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崔昱一觉睡到了中午。
霍衡见他醒了,把炉子上温着的粥端给他,“昭昭,吃点垫垫,待会儿把药喝了。”
“这么多年还学会照顾人了?”崔昱接过粥,抬眸看他,眼里都是笑意。
“温锐州是谁?值得你妄动内力去救他。”
崔昱知道霍衡问的是他的真实身份,他没有隐瞒,“是从前世子身边的暗卫温十三。”
霍衡心中一凛,虽然二人从未见过,但是听到世子身边的人还有人活着,心中不禁感慨。
他顿了顿,怕崔昱太难过,故意转移话题,“快些把药喝了,待会儿不是还要去会会那莫珠珠吗?”
崔昱换了身碧色暗花菱锦春衫,身姿挺拔。他指尖一弹,三枚铜钱叮当落在地板上,“天火同人卦,今日有贵人将至。”
霍衡有些狐疑地凑过去看,“真的假的。”
崔昱神秘一笑,“子权,送你一卦。”
“又来?”霍衡翻了翻白眼,“从前在军中算出我三日之内有血光之灾,给我俩吓得,结果是犯了错,被罚去当伙夫切菜切破手指。”
崔昱一本正经,“就问你是不是血光之灾。”
“哎呦,撞着我了。”
“好姐姐,给你赔个不是。”长顺稀里糊涂地作揖,擦了擦汗快步往药庐走。
“走慢些,不着急。”霍衡笑着朝他大喊。
长顺绕了个回廊才走到他们二人面前,“崔先生,霍先生。”
“是有贵人到了?”崔昱挑开竹帘,走了出来。
长顺一脸惊喜,“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你现在果真这么厉害了?”霍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分错愕。
崔昱弹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飘飘然从他身前走过,“天机不可泄漏。”
天工阁庭院内,数十名金甲禁卫军列队两旁。
为首的宣旨太监身着绛紫官袍,手持圣旨,身后跟着两队羽林卫。
崔昱缓步而来,气度沉稳,他环视四周,看见人群中莫珠珠按捺不住的气恼神情,随即向她露出了一个欠欠的笑容。
莫珠珠死死盯着他,拳头紧握。
“这便是崔先生吧?”宣旨太监声音尖细,但语气和善。
“正是在下,劳烦公公。”崔昱从善如流地跪下,身后乌压压跪了一群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开狱司参议司使崔昱即刻动身,入宫面圣,钦此!”
“臣崔昱,领旨。”
崔昱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衣袂翻飞,他转向莫珠珠,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莫大人,看来下官今日是不能同你回去了。”
宋子览给宣旨公公塞了银钱,让他们一行人在此休整一晚。
“谢宋阁主好意,咱家还得回去复命。”
把宣旨的人送走后,众人才发现莫珠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怕是要气死了,你是没见到她那臭得不行的脸色。”
宋弋学着她的表情,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卫良秋还急着回去复命,这可是拉元卓下马的最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的人已在天工阁外等候。
“宋阁主,承蒙天工阁照拂,卫某感激不尽,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即刻就得启程赴命。”
“卫大人言重了,感谢大人对我那逆子的照拂,既然是公务繁忙,那宋某便不强留,日后多来天工阁做客。”
众人将卫良秋一行人送到门外,看他翻身上马。
“宋阁主,少阁主,感谢收留。崔先生,我们京城再会!”
崔昱抱了抱拳,“京城再会!卫大人一路顺风。”
马蹄声渐起,卫良秋一行人骑着骏马沿官道离去,扬起细碎的尘埃,远看人马转过山角,隐入青山之间。
“你再住两天?这连日赶路身体受不住吧。”
宋弋跟在屁颠屁颠跟在崔昱身后。
“你想我多住两日?太叨扰了吧。”崔昱回头,嘴角噙着一抹笑容。
崔昱脚步不停,他要去看看温锐州,昨日虽然把火毒压制下去了。
但是这中毒已深,入骨入髓,很难拔除。
火毒发作起来如同烈火焚身,用万里同归能化解些毒素他日后就算毒发也不至于危及性命。
穿过假山,安排给温锐州的院子更里面些,院子竹门关着,崔昱轻敲了两声,没人应便推门而入。
院内空无一人,床榻早已收拾整齐,桌上放了一封信。
“诶?这是给你的信阿召。”宋弋拿起信递给他。
崔昱接过信,抬眼看他,“没大没小,阿召也是你叫得的?”
