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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啜狗尾

作者:压龙大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胡婆子是在转过身的间隙看到鹿啄的。


    明明刚刚转身前那丫头还不在,查个花名册的功夫,就跟从地里突然长出来了一样。


    胡婆子撮着牙花子,没深想。


    她向来不深想任何事。


    好比说倒夜香吧,你要是不深想,就是把几个桶从一个地方拿到另一个地方这么简单,要是深想了,那就要扯上什么耻辱、什么尊严,平添烦恼。有那功夫,不如多在炕上歇一会儿。


    在名册上给扫地的勾了,胡婆子提点她先把外院扫了,再去扫内院,随即就找其它丫头去了。


    扫帚二哥立在墙角,等待着鹿啄。


    这只是鹿啄心里给它取的名字,高家旁的人并没这么叫。


    在啜狗山上,她们姊妹七个并逐娘,一共八个人住在半山腰的位置,山顶有一座破了不知多久的道观,其内有人,与她们极其偶尔会见到一面,除此以外,方圆二十里地,就再没活人了。


    在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工具是珍贵的。


    为了让她们珍惜工具,逐娘就逗着她们把扫帚叫二哥、簸箕是二嫂、铁锅叫大嫂、灶台就是娘舅。器物或许有灵,也会更耐用些,更省劲儿些。


    鹿啄上山的时候年纪小,正处于泛灵的年纪,有时候真以为这些笤帚簸箕们也有各自的私房话,久而久之,不管那扫帚簸箕们换


    了多少,鹿啄一律时统称二哥二嫂。


    高家的东西也不例外。


    带上二哥,鹿啄先回了下人房。


    其它女孩儿们都出去上工了,只有晚上值夜的那个才回来不久,正换了衣服准备去睡,鹿啄把二哥往前一伸,拦了一下。


    那女孩子跟鹿啄是同一天来的,对鹿啄有点印象,便顺势停下看着她,问:


    “姐姐可有什么事儿?”


    鹿啄:“今天晚上我替你上夜。”


    那女孩儿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就没应,仍看着鹿啄,听她道:


    “你下午醒了,帮我扫内院。”


    “姐姐这是想跟我对调一下?”


    那女孩心里并不想,因为扫地很累,所以她故意兜圈子:


    “可张妈妈没见过姐姐,我不好瞒她。”


    鹿啄大言不惭:


    “她让我来的。”


    那女孩儿当然不信。但她又回想了一下鹿啄进来之后说的话,好像并没有什么商量的意思,的确很像是已经跟张婆子说完之后又过来告知自己的。可自己怎么确认呢?为这点小事,总不至于特意跑一趟张婆子房里。


    她只能把这个问题推回给鹿啄:


    “那姐姐可有凭证?”


    鹿啄摇头:


    “没有,她不识字。”


    女孩儿越发疑惑了。


    张婆子确是个不识字的,这在高府内少见,如果没见过张婆子,肯定不能知道。可她又无凭无据……


    “不换,我就跟她说。”


    “别别!”


    女孩儿一下有些急了。她才刚来第一天,管她的婆子对她有安排,她就不听话,未来俩人一起守夜的时候还多着,别惹了婆子不


    高兴。


    因为不敢赌,她竟已经对鹿啄毫不怀疑了:


    “姐姐只管替我便是,晌午后我自到杂役房去领洒扫家什。”


    “嗯。”


    鹿啄点点头,仍拿着二哥,离开下人房。


    早上,从拱辰轩回来的时候,鹿啄在外院穿梭的护院和小厮之中,看见了一个婆子。那婆子朝着厨房的方向走,神色匆匆。这么早的时间,醒着在外院走动的婆子,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差事,就只能是上夜的婆子下了夜。


    如若是高家出了什么事,便不会不见郑、庄两位管事婆子。


    故此鹿啄猜那婆子应该是昨儿在杂役房要人的值夜张婆子。


    当时她细看那婆子,发现婆子头发里插了一根木簪子,簪头刻了个“寿”字,但“寿”字上下颠倒,该是簪子让她给戴反了。


    在高家做事,如果不是不能体面,那所有人必定都是要体面的。比如这木簪上的字,如果插左边发髻,就是正的,如果插右边发髻,就是倒的。婆子明知道插右边寿字会倒,还梳右髻,只能是不识字了。


    且她簪子戴反了这么久都没人提醒,仍然戴着,更证明了她做的活计,周围既没什么人,又不大见光。


    两厢合计,鹿啄就有了张婆子不识字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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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啄上外院扫了一会儿地,就到了辰时。


