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许阳强压下心头的巨震，然后接过那瓶水，轻声道谢，“也替我，向苏主任问好。”
苏云曦只是淡然一笑，清澈的眼眸里不起波澜：“许医生救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感激声。那些孩子的家长们，抱着转危为安的孩子，将许阳团团围住，有的泣不成声，有的当场就要下跪磕头，场面真挚而热烈。
另一边，红十字会医疗队的阵营里，气氛却压抑到了冰点。
刘建业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站在自己的团队中，耳边充斥着周围人群对许阳“神医下凡”的赞美，以及对自己团队“不管用”、“瞎忙活”的窃窃私语。
他将这次的完败，死死归咎于“病种罕见”，是教科书上没有的疑难杂症，绝非自己无能。那种强烈的、必须挽回颜面的执念，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半小时后，由王建国主持的紧急会议，在临时指挥部召开。
“同志们，事实证明，许院长提供的‘姜葱泡脚法’，对这类寒湿束表的重症患儿有奇效！”王建国一拍桌子，神情振奋，“我提议，将此法通知到全市所有安置点！”
“我反对！”
一个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乐观的气氛。
刘建业站起身，端着红十字会专家的架子。
“这只是一个未经任何科学验证的土方子！”他声音洪亮，“没有标准的药物剂量，没有严格的双盲实验，更没评估过大规模应用也许会导致，过敏等风险！万一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国际灾后医疗救援标准操作规程》，白纸黑字！科学性、标准化，才是大规模救援的唯一基石！而不是靠某个人的‘灵光一闪’！”
刘建业这番话，在程序上堪称无懈可击。
他们都是体制内的人，太明白“责任”二字的分量了。
“那……刘专家的意思是？”王建国艰难地开口。
“我提议，必须先组织专家组，对这个‘偏方’进行为期至少四十八小时的小范围临床观察，收集足够数据后，再讨论推广的可能性。”刘建业给出了一个滴水不漏的“专业”建议。
现场的气氛，急转直下。
刘建业重新夺回了话语权，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在他看来，跟这些地方上的人讲规矩，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许阳根本没兴趣跟他辩论程序。
他只是对身旁的林毅和郑乾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墙上的画面牢牢吸住。
屏幕上，是刚刚抢救的那二十多个孩子的实时数据图表——体温下降曲线图、血氧回升柱状图、心率平稳波动图……
甚至，还有一张“不同水温下皮肤网纹消退时间对比”的散点图！
所有数据，清晰直观，逻辑严谨，完全就是一份标准的现代循证医学报告！
“标准和规程，是建立在有效数据之上的。”
许阳平静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响起。
他指着屏幕。
“现在，数据有了。这就是‘姜葱泡脚法’的第一期临床数据报告。我们可以以此为基础，制定标准化的操作流程：最佳水温42度，最低浸泡时间15分钟，生姜与葱白黄金配比3:1……而不是在这里，干等那要命的48小时。”
刘建业看着那份“粗糙”但却真实到无可辩驳的数据报告，脑子嗡的一声。
王建国和张主任对视了一下！
“可……可这份数据没经过权威机构认证！”刘建业被逼到墙角，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在法律上，它根本无效！你们依然是违规操作！”
他话音刚落。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苏云曦，对身边那位红十字会的王姓高层，轻声说道：“王叔叔，麻烦您打开工作邮箱。五分钟前，国家卫健委应急办，应该给您和临州指挥部，都发了一份文件。”
那位王叔叔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滑开手机邮箱。
当他看到列表最上方那封邮件，脸色剧变！
他颤抖着手，将手机内容投到大屏幕上。
一份盖着“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应急指挥办公室”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文件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关于临州特大洪涝灾后疫情应急处置的特别授权决定】”
“鉴于临州疫情的特殊性与紧迫性，经中央专家组远程会诊决议，特授权仁心医院许阳医疗组，在本次救援行动中，拥有最高医疗决策权。其制定的一切应急方案，均可即时生效、即时推行，相关数据后续补录归档，以确保人民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
文件末尾，签发人那一栏，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让刘建业的瞳孔放大。
——苏正曜。
看着那个签名，刘建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输麻了。
他输得体无完肤。
不仅输在了技术上，更是在规则和层级上，被降维打击，碾压得粉碎。
王建国激动得浑身发抖，原来他看好的许阳，背景通天啊。
“我宣布！立即向全市所有医疗点、安置点下达指令！全面推行许院长制定的‘分层辨证’和‘应急处置’方案！”
李上校走到许阳面前，对着他，行了一个庄重的注目礼，声音铿锵：“许院长，我们将动用一切力量，确保您的指令，在临州畅通无阻！”
刘建业呆坐在一旁，他团队里的成员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一片尘埃落定中，许阳和苏云曦的眼神，在不经意地对视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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