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北冥界陆中轩,寿四百七十一载。
一生谨小慎微,唯于无尽海秘境,遇至元婴机缘,寿元将近,为炼玄水蕴婴丹,屠鲛人,夺‘碧水通心莲’,暗算挚友莫子平,致其陨落。
此事萦绕心头,每每思之,如蚁噬骨,不敢忘,亦无人可诉,结婴不过五十载尔,心魔乘虚而入,神识渐失,不愿被其所挟,故自断元婴道基,可悲可叹。
今至此,言于石,悔矣,愧矣,然事不可追。若魂有归处,愿受业火焚身,以偿此债。
——悔明纪五百七十二年,刻。”
林霄目光凝滞于石板文字上。
悔明纪?
据他所知,周天五界通行的乃是天历,当前正是天历五百二十一年。
此前应有地历、人历轮转,传闻以三千年为一纪,对应“生、荣、灭”三大阶段。
可他从未听说过“悔明纪”这种纪年。
林霄心神微动,移开视线,看向另一块石板,其上字迹张狂霸道,力透石背:
“……吾乃金焰界,玄魄宗弃徒,墨渊。
外魔入侵,生灵涂炭!
何为天道?何为公道?
嗤!强便是理,弱即为罪!
遂叛出师门,弑杀授业长老,夺玄魄宗、九幽府合创秘术,《阴阳魂甲术典》。
流亡百载,杀人越货无数,亲朋绝亲朋,好友灭好友。
快意恩仇,痛快!痛快!
吾道如此,魂飞魄散亦不改志!
——寂灭纪一百四十九年,刻。”
字迹先是张狂霸道,后来越来越癫狂,每一笔都带着冲天的桀骜与戾气。
林霄看的眉头直皱。
寂灭纪?
又一个闻所未闻的纪元。
他心中疑窦丛生,快步走向下一块,字迹深锐,却透着一股未竟的憾恨:
“……南缘界,一铁匠,我本为一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所幸生于南境又得师父收留,鉴我五行灵体,传我‘五气旋复法门’。
受丰韵灵气所助,五十岁于隆昌纪二千七百四十九年叩开修仙之门,成功筑基,一百二十岁结丹,五百岁结婴,一千四百岁成就化神。
虽资质愚钝,但幸得天时、地利所助,每每大限之时,得以突破。然外敌入侵,力薄才疏,未能抗衡,残躯之身难能退敌,实有不甘。
唯有临时草创一速成功法,以金炼锻骨,虽留缺憾不足,但可速成不灭金身……
愿后世得之,继我衣钵,代我抗敌。
——寂灭纪一千一百四十九年,刻。”
南缘界!
化神修士!
传闻蛮荒界内南缘城屹立千年而不消,其名字的来源难道本就来源于上古?!
蛮荒界古称南缘界?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暗青色石板上,刻痕层层叠叠,如同沉默的呐喊之海。
忏悔、执念、不甘、狂傲、遗憾……
无数截然不同的心绪交织于此,石板中记载的纪元很多,除了隆昌、悔明,林霄还识别到其他纪元,但发现多在寂灭纪后便未再出现新的记录。
“这是引魂墟的‘言痕’。”
一个熟悉、温润,却又让林霄瞬间寒毛倒竖的声音,突兀地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林霄、陈淼、赵鍂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约三丈外,一块无字石板突然缓缓升起,周围顿生烟雾,青烟袅袅汇聚,再次凝成了那名身着残破古制儒衫的中年文士。
正是方才被诛灭的“幽影”书生!
他依旧手持无字残卷,面色苍白,神情淡然,仿佛刚才灯局中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他并未对林霄三人流露出多少情绪,也未理会三人瞬间绷紧的敌意与惊骇,目光悠远地看向地上的石板,扫视着这无边无际的“言痕”,轻声解释道,声音在空旷寂寥的灰雾中显得更加飘渺,似乎他本就无处不在:
“黄泉路十三驿点,第一站,便是这‘引魂墟’。”
“亡魂渡阳关而来,欲入轮回,必经此站。墟规其一:凡至此者,须于‘言痕石’上,陈述生前诸事,明心迹,了执念。”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一丝近乎悲悯的慨叹,“真言,可入石为痕,魂得解脱,获准前行。
虚言不纳,刻痕自消,魂灵将永锢墟外雾障,受那无休止的‘墟风’与孤寂洗炼,直至彻底湮灭。”
“轮回?!放屁!”
赵鍂嘶哑的声音猛然爆发,带着浓烈的悲愤与戾气,【诡蛇臂】金芒紊乱闪烁,“周天五界何来轮回?!”
“人死道消,气返天地,这是铁律!纪元轮回,万年不改!你这鬼物,还要妖言惑众到几时?!”
书生对他的暴怒浑不在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扫过赵鍂,最终落在眉头紧锁的林霄身上:
“妖言?惑众?”
他轻轻摇头,指尖拂过手中空白的残卷,“在此地,‘言痕’便是规则本身。
能留下痕迹的,唯有最真实无伪的心声。
你们所见这些‘悔明’、‘寂灭’之纪,不过是上一个、乃至更早轮回时的年号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地尚有生灭轮回,何况魂灵?”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的说服力。
林霄按住几乎要暴起的赵鍂。
书生再现,对他们来说绝非好事,他所言的信息,虽然与石板内容和灯局中体现的规则隐隐吻合,但也无法确定是不是书生制造的另一幻境。
他沉声开口,索性直接了当问出心中疑问:
“你既已被墟力判定‘伏诛’,为何还能再现?
此地规则,对你无效?”
书生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在空旷寂寥的石坪上荡开,从四面八方传来。
“伏诛?墟力所灭,不过是我一缕依附规则而生的‘灯局之影’。而我之本源……”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脚下无边无际的言痕石,“乃是这无数‘言痕’中,那份共通的‘执迷不悟’与‘求而不得’所汇聚的一抹‘本我执念’。
只要此间尚有魂灵留下不甘之语,只要这‘言痕石’仍在,我便近乎……不灭。只是本我,会随‘灯局’重置而略有调整罢了。”
近乎不灭的规则衍生物!
林霄和陈淼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真是如此,这比单纯的强大敌人更加麻烦。
书生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石坪远处那似乎永无尽头的幽蓝雾障,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那么,该我问你们了。”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直视林霄三人,仿佛能看透他们一样。
“尔等……生者,是如何‘带’着一位早该归于引魂墟,却凭借邪法强留于世的‘亡魂’……一路闯过幽泉古路,来到这本应是亡魂归宿的‘言痕之地’的?”
他刻意加重了“亡魂”两个字,嘴角的讥诮几乎不加掩饰。
“还是说……”
他踏前一步,周身虽无杀气,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众人精神骤然绷紧。
“……它真正的目的,就是借你们这些‘生者’的阳气为屏障,重返这‘引魂墟’,找到这核心之处,伺机……吞了这满坪的‘执念’,补全自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林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青木公之前的种种异常:
对前路的“模糊”感知、对自身状态的含糊其辞、坚持要走这条“古路”的固执……
如果书生所言非虚……
他们从始至终,就不只是“探索者”。
更可能是被利用的“钥匙”。
下一步,他们可能就会遭遇青木公的背叛,书生的攻击,甚至是二者的围攻。
石坪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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