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真的是，太好了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戈尔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它整个人枯瘦得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树干，皮肤紧贴着骨骼，几乎看不出原本虽然上了岁数，但仍旧健壮的轮廓。
它继续往前，走一步，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它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穿过部落营地。
营地很安静，除了风啸，再没有别的声音。所有族人都已经离开了，跟着卡伦。
戈尔走到营地中央，那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粗糙石台。
那是历代祭司举行仪式、沟通先祖的地方。
它在石台旁停下，费力地喘息了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它没有立刻坐下，浑浊的双眼望向远方，仿佛要穿透这灼热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亲眼见到了它们冲出通道进入新市街道的那一刻。
确认了方向后，它才允许自己放松了下来。背靠着图腾石台，缓缓地、一点点地坐了下去。
坐稳后，它重新抬起头，目光依旧投向那个方向，眼神却有些涣散。
部落内所有的兽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开始在它眼前闪过。
有年轻时并肩狩猎、如今早已回归先祖怀抱的老伙伴，有在部落篝火旁嬉笑打闹、跌跌撞撞学习战斗的幼崽......
画面流转，最后定格在卡伦的脸上。
卡伦是它从小带在身边教导的弟子，对方聪明、坚韧，对于部落有着很深的责任和爱......是一个比它还要优秀的部落祭司。
戈尔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一个很淡，却异常平和的笑容，在它枯瘦如骷髅的脸上绽开。
卡伦会做得很好。
它相信。
它会带着剩下的族人，在新的世界里活下去。
或许会艰难，或许会流血，但烈焰不会熄灭。
它们会找到新的家园，重新点燃篝火，让部落再次兴盛起来。
这就够了。
它缓缓地、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胸膛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也渐渐平息下去。
远处，赤焰平原的风依旧灼热，卷着沙砾，掠过空无一人的营地。
掠过那顶再无人出来的帐篷，也掠过了石台边，那具面向远方、安然静止的枯瘦身躯。
......
“哈......哈......”
几声干哑剧烈的喘息。
卡鲁格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臂，拖着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瘫软如烂泥的半边身子，一点一点，往上爬。
身下是粗糙滚烫的赤红色岩石，棱角硌得生疼，但它感觉不到太多。
身体里那股强行拔升、又急速衰败的力量早已抽干了一切，连痛觉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它只剩下一个念头：上去，看一眼。
手指抠进岩缝，手肘抵住凸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它终于将头探上了这处小岩山的顶端。
视野骤然开阔。
灼热的风扑面而来，它看到了。
就在那片开阔地的尽头，那面柔和光晕流转的“镜子”。
通道出口，清晰可见。
而通道处，是它们烈焰首领部落的黑压压、汹涌向前的洪流。
它们灼焰部落和其它两个部落的兽人混杂在一起，挥舞着武器，骑乘着坐骑，脸上洋溢着狂喜、渴望、近乎癫狂的兴奋。
正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代表着“新世界”的门户。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卡鲁格咧开嘴，粘稠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牺牲没有白费，戈尔的，还有它自己的......都没有白费。
它靠着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碎裂的肋骨和内脏，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它却忍不住，低低地、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
它就说过的。
是它们赢了。
忽然，它的目光定住了。
在人类营地的外围，它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它部落里的年轻战士，它们似乎脱离了冲锋的大部队，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探头探脑，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们是在......找自己？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卡鲁格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身体向后一缩，藏回了岩山背面的阴影里。
不能......不能被他们找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废掉的手臂，完全无法站立的双腿。
别说战斗，连正常行走都是奢望。现在这副样子，去到新世界又能做什么？只是一个拖累部落的累赘罢了。
新的世界，就该由新一代人去挑战。
就像很多年前，它的首领和戈尔祭司，把部落交给年轻时的它一样。
这样想着，卡鲁格嘴角又溢出了许多的笑意。
它不再看向通道的方向，也不再去听那些沸腾的呐喊。
它用着手撑着地面，让自己勉强能直立起来。
而后始一点一点，朝着与通道出口相反的方向，缓慢地、踉跄地挪动。
一切都如同它们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是它们赢了。
真的是，太好了。
......
绚丽的“烟花”还在持续，一团团赤红光芒在半空中炸开，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庆典。
顾长明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便原地蹲坐了下来。
当然，仍继续仰头望着那不断明灭的通道口，保持着基本的警戒。万一有什么意外漏网之鱼呢。
他之前确实有点纳闷。上一世的记忆里，守炬营地这边，好像没听说过什么秘境内异族冲出来的消息。
一开始见到兽潮，他还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带着拟态兽搞测试，不小心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原来是这样。
冲出来的都变成烟花了啊。
后续，应该就是唐宁菲这边的组织封锁消息情报，清理现场了。
这些绚烂又诡异的景象的背后真相，大概很快就会变成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内部档案。
顾长明漫无边际地想着。
忽然，眼前的景象闪烁了一下。
不是光影明暗的变化，更像是信号不良的屏幕，画面出现了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嗯？”顾长明眉头微蹙，夜蚀再度落入他的手中。
在那些兽人身体爆开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炸裂的血肉与能量光芒之中，如同水印般的半透明文字一闪而逝：
【违背规则脱离考核场地，正在执行抹除......】
惩罚吗？顾长明倒也不意外。
只是......
顾长明目光顺着自己视线中，更高一些的、近乎天穹的位置，随着这提示，多出的一个小光点看去。
顾长明集中精神，视线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