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厉司铭语气迟疑，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照理来说，能赶在明天工作日前早点把斑斑送出去，让生活回归正轨，应该是他这几天最希望的事。
可想到分别来得那么快，厉司铭不方便心里总觉得有点说不清的怪异。
“那小姑娘明天也要上班，所以我才想着就趁今儿还不算太晚一块过去看看，这样大家都方便。”
明明该开心，但厉司铭这会儿却有些不是滋味。
“好，那我半小时后在车库入口等你，顺便有些东西也可以整理下一块放后备箱。”
既然下定决心把斑斑送养出去，这几天用着的小狗用品和新买的狗粮也都要一并打包，反正之后也用不上。
原本还想再教训一下坏小狗爆冲出门的厉司铭轻叹口气，缓慢蹲下身来，伸手抚摸起班斑的毛毛来。
“乖乖小狗，马上就能去新主人家啦，开不开心？以后就不用再流浪不用再淋雨啦。”
班斑享受着被摸下巴毛的舒适，惬意地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这只弱小的随从也未免太没安全感了，她只是想出巢穴探索一下附近环境，他就这般紧张。
唉，不会捕猎的雄性就是这么没用，好在讨好班斑大王的技术还算不赖。
在她恢复实力离开前，倒是可以考虑庇护一下他。
厉司铭仔细将这几天班斑用过的所有物品整理收纳后放进背包，这才将小狗重新抱起出了门。
“真沉啊宝宝，比前几天带你回家时重多了。”
怀里的班斑在几次试图冒出脑袋都被摁了下去后，老老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谨慎地看向四周。
好奇怪，这里怎么全都是大石疙瘩，连青草都没有？
难道这里没有斑马和长颈鹿？那这些两脚直立兽一天天要吃什么果腹？这就是为什么那只雄性随从每天都不怎么吃肉？他捉不到肥美的猎物？
好奇的班斑被带上汽车后座，驾驶座的前排座椅上正是“小七妈妈”和她的男友。
她仔细嗅了嗅，发现味道比较熟悉，虽然还带有一股臭狗味道，但勉强还能忍受。
“哇，你养得好好哦，这才几天都长这么大了诶！”
坐在主驾驶等人的小七妈妈还没有系上安全带，转身侧看向班斑时满是激动。
“小斑斑，这几天过得是不是很舒服？都长肉了哦，还记不记得姐姐啊？”
小心摸了摸毛，小七妈妈系上安全带边开车边慢慢说明情况。
“斑斑性格还蛮好的，几天没见也不会随便凶人。”
厉司铭闻言略有些尴尬，虽然他对班斑也有点滤镜，但想到小祖宗每天在家的折腾，这句性格好，听着还是有点心虚害臊。
“你打电话前我刚给它买了袋狗粮，它现在每天吃得可多了，我总感觉有点夸张。”
“食量有点大是吧？其实也正常，一方面可能流浪习惯还没改过来，另一方面小狗小猫就是这样，我姐家的小猫一岁前吃得比成年猫猫多得多呢。”
新手养宠物难免会有些焦虑担心，不过瞧着班斑的状态，小七妈妈倒是对厉司铭的养宠水平很放心。
“对了，这个领养人是住郊区来着，她女儿今天去不了，让我们直接上门就行，说是跟她妈妈沟通过了。”
这几天无论是厉司铭还是小七妈妈都有在为送养小狗的事费心，可惜绝大多数有养狗意向的人都倾向于去宠物店或犬舍买稍大些的品种犬。
斑斑的样子不算特别漂亮，放在那些格外挺拔的标准田园犬里也说不上出众，稍微懂点的一听是个串，也都悻悻而归。
小七妈妈刚刚那么急着打电话，也是因为这次的送养机会是他们几人共同发力好几天，才等来的唯一一个意向对象。
“而且你不是跟我说过嘛，斑斑现在还小，每天在家里都挺调皮活泼，对面那个老太太现在已经退休了，自己住在平房大院里，到时候小狗每天也能好好玩。”
透过车内后视镜，小七妈妈瞥见厉司铭脸上的忧心忡忡，赶忙劝慰道。
“嗯...那也挺好的，到时候有人陪你玩，还有大院子跑。斑斑，开不开心啊？”
手心里是小狗热乎乎的体温，想着斑斑即将被送走，厉司铭此刻也有些不舍和分离焦虑。
但是，有个更好的家，更适合它的主人，斑斑才会幸福吧？
他安慰着自己。
沿着导航，车子直接开到了院子外的空地。
离S市城区有快一小时的距离，这片区域名义上已经被划分给了附近的村镇。原本说着要拆迁安置，但又由于规划问题被搁置，便一直荒凉在这儿。
“砰砰砰——”
小七妈妈率先叩响了大铁门上的拉环。
“秦大娘在家吗？”
没过多会儿，穿得利利索索的小老太手里拿着扫帚就过来开了大门的锁。
“都进来吧，是来送狗的对吧！”
厉司铭匆匆放下小狗，转身又将自己买的狗粮提了出来。
“诶，你这狗咋这么小，我还以为能大点呢！”
小七妈妈赶忙打圆场：“小狗都见风就长的，而且这么小养着以后肯定养得亲嘛。”
秦大娘冲着班斑嘬嘬嘬了几声，只是小狗却没有搭理，只是谨慎冷淡地盯着她。
见此情形，老太太倒也不恼，反而喜滋滋道。
“就这种才好呢，我就是想养狗看院，不然这一到大晚上附近没啥人凉飕飕的害怕！这狗凶点才好，要是脾气太好见人就凑那才坏事了！”
秦大娘转头又瞧见厉司铭手上提着的一袋未开封的新狗粮，顿时双眉紧皱。
“咋回事，我闺女不是说这狗是白要的嘛，还得买东西啊？”
厉司铭连忙开口解除误会。
“没有没有，老太太，这个狗粮是我自己买的，不用您花钱。后面斑斑的体检和疫苗钱我也可以出。”
听到不用额外花钱，秦大娘面色稍微好了些，不过还是嫌弃地看向那一袋子。
“意思是还得给它喂这狗粮是吧？万一把嘴吃叼了咋整，这种土狗平常吃点剩饭剩菜不就行了嘛。”
小七妈妈闻言面色微动，出言道：“秦大娘，喂狗也不能一直吃剩饭剩菜啊，偶尔吃点人吃的问题不大，但是里面高油高盐，小狗吃多了...”
