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啊，你有什么爱好吗？我根据你的爱好送礼物给你。”祝今安问。
季言澈摇头：“我……并没有什么爱好。”
爱好对他而言也是件奢侈的事情。
“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有喜欢的事啊？你怎么可能没有爱好？”
那他写的小说和画的那些画算什么？
季言澈接着摇头：“真的没有。”
他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大概未来也是这样庸碌又无为的一生吧。
……这样会不会被今安慊弃啊……自己这么没用的样子。
他有些沮丧想。
“你……不喜欢写作吗？”祝今安试探性问，“我看你卷子上的作文，写得很好啊……”
季言澈抿唇，垂下眼帘：“不是很喜欢……”
“写作会给我带来痛苦。”
而且写作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用的，就像他的妈妈，那么喜欢诗词，最后不也被磨走了诗情画意，一身的才气只剩下死气。
“我有的时候写得太沉浸会很难受哭出来。”
不想再更痛苦了。
祝今安的心蓦地一刺。
她想起不久前在网络上一句很火的话——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也是，季言澈的心思本就比一般人更纤细敏感，像他写给她的情书，都是一边哭一边写的。
那么未来，他的那些文字，会不会是他一遍遍咀嚼自己的痛苦，一遍遍凌迟着自己的心写出的？
……
何其残忍……
“……我明白了。”祝今安有些难过道。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自己这样说是不是太矫情了……搞得气氛好僵硬，她肯定很烦恼吧，明明只是想给他礼物，结果自己却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搞得今安都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季言澈懊恼想。
他刚想开口说没关系，自己其实没那么抵触写作，祝今安突然道：
“你等我一会，我去买个东西……”
她说着就背着包匆忙推开门跑出去了。
季言澈有些怔愣地望着背影。
她好像一直都这样风风火火的。
所以还是去给他买礼物了吗？明明她送给他的东西已经够多够好了……
自己也没什么东西能回报她……
好想也送给她什么东西啊……有什么东西她需要自己又给得起呢……
没一会，祝今安就回来了，她笑着将肩上的包拎到桌上：“你猜我买了什么？”
季言澈愣了一下。
买了什么？刚刚聊到写作，应该是本子之类的吧？还是什么书？
他迟疑道：“本子之类的吗？”
“不止哦！”祝今安笑着打开书包，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铛铛铛铛！”
不大的柜台摆满了她拿出的东西，有彩笔、绘画纸，以及一本日记本。
季言澈呆住了，良久才问出：“为什么要送我这些……我不会画画啊……”
“不会可以学啊！”祝今安笑，“我一开始还不会钢琴呢，结果不还是硬着头皮学，还喜欢上了吗？我觉得你也会喜欢画画的。”
“是……吗？”
季言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展现过什么艺术细胞才对。
“嗯，我希望你能把你看到的美好事物记录下来，”祝今安笑，“你知道吗，我喜欢摄影的理由之一，就是我想拍下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即使她舍不得花钱，但还是淘了个二手相机。
“所以我觉得，你也会喜欢这样的形式。”
她笑着看着他，声音那么温柔。
季言澈却是低下头来。
她的世界是那么幸福，看到的当然美好又光亮。
不应该辜负她的好意的……可是……
“我……应该很难看得到美好的东西……”
他轻声道，言语间都是丧气。
他一定很糟糕……自己应该再藏一会的……毕竟这七天就要结束了……
今安一定很慊弃他吧……
“怎么会呢！”
季言澈却听到她这样说。
下一刻，自己的脸被猛地被一双手捧住，不由分说地按下。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骤然一亮。
是祝今安撩开了他刘海。
光线骤然像针般刺入眼睛，季言澈下意识闭上眼睛。
“看着我！”
他听见她的命令，乖巧地睁开眼睛，随即撞入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双透亮的眼睛此刻紧紧地注视着他。
甚至能清晰看到她眼中倒映着的他的样子。
“你不是也有眼睛吗？你不是也能看见这个世界吗？”
她质问着，声音好像带着点气恼。
“你为什么要妄自菲薄？你的眼睛明明那么好看，为什么要藏起来？你不试试的话，你怎么知道你看不到美好！”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好似虚化，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眼中的光，那么炽热，那么明亮，令季言澈有些炫目。
“咚咚咚——”
他甚至能听到心脏一下下敲打耳膜的声音。
“我……”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一片干涩，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即使痛苦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
