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刀客不语,静立如松,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冷冷地盯着开狱司的人。
但是对崔昱三人倒是没有明显的攻击倾向,不然也不会在危急关头挡下黑鳞卫首领的致命一击。
崔昱掌心的铜钱忽然发烫,他猛地抬头,只见老槐树方向的地面开始诡异地蠕动,似有无数血虫在地下翻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声。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乌云,隐约有血色在云层中流动。
“糟了,是血煞阵!”崔昱甩出铜钱布阵,冷声道:“这些人竟不惜放出血煞蛊。”
铜钱落地成阵,但是只能稍稍抵挡,众人有些不知所措。
“上船!”
崔昱一把拽住宋弋的手腕,众人狼狈地冲向停泊在岸边的楼船。
落在最后的仵作突然惨叫一声。
众人回头,便看见了骇人一幕。
他的皮肉正在像蜡油一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而白骨胸腔里竟然蜷缩着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正贪婪地撕咬着最后一点血肉。
宋弋胃部剧烈抽搐,不住地干呕,被崔昱硬生生拖上甲板。
一时间他对这满船的人油蜡心有戚戚。
白发刀客最后一个跃上船,手中横刀寒光一闪,缆绳应声而断。鬼船无风自动,缓缓驶离岸边。
血雾笼罩的岸上,黑鳞卫的身影渐渐模糊。
风向突转,将鬼船上浓重的雾气撕开一道口子。崔昱倚着船舷,右手垂在身旁,夹了数枚铜钱。
他瞥见白发刀客虎口处的老茧,很明显与平常人练武形成的茧子不同。
是军中人。
“嗖”
破空声传来。
“小心暗箭!”
黑鳞卫的箭雨穿过雾气袭来。崔昱眼睛凌厉,手中的铜钱快速射出,打落数根箭矢。
剩下箭擦着他的衣摆钉入甲板。
他捡起刀,反手一挥斩断捆着帆索的麻绳。
沉重的船帆轰然砸下,将几名黑鳞卫压入水中。
“进舱!”
白发刀客劈开舱门,舱内四处散落着金银财宝,人油烛仍亮,残留的血迹依稀可以看出当日争夺的惨烈。
众人不为财来,对这些东西并不热切。
崔昱手指按住舱壁。
一块松动的船板无声滑开。
里面赫然是数根焦黑的囚链。
“这是?”卫良秋皱起眉头。
他弯腰查看囚链上的铭文,半晌才道:“这是兵部死囚船配备的重镣?”
崔昱靠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静静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看着这些镣铐,白发刀客的呼吸骤然紧促起来。
还未等他开口,宋弋突然从舱底拖出个铁箱,神情激动,“你们快看这个!”
箱子中整整齐齐地放着十把横刀,刀鞘上的火纹标识让卫良秋脸色骤变,“这是桓王世子的东西。”
崔昱垂下的眼帘,看不清眼中情绪。
这些佩刀并非伪造。
是他这十年派人在海里一把一把打捞上来的。
忽然,鬼船剧烈震动,舱外传来黑鳞卫的上船的声响,他们穷追不舍,凫水而来。
这时,鬼船开始下沉。
“不好,快跳水,这船要沉了。”
崔昱回头看了看鬼船,神情莫辨。
这场演给朝廷看的戏,终于撬开了真相的第一道缝。
众人弃船上岸,这里离老槐树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血煞蛊受到的限制颇多,影响不到这里来。
崔昱脸色苍白,他右肩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是黑鳞卫的断魂散毒性猛烈,让他有些步履虚浮。
宋弋搀扶着他,“前面有片林子,我们到那里面去避一避。”
开狱司的人损失惨重,还剩下狄道全和另外几个武功高强的司员。
这几人一些抬着收敛着槐树下尸骨的箱子,一些带着鬼船上的横刀和囚链。
这些都是关键证物,不容有失。
崔昱目光扫过四周地形,此处怪石嶙峋,前方开阔,若是黑鳞卫追来,他们只能正面迎战。
“他们来了。”白发刀客忽然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远处,黑鳞卫的铁蹄声如雷逼近,烟尘滚滚,为首的是黑鳞卫的副统领赵理,此人乃是元卓心腹,为人狠辣,武功高强。
崔昱环顾周围,卫良秋武功不济,开狱司的人只有那个狄道全能稍微一看,宋弋勉强有自保之力,长顺不必说,就还只剩个白发刀客。
一番思量之后,他没有犹豫,利落地拿下白发刀客背上的弓箭,手指抚过弓弦,动作熟稔至极。
白发刀客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时黑鳞卫已至百步之内,“大人有令,格杀勿论!”