    小厮们各自去厨房张罗着各位爷们院子里的早食,鹿啄这样的下等丫鬟,做完了活儿得自己去领,不过她并不着急。


    府上小厮众多,要找到当日抬鹿苓的那两个并不容易,现下为着给各房的爷们拿饭,半个府上的小厮都会轮流去厨房,鹿啄正好可以坐在这儿,一个个慢慢辨认过去。


    她走到影壁墙边上,靠着墙根蹲下,一手搂着二哥,一手从怀里掏出昨天在厨房拿出来的半个麸皮饼子,放进嘴里嚼。


    饼子已经冷了,啃起来费劲儿,而且干、噎、还掉渣,掉地上的渣,鹿啄还得自己扫。


    这角落在厨房的正北,几乎从外院所有少爷们的住处来往厨房都得经过这儿。不少人看见鹿啄蹲在地上啃饼子,但都是摇摇头就过去了,以为她是挨罚的,怕她冲上来抱着大腿哭。


    唯独二少爷高克行,顿了一顿。


    他不是去厨房的,他甚至已经吃完饭了。


    他只是要出门的路上听见身后素馨叫他,一回头,正巧看见了那格外凄凉的一幕。


    素馨赶上他,没注意他正看着鹿啄,笑盈盈递上一件缂丝水墨兰竹扇套,道:


    “二爷,扇子忘了。”


    这一声二爷,把高克行从一阵“我家何时如此穷酸了”的感想中拉了回来,他接过扇套:


    “有劳姐姐。”


    这边素馨一欠身,要目送他出去,可高克行迟迟没动,末了,有些纠结地问素馨:


    “那个看起来好像很惨的人,是谁啊?”


    高克行手指鹿啄的方向,素馨顺着瞧了一眼,并不认识。她早把鹿啄忘了个干净,更何况鹿啄现在的打扮模样,也很难跟昨天联系在一起。


    “外院扫地的丫头吧,可能受了罚。”


    素馨猜着答复高克行,后者听了只觉得更惨,便嘱咐道:


    “我早上剩下两个占米白粉糕,那东西甜腻,我吃不惯,你去拿了给她吧,问问谁罚的她,因什么罚的,这当街示众一样,未免太惨。”


    “是。”


    素馨应了,回院儿里拿糕,再出来的时候,高克行已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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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想知道鹿啄为什么挨罚,却想知道得不急切,自然说完了就走。素馨没能目送二爷出门,朝门外望了望,见实在没有高克行的身影,才金莲款步,挪到鹿啄身边。


    鹿啄对刚刚延晖阁门口发生的事毫无知觉,也不知道那里住着二少爷,她只感觉头上突然让一片云把光遮去了,抬头,瞧见了素馨。


    她倒记得她。


    想不记得也很难吧,昨天只有她一个人是单独从西厅出去的。


    “你在这儿干嘛呢?”


    素馨问她。


    鹿啄答得干脆:


    “扫地。”


    素馨面上露出点嫌恶,又道:


    “扫地就该站起来好好地扫,挤在这角落里躲懒扮惨,我们爷说你看着像狗一样。”


    这样低等的,模样不出众的丫头,一辈子也得不着少爷们的青睐,便不该让她们生出爷会可怜她们的错觉来。所以素馨才这么


    说。


    原以为听了这话鹿啄会恼,不恼也会羞,可鹿啄只是把手上的扫帚突然提起来,三根手指头一翻,扫帚掉了个个儿,扫帚柄向


    外,朝向素馨。鹿啄道:


    “那你扫。”


    素馨哑然。


    一个扫地的还扫出独门技术来了?还不叫人指点了?她没把别人激怒,反而给自己惹毛了,决心再给鹿啄个难看,却听鹿啄很快又说:


    “不扫别挡光。”


    这下素馨真急了。


    她是娘亲从小当小姐一样养大,就是为了有一天出落了能奔个好前程的,没吃过一丁点儿下人的苦,更没把自己当成丫鬟过,如今叫个扫地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待,这她怎么受得了,遂问:


    “管你的婆子是谁?”


    治不了没长眼的,却可以找长了眼睛的治她。


    然她不知道,鹿啄并不是礼制天下里长大的人,没有学到别人问了,就一定答的礼貌。


    只见鹿啄闻言半天不答,片刻后,慢吞吞地提起扫帚,蹭着素馨的衣服边,朝影壁墙的另外一边走去。


    如果现在追上去,会不会显得特别丑,特别尖酸?


    这个念头在素馨耳边萦绕了一下,但很快被怒气冲散了。她快步追上鹿啄,伸手要搭鹿啄的肩,但没想到对方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一矮身躲过了。素馨一时不备,只当是巧合,还要伸手去拉鹿啄,却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不是素馨姐姐嘛,大早上的,跟扫地的置气呢?”


    素馨和鹿啄同时回头,看见了站在拱辰轩门口的凝儿。


    凝儿早上闲得很,因为三少爷没传早饭。


    确切的来说,是三少爷现在还没醒。


    早上不吃饭,加上老爷太太们都在老太爷老太夫人那儿侍疾,许久没叫过晨昏定省了,他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院里没人叫服侍,凝儿只能自己找活。她原本也是该扫地,院子里天天都扫,并没什么灰,只是不知道谁往石潭边儿上扔了一堆碎瓦块儿,叫她收拾了一阵子。


    但很快也收拾完了,凝儿闲来无事,本想跟屋里的其它丫头聊天,却忘了三少爷院子里并没什么丫鬟,只她跟另一个贴身服侍的,剩下的都是小厮。见三少爷没醒,他们也乐得躲懒去了,这才把凝儿闲得到门口乱逛,碰上了素馨和鹿啄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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