信封上写着:崔昱亲启四个字,笔力遒劲。崔昱展开信一看,只有寥寥几字:五日后亥时青岚驿。
青岚驿为南北官道要冲,距离京城三十里。因常年薄雾缭绕,远望如同青色烟岚,故而得名。
驿站旁山上有凉亭一座,百年古槐树枝蔓繁盛,犹如巨伞。从前崔昱在军中时,每每凯旋,世子必于青岚驿接风。
“青岚驿。”崔昱默念这几个字,神色莫辨。
戌时更鼓敲过,崔昱支起药庐的木窗,窗外月光如照,案几上的药汤已经凉透。
“真的今夜就走?”霍衡一身黑衣,束着抹额,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二十岁,他抱着刀靠在门框上,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崔昱系紧腰间革带,他没有抬头,“月黑风高,正好赶路。”
宋弋在榻上睡得正熟,他怕崔昱跑了,非要睡在这里不可。
“你既答应了他明日带上他一起去京城……”
霍衡一顿,“真不和小鱼奴告别啦?”
“他心思纯净,在天工阁的羽翼下会过得很好很恣意,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泥潭。”
崔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珏,放在他枕边,“算是送给你的十六岁生辰礼。”
两匹黑马已经在角门外。崔昱接过霍衡递过来的玄色斗篷,披衣而行。
路过中庭时,厅内烛火明明灭灭,宋子览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崔昱二人遥遥抱拳行礼。
“走吧。”
二人出门畅通无阻,崔昱翻身上马,抖开缰绳。官道上雾气弥漫,转过山隘,策马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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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霍衡按住刀鞘,神情戒备,“前面有人。”
崔昱速度不减,“我们的人。”
暗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十余个黑影现身,为首的正是李瑞山。
“爷”
虽然夜色浓重,看不清面容,但是听这称呼,霍衡很快分辨出李瑞山的身份,“瑞山兄,在下霍衡,好久不见!”
“竟是平西将军?”李瑞山十分惊讶。
“回去叙旧。”崔昱策马在前,一行人没有回到广安城,而是去江州。
浮云斋的总部设在江州,离广安城并不远。
世人皆知浮云斋,甚至有才子为浮云斋写赞颂诗文。
“四海之奇珍,九州之货殖,皆汇于此。金玉盈阶,锦绣成堆;人声鼎沸,万商辐辏;市道通神,富可敌国。”
在香山别院的三年,崔昱虽然身囚于此,但是并非消沉意志,而是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最终将浮云斋一步步壮大。
到如今富可敌国,商道人脉四通八达,浮云斋各项产业遍布各地,就连最西北的高昌和东南高山上的疏勒都设有分斋。
浮云斋设在江州山中,据高据险,易守难攻。
众人策马疾驰半夜,终于到了江州内,下了官道,山路逐渐崎岖难行,趁着月光,远远可以窥见浮云斋的飞檐斗拱。
依山而建,青瓦覆顶,檐角高翘,气势逼人。
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是崔昱亲笔题字,上书“浮云斋”,铁画银钩,如将军挥剑,杀气凛然。
收笔处似有千钧之力戛然而止,余势犹在。
众人翻身下马,门外早有人候着,大门缓缓开启,崔昱走在前头。
“恭迎斋主!”
一声高过一声的唱喝自朱漆大门外层层递进,如浪叠潮涌,划破夜色。
崔昱拾阶而上,进入前厅,解下斗篷。
前厅坐着一个白发布衣老者,精神矍铄,正是九针渡厄荀典。
“荀先生。”崔昱有些憷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这么晚了,先生还没睡呢?对身体不好吧。”
“过来号脉。”荀典斜着看他一眼,表情严肃。
崔昱乖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糟践自己,好着呢!”
他有些心虚地把手伸过去,扯了扯衣袖,漏出一节白皙的手腕,腕上三年镣铐磨出来的伤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荀典闭眼号脉,连连叹气,用手指戳他脑门,“你呀你,你就任性吧,可着劲儿糟践身体。”
他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李瑞山等人,“你,你们,就惯着他吧!”
“荀先生,这斋里只有您说话才管用啊,好好骂骂他。”李瑞山摊摊手,表示自己真的没办法。
“那毒发作了几次?”
“这个月就两次。”崔昱信誓旦旦。
荀典盯着他看半晌,崔昱败下阵来,“好吧,三次,前两天发作了一次,不过没有很严重。”
“都跟你说了不要妄动内力,妄动内力,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崔昱,你莫要砸我招牌!”荀典桌子拍得砰砰响。
“看起来很生气。”崔昱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