崔昱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搭箭拉弓。
“嗖!”
这一箭快如闪电,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赵理甚至来不及反应,箭矢已经穿透他的左肩,将他整个人带得倒飞出去,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黑鳞卫大骇,阵型瞬间混乱。
白发刀客握刀的手微微发颤,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着崔昱的背影。
错不了,只有那个人能射出这样一箭!
崔昱并未停手,他连射三箭,贯穿黑鳞卫的肩胛。
“走!”他低喝一声,转身便撤。
林子深处,众人暂歇。崔昱背靠枯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
“崔先生这手箭术倒是不同。”卫良秋忽然开口。
崔昱轻笑,突然翻腕甩出铜钱。钱币擦着宋弋耳畔飞过,将一条毒蛇钉死在树干上。
“卫大人谬赞了,行走江湖总是要会些保命手段,并不稀奇。”崔昱有些咳嗽,微微弯着腰。
枯叶沙沙作响,白发刀客绷紧了身子,拇指顶开了刀镡。
突然,杂草丛中寒光暴起,十余名黑衣死士同时扑出,手中淬毒的峨眉刺直取崔昱咽喉。
电光火石间,崔昱旋身后仰,弓弦擦着鼻尖掠过,数支连珠箭离弦飞出。
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
第一箭贯穿两名死士的锁骨,将其串在一起,第二箭如法炮制,第三箭竟然在空中划出弧线,绕过正面敌人钉入后方指挥那人的肩胛。
“回风箭?”
宋弋喃喃,他脑海中闪过一个陌生的片段,他想要抓住,却如同流沙一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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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记得的是那少年骑马搭弓,张扬的笑脸。
“是他吗?”
宋弋目光落在了崔昱瘦削的背影上,“怎么可能是他。”
白发刀客的刀终于出鞘。
刀光如雪,在暮色中划出道道残影。那些死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喉间已经展开血线。
崔昱看着这一手绝妙的刀法,开口,“阁下好身手,莫非阁下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温大侠?”
约莫八九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现一白发刀客,不知其貌,不知其名,只知道他姓温。善横刀,负良弓,衣衫褴褛,放荡不羁。
江湖人多推崇这种浪荡豪侠。
“你竟然是温大侠?”宋弋眼睛一亮。
白发刀客收刀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滞,“在下温锐州。”
话音未落,卫良秋突然厉声喝道:“小心。”
十丈外的山岩后,数架军弩同时亮出寒光。
“是神机营的穿山弩!”狄道全脸色惨白,“他竟然连边防重器都敢私调。”
这是把他们后退的路都堵死了。
“往水边走。”
众人且战且退至石滩上,崔昱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破空而出,击中岩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喀嚓”一声轻响,岩壁竟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宋弋瞪大眼睛。
“从前海匪修的东西。”崔昱咳出一口血,用袖子掩着咳嗽,“十多年前的东西了,应该还能走。”
夜晚潮水上涨得厉害,想要到暗道里去必须得下水。
海浪湍急,咸腥的水刺激着伤口,大家都不好受。
崔昱闭气潜游,肺腑如同被烈火灼烧。
暗道黑暗潮湿,狄道全小心翼翼地拿出火折子,这是开狱司特制之物,能防水并且经久不灭。
崔昱将机关复原,众人终于可以稍微缓一口气,只要撑过这一晚,自有破局之法。
没成想这暗道里竟然还有干草枯枝,狄道全连忙扎了个火把。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地上有些斑驳的血迹,以及角落里一具倚墙而坐的骸骨,身上残破的戎装依稀可辨。
“这衣服,怎么像军营里的?而且用料上乘,这人不会是哪支军队里的将领吧?”
众人凑过去看。
“是定海军装束。”卫良秋手指拂过衣料。
崔昱眸光一闪,“世子亲军?”
“这是……”宋弋看着衣襟漏出的一角绢帛,伸手拿出来。
“定海军忠武将军张竟遥,血沥残躯,以志遗恨。”
宋弋看了大家一眼,继续念。
“吾随世子瓒诣阙,遭开狱司副使元卓构陷。酷刑加身,重镣锁足,罗织以逆。世子刚烈,吾辈同誓,宁折勿桡。
卓怒,戕害世子,纵火焚舟。吾幸苟存,潜藏阴窦。啮指沥血,书此幽愤。
后之览者,若睹斯文,愿达天听,雪此覆盆,使忠魂得慰,奸佞伏诛。吾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九泉之下,亦当衔环。”
宋弋将绢帛对折,“这竟然是张竟遥将军的骸骨。”
字字泣血。
温锐州的手死死地握住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