“哎呀！一天到晚穷讲究！”
秦大娘听得不耐烦了，大手一挥道。
“我又不是没养过土狗，剩饭剩菜怎么吃不得呢？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把这畜生养娇气了！还不吃剩饭剩菜，把它饿几天你看它吃不吃！”
她转头试探性地看向嘴角已经耷下的厉司铭。
“小伙子，这个体检和疫苗其实打不打都没什么必要嘛，只听说被疯狗咬了要打啥狂犬疫苗，这人打上疫苗才多少年哦，还要给土狗打疫苗！要不你把这个疫苗钱直接给大娘吧，到时候我给这狗多吃两片肉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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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妈妈这会儿面色骤变。
她之前帮着送养过不少流浪猫狗，自觉已经避免了不少不适合领养的人群，比如没有经济能力的未成年学生，不负责任的小情侣...
这次认识的小姑娘是她以前在宠物医院认识的，平常看朋友圈也算是靠谱的人，谁知道对面口里急切想养狗的妈妈居然是这么个事！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边上听秦大娘絮叨已久的厉司铭就先说话了。
“不好意思大娘，我这边虽然是免费送养，但也是希望斑斑能被好好对待的...”
“一个土狗还要咋养嘛！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这样，爱把猫儿狗儿当祖宗。”
秦大娘怒气冲冲，像是要把对旁人的愤怒全都转移到他们身上。
“听话就给口吃的，不听话就打死！一条土狗还想当金元宝供啊？没把它杀了吃肉都算好咯！”
“嘬嘬嘬，小崽儿过来，以后你就叫大黄。”
厉司铭忍无可忍，弯下身子将班斑抱进怀里。
“走吧，直接回去。”
小七妈妈也不愿意再跟这秦大娘继续沟通，跟男友一块提上班斑的用品转身回车上去。
身后秦大娘见这几人不愿意给狗了，也不乐意地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啥意思啊，不是说了把这狗送我吗？咋还反悔啊，就是不愿意给钱是吧！”
“我呸！你们这流浪狗喂不喂得活都不一定，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大狗下的崽，白送我都不要呢！”
车门重重关上，将院子里的嘈杂全都隔绝在外。
白跑一趟，车内几人此时心情都不算好。
开出去好一会儿，小七妈妈才慢慢开了口。
“不好意思啊厉医生，早知道我该先来这儿看下把把关，那小姑娘也没跟我说是这么个情况...”
虽然还生着气，但厉司铭也没把今晚的错漏都归结到小七妈妈身上。
“这哪能怪你，你也是好心帮忙，要是全靠我现在怕是连领养消息都没个准儿，更何况你之前已经帮斑斑很多了。”
厉司铭小心摸了摸班斑的耳朵，之前他希望小狗能听懂人类的话，不要一直调皮捣蛋。
但他现在宁愿小狗听不懂话，这样刚刚那老太太嘴里的坏话就不会被班斑听着了。
躺在男人的大腿上，班斑兴趣盎然地伸手碰了碰前头的真皮坐垫，顺势伸了下懒腰。
呼~
她的确听不懂两脚兽的语言，但刚刚那老年两脚兽的挑衅也没被班斑忽略。
她只是不在意罢了。
那么弱小，那么无力的家伙，谁会去在乎她在嚷嚷什么？
难道你会在意路上蚂蚁的挑衅吗？
小七妈妈还是有些愧疚，低声道：“厉医生你放心，我后面再多找些途径，每个领养人我也先好好考察一下，肯定能尽快让斑斑找到新家的。”
厉司铭却没有立即应声。
他琢磨起最近班斑在家的日常作息，虽然是幼崽，但小斑斑其实是很让人省心的家伙。
不知是情感压过了理智，还是理智自己投降倒下。
可能是害怕班斑送养后落入秦大娘这般人的手里得不到好好对待，又或许是他发现自己其实对这只小狗其实是有些不舍和爱。
厉司铭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次，他比雨夜里的那次妥协更加坚定。
“算啦，小狗不送了，以后班斑就由我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