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羽的问题简单直白,目的明确,她就是想要剖开你的胸膛,让你亲手拔起心口那根刺,她要血流出来,要唤醒你痛苦的回忆,再顺势而为,站在悬崖边上退你一把。
冯峥的站位排在队伍第二,见涂羽望向自己,他呼出一口气,哑着嗓子回答:“最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看到别人向家里出柜,别人的父母没有责怪,而是接纳了他们,突然被鼓舞,想相信一次亲情的力量,就鼓起勇气向我爸妈出柜的时候,被我爸扇了一巴掌,而我妈问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的怪胎’,”说到这里,冯峥的声音哽了一下,“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出柜就好了,我还是他们的乖儿子,这样,我是不是就不会错过和我爸的最后一面了……”
冯峥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没人开口安慰他。
这的确是件让人感到遗憾的事情,无论是对于到死都没有释怀,或是