“正因为痛苦，才要表达啊！”
“不要忍受，不要沉默，不要麻木……写出来、喊出来、骂出来，让所有人看到、听到、感受到……”
“这样才有人正视你的痛苦啊！”
季言澈怔住，久久无法回神。
祝今安捧着他的脸，拉得更低了些，额头紧贴着他的额头，声音轻了些，像是在安慰：“言澈啊，你不要害怕啊，不要责备自己怎么那么脆弱，不要苛责自己为什么那么敏感……”
“拥有着一颗细腻的心明明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能够理解一切的爱恨，能够感知万物的喜悲……”
“你拥有着这样充沛的感情，有着能看到世界的眼睛，以及一颗足够赤诚、美丽的心，和将这些表达出来的能力，这难道不美吗？”
“我喜欢你的文字，喜欢你的心，想看到你的世界，所以写出来吧，让我成为你的观众，只要你写的，我一定会看的，无论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也让我看到你的未来吧……
祝今安就这样将她肺腑之言说出，她还在思考还应该如何说更能打动他，直至一滴冰凉落到脸上。
她睁开眼，看到的一瞬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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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眼前的男孩面颊通红，睫毛湿透，眼眶中蓄满的泪水正无声地漫出来。
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她，眼神涣散着，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哭。
随即那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突如其来的阵雨般落下巨大的雨花，一滴滴砸在祝今安心里。
触及她的目光，季言澈像是忽然惊醒，慌忙抬手捂住脸：“对、对不起……”
祝今安抓住他的手腕：“手放下，看着我，别躲。”
“我、我很难为情……”
季言澈的声音哽咽，眼泪仍不断往下淌，整个人羞怯得想蜷缩起来。
他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又哭了……好糟糕……
“这有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哭……”祝今安声音柔和哄着，“乖，别害羞，让我看看……”
季言澈缓缓将手放下。
祝今安将他的刘海推至脑后，那双哭泣的眼睛再一次露出。
他的眼帘微微垂着，湿透的长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一下一下轻颤着，令祝今安心尖发痒。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种话……”
他微微抬眼，和她对视着。
那双原本沉寂的柳叶眸子此刻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映着窗外稀薄的天光，看起来尤为潋滟。
“谢谢你……今安……谢谢……”
他哽咽地说着话，轻轻一眨眼睛，那晶莹的泪珠便砸出一颗来。
“你对我太好了……怎么能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
舍不得的……
……
祝今安此刻脑袋也有点晕乎乎了。
怎么会有男生哭得这么……好看？
那惹人爱怜的样子，令她忍不住想要让他多哭一会……
不不不……不可以……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祝今安强行将这个想法赶出脑外。
“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在哭……请你不要讨厌我……”
怎么又开始自我厌弃了？
听季言澈这么说，祝今安又有些生气了，也没空想刚刚奇怪的念头：“我不是说了情感细腻没错吗？哭怎么了，哭也是表达感情，你哭得这么好看我也高兴啊，怎么总想着自己会不会惹人慊？”
哭得好看……？
听到她这么说，季言澈一瞬间忘了哭泣。
他呆呆道：“我……哭得好看？”
“对啊，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很惹人怜爱，”祝今安道，“我反正觉得你哭得很好看，你多哭一会也没事。”
季言澈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于他而言，这种话就像是某种隐秘的调情。
……她喜欢这样吗？那是不是惩罚的时候哭出来她也会高兴……？
“你……喜欢我哭吗？”他带着点期待，小心问道。
额……这个问题问出来怎么那么奇怪？
祝今安想回答，但感觉这个问题回答正反两面都很奇怪。
“不是……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我不讨厌你哭，毕竟你长得挺好看的，还有眼睛也漂亮，看起来确实赏心悦目，额，就是……就是欣赏，你懂吗？”
最后她语无伦次解释道。
嗯，我懂了。
季言澈破涕为笑。
今安喜欢我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