泽还没来得及说话，从教室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祝今安，现在是早读时间，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耽误大家时间吗？”
祝今安看过去，是付文彬，他穿着白色校服，戴着眼镜，除了嘴角有一块淤青，其它部分都是一副斯文的好学生样。
祝今安看着他这幅样子就觉得恶心。
她扯了扯嘴角，选择无视他，看向刘阳泽他们：“既然现在是早读时间，那我们去办公室吧，将你们的话给老师重复一遍。”
听她这么一说，他们果然慌了。
孟秋白率先道：“不要啊，祝今安，我们知道错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孟秋白低着头抿着唇，脸色苍白，走到季言澈面前：“对不起，张言澈，我不该那么说你，将你当八卦聊……”
季言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只是木讷地点头：“没……没事……”
见孟秋白道完歉，祝今安看向另外两个人：“该你们了。”
吴天磊也认怂，立马去道歉了。
到了刘阳泽，他的脸明显不悦，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说话。
“快道歉。”
祝今安脸色阴沉。
刘阳泽还是不说话。
“道歉！”
她第二次重复道。
“我不道歉，凭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刘阳泽也吼道。
“你觉得你说得没错？！没错你就当着老师面说啊！”
祝今安也憋不住火，喝道。
“**，祝今安，你不觉得你管得很宽吗？张言澈都没要求我们道歉，再说了，班上又不止我们三个人说这件事，你有种让全班人道歉啊！凭什么针对我们三！”刘阳泽气得脸脖子都红了，气急败坏吼道。
“所以你们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诋毁他吗？逆蝶的你不会以为自己家的事很光彩吧！”祝今安瞪向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爹什么屌样吗？老娘现在当着全班面说出来四处传你觉得好受吗？”
听到这里的刘阳泽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你们在理直气壮什么？就因为随大流？好玩？法不责众？”祝今安骂道，“你们有多可恶，有多恶毒，你们自己心知肚明！”
……教室里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祝今安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再说“小题大做”、“至于吗”、“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之类的话。
叶向阳也是看不下去了，起身道：“你们本来就很过分啊，考到重点班的人不应该好好学习吗？谁和你们一样关心别人的妈爹？”
“就是！”马问夏也应声道，“隔壁班有个女孩被班上人传得病，闹得人家家长过来举报，你们那个时候鄙夷造谣的人，怎么现在自己反而成为这样的人？”
看到有人为她说话，祝今安一下子红了眼眶。
这是自己高中的好朋友啊，她也很想她们啊……在高考后她们还有联系，可后来大家的生活不再有交集，也越来越忙，渐渐就断了联系。
如果不是回到高中，她都忘了，她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有了领头羊，教室里不少人也开始附和确实很过分。
而一旁的刘阳泽听着班上人的声讨，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但平心而论，谁在教室里知道同学是杀人犯的儿子能静心学习？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倒是你，祝今安……”
在教室里一片一边倒讨伐的声浪中，付文彬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你不觉得你对张言澈的关心有些超脱正常的范畴了吗？”他看向她，“你和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值得你这么为他辩驳？”
“什么关系？”祝今安笑了，“张言澈现在就住在我家！他现在就是我的家人！”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诋毁我的家人！”
愤怒的吼声令教室瞬间安静。
“你们又是从哪听到的谣言？知道擅自传播官方未公布的事情是违法的吗？”
祝今安重新回到讲台，她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们了解言澈吗？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明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凭什么用你们那么浅薄的认知去诋毁他？！”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大热天还穿着校服吗？知道为什么大过年还在外工作吗？知道他为了能带妈妈离开那个家有多努力吗？知道他有多努力挤时间才考到这个班吗？知道他……”
知道他为了调查那个组织承受了多少伤痛吗？知道他即使有了那么多财富依然大部分用来做公益吗？知道他有多温柔地听她倾诉七年的伤痛吗……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是受害者！”
“你们怎么可以在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身上找乐子，说出这么令他痛苦的话……”
“他明明……那么容易哭……”
说到后头，祝今安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擦去眼泪，强壮镇定道：“张言澈就住在我家，我妈爸也同意了，他什么性格什么人品什么脾气我一清二楚，如果他真是什么心理变态，先遭殃的也是我，把你们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
季言澈怔怔地望着讲台上的祝今安。
她背着黑板，站得高高的，面对着所有人。
明明眼睛里已经盈满了眼泪，但她的表情那么坚毅，说出的话那么坚定。
——今安说，我是她的家人……
这话几乎是瞬间，令他红了眼眶。
他立刻想起了一周前的一天。
也是这个讲台，也是她。
因为他太过奇怪，也因为今安主动和他成为同桌，一时间很多人都在关注他。
他一开始没有在意，知道班上一直有关于他的谣言，他也不在乎，想着只要安安静静地学习，和今安考上一个大学就好。
可是……这件事牵扯到了今安。
他听到有人诋毁她眼睛瞎，很奇怪，还传他们有不正常的女男关系。
季言澈真的很生气，有问题的人是他，她那么善良，他们凭什么诋毁那样的她？
所以他站了起来，用他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你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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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诋毁祝今安同学！”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当时慌死了，声音也胆怯地小了起来：“有问题的人是我，和她没有关系……”
季言澈知道自己很怂，他的性格就是很奇怪，很孤僻，在便利店遇到今安之前，他都没有和人大声说过话，做兼职时还被误会过是哑巴。
他的眼泪瞬间下来了，在黑漆漆的刘海下，觉得自己真是个胆小鬼。
“张言澈，你果然是蠢货吧，”他听见她的声音，“又蠢又笨的怂包！”
季言澈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上了讲台，大声地在全班面前生气道：
“你们有病吗？有什么证据说张言澈的爸爸是囚犯！”
“我和他当同桌怎么了，关你们什么事？”
“他性格内向又没惹你们，你们凭什么争对他？”
“他留这个发型怎么了？碍着你们眼了？连别人脸都没看到就造谣别人是丑八怪？我看你们才是丑八怪！内心丑陋的丑八怪！”
……
即使隔着厚厚的刘海，视野被泪水虚化，但讲台的光还是穿过这些障碍进入他的眼睛。
和此刻的情形一样。
只是这次，他没有了刘海，更多的光照入他的眼底，她的身影也更加明亮。
……
每一次都是今安啊。
季言澈心想。
自己怎么能每一次都让她挡在他的前面呢？
他抹干眼泪，抬起头来，下定决心地走向讲台。
所有人看着他，他也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面对那么多人的视线。
季言澈知道自己内心有多害怕，甚至他的手只能握紧才不至于发抖。
他站在讲台前，看向所有人，声音是强撑着颤抖的，却很是清晰：“这些事情，我会和老师说的。”
“你们的话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必要的时候我会选择报警。”
“这个班是我考进来的，你们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我也不怕你们。”
反正一直以来他就是被孤立的状态。
季言澈满不在乎地想。
“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再说祝今安同学的坏话，”他看着所有人，语气真挚，“在高一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我的困境，和我的班主任说明情况，悄悄地帮助我。”
“她和她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帮助我和我的妈妈走出困境，还收留了我们。”
“我真的很感激她，如果是我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或许我早就崩溃了。”
也许在其中一个平行时空，没有今安帮助的他根本没有发现家中的异常，那么等到那个人出狱回到家，他和妈妈是会面临着什么情况呢？
季言澈不敢往下想。
“总之祝今安同学没有做错任何事，希望你们不要妄图评判她。”
他说着，往后退了几步，弯下身子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尴尬。
但季言澈该说的说完了，他也不再说什么，拉着祝今安的手腕，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