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冯峥被夏思勉劝服,放弃了抵抗,涂羽心灰意冷地移开了视线。
天空似乎是瞬间阴沉下来的,刚才虽然没有看到云海,但至少天空是亮堂的。
看来天气预报说得没错,今天又是个糟糕的雨天。
看吧,老天从来都是这样,一点也不愿遂人心意。
目光所及之处,天空、河流、城市、树木,全都灰蒙蒙的,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好,下辈子不来了。
涂羽赴死的决心并不会因为冯峥动摇,她早就接受了今天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她一秒也不想多活了,她不想再回到她的工位上,每天硬撑着打起精神活跃直播间的气氛,也不想再回到狭小的出租屋里,日复一日没有期待地睡去醒来,更不想再看到父母脸上虚伪的热络,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让她作呕。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盼到了今天,就像是小时候盼到了春游。
任何人都不许干扰她的行动。
其实涂羽早就想死了,她已经熬过了“不敢死”的那个阶段,她每天都想死,不是不敢,而是她不能,若不是那个人说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她早就放弃了,可最近,那个人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他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才总算肯松口,他说阿羽,你比我幸运,你可以自主选择死亡,而我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将我带走,他还说,羽毛会轻轻落在地面上,又被风带上天空,你不会感到疼痛,你只会彻底自由。
涂羽在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替那个人实现“逍遥凡尘间”的愿望。
涂羽闭上眼,放松身体,幻想自己是一片羽毛,随风而动,她听到了风声,也感受到了风拂面而来,好像自己真的就飘起来了。
失去重心的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可就在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抓住了,那力道之大,像是从地狱伸出来的鬼手,要把她拉回泥淖中。
“放开我!”涂羽惊呼出声,猛地睁开眼,发现是“岚”在最后关头抓住了自己的手。
“沈确!”夏思勉收回正递向冯峥的手,稳稳地扎住马步,双手紧紧环住沈确的腰,像个人型安全带,将沈确固定住,任由涂羽怎么挣扎也拉不动他分毫。
“你放开我!”涂羽奋力挣扎着,半个身子都倾斜在山崖外,愣是被沈确紧紧抓住没法坠下去,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终于爆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活着不让我如意,连死也不给我痛快!就算你们现在把我救下来又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你们现在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就算你们现在救了我,离开你们的眼皮底下,我有的是机会自杀,结局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们何必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一众警察都扑上来和夏思勉一起稳住沈确,沈确单手死死抓着涂羽,看得众人都捏着一把汗。
涂羽见挣脱不了沈确,就回过身,上半身极力往后仰,另一只手则毫不手软地拍打沈确的手背,见沈确还不放手,又改用指甲抓他的手背。
沈确只是抽了一口气,咬着牙没有松手,夏思勉看得心痛,连忙安抚涂羽:“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可以对你负责!”
涂羽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止是涂羽,其他人也都愣住了,纷纷朝夏思勉侧目。
“我会治好你!你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你看,为了救你,这位警官即使被你抓破手背也没有松开你,这里的大家,都是为了救你而来的,其实昨天我们就来过这里了,我们冒着雨,上山两次,昨晚的山路比刚才我们走过的还要难走,天又黑,路又滑,可我们必须上来,只为确认这一路可能会发生什么危险,你以为他们做这么多,只是‘装装样子’吗?怎么会没有人在乎你?我们都在乎你啊,我们都不希望你在这里放弃自己啊!”
涂羽木讷地望着夏思勉,沈确见她放松了力气,趁机发力将她往前一带,涂羽踉跄着往前跨了一步,上身回正,也没有再挣扎了,沈确手臂的负担总算减轻了一些,但他也没有松懈,仍旧死死抓着涂羽。
“涂羽,我没有骗你们,从进群,到刚才这一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的故事,我的难过伤心都是真的,只是我可以消化我的负能量,调节我的情绪,但因为你生病了,没法调节,负面情绪堆积,让你精神压力增大,同时你的病也会给你制造焦虑和恐惧,种种叠加,才会让你觉得一切都不如意,但不是这样的,你可以好起来的,你相信我!我是C医大附属医院滨海分院的精神科主治医师,我叫夏思勉,你可以上网去查,我治疗过很多和你有类似情况的人,你们都是温柔善良,心思敏感又细腻的人,所以你们总是在察言观色,总是通过感受别人的情绪来做出行动,你们一直在讨好其他人,一直在委屈和打压自己,所以才会觉得越来越糟糕,就像你,奔波了一整天赶到舒城,明明已经很疲惫了,又没有条件,却还是点外卖亲手给我们做了充饥的饭团,你明明就是很好的人啊!但这不是你的错,善良和温柔都不是错,你只是对自己不够好,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也会带领你走出误区,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就一次,给我,也再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吗?”
涂羽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夏思勉的一番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原来真的有人看得到自己的委屈,也有人感受到了自己的善意,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一个给她一点甜,就能咬牙撑下去的人。
涂羽哭得喘不过气,抬起一只手胡乱地擦着眼泪。
沈确的视线往旁边一扫,和叶锦书有个短暂的交汇,叶锦书迅速地点了下头,沈确抓住机会,将涂羽往前一拽,叶锦书也探出上半身单手握住涂羽的大臂。
还好冉季反应够快,一把捞住叶锦书的腰,将他连带着涂羽一起往回一拽,涂羽就被拉得扑向步道,众警察一齐上前,抓手臂的,按肩膀的,总算是把她稳住了。
涂羽没有再挣扎,由着众人将自己拎回了步道上。
沈确还站在铁链外,大家都去接涂羽了,只有夏思勉还抱着他没敢松手。
沈确哭笑不得,小声叫他:“夏思勉……你松手,我不会掉下去,你这样,我动不了了……”
夏思勉如梦初醒,刚松手又抱紧了,再三确认:“你站稳了吗?你先用手抓着铁链!”
沈确知道夏思勉紧张自己,也只好配合地抓住铁链,向他交差:“好了,抓住了,你松手吧……”
夏思勉确认沈确抓紧铁链了,才缓缓松开手,刚才情急之下为了稳住下盘他一直扎着马步,这下放松了力气,直起身,大腿的酸痛感直击灵魂。
可比起大腿的酸痛,刚才自己像个傻子那样抱着沈确不松手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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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更让他尴尬,他手忙脚乱地退了两步,回头看到冯峥也还站在铁链外,又连忙伸手去接冯峥。
冯峥也看出了他的窘迫,赶紧把手递了过去给他解围,脚下也往前挪了一些。
一道闪电划过,眼前一亮,紧接着雷声在耳边炸响,夏思勉视觉恢复的时候,冯峥正向山崖外歪倒,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朝夏思勉伸来的手绷得笔直。
这个不久前还决意要赴死的人,此刻迸发出来的求生欲,夏思勉切身体会到了,他想活下去,自己不能见死不救。
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了一般,但此刻其他人都去关注涂羽和沈确了,离他最近的人只有自己。
动起来,动起来——夏思勉又听到了心底那个声音。
如果此刻冯峥在这里失足跌落下去,沈确他们的行动就失败了。
氧气泵进肺里,夏思勉脚后跟用力一蹬,几乎是朝着冯峥扑了过去。
指尖接触到冯峥的瞬间,夏思勉几乎要尖叫出来。
可喜悦只有一瞬,紧随其后的是失重感和恐惧感,他被冯峥带着一起跌下了山崖。
“夏思勉!”
夏思勉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艰难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沈确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铁链外。
好重,浑身都好重,把自己往下拽的冯峥好重,手臂像是要从肩膀上被人撕裂下来了一样,另一只手扣在岩壁上,可根本使不上力气,脚下没有支撑点,只靠一只手是没法支撑住两个人的。
“夏思勉!稳住!”
夏思勉看到了叶锦书的脸,真难得看到他露出这个表情来,他和冉季第一时间翻出了铁链,但他们也找不到落脚点,根本下不来。
有水滴落到脸上。
下雨了吗?
夏思勉后知后觉,原来是沈确哭了。
又搞砸了。
“夏思勉!夏思勉你……”沈确抽噎着,话说了一半却停了下来。
夏思勉猜出来了,沈确是想说,你放开他。
对,自己的确是这样的人,最最惜命,最最狡猾,才不会为了别人豁出自己的性命。
可沈确不能说,因为他是警察,他是期望自己能懂。
“沈确……”夏思勉口干唇燥,“把头,转过去,不要看了……”
“不!夏思勉!他们来救你了,你坚持住!”沈确的声音带着哭腔。
竟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沈确慌成这样,看来情况真的不太乐观啊,夏思勉苦中作乐地想着。
如果此刻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刻,而沈确就在眼前,自己会想对他说些什么呢?
想说沈确我好爱你,想说我错了,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好想你,我想和你和好,是我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是夏思勉不能说,他会死在这里,如果让沈确知道自己还爱他,沈确会伤心的。
于是夏思勉说:“家里的门,密码没有改。”
沈确摇着头,眼泪全都落到夏思勉的脸上。
“阿努比斯,就交给你啦,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夏思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比起我,阿努比斯更喜欢你……”
夏思勉说完,手指彻底没了力气,眼前的沈确越来越小,明明隔得那么远,但他还是听到了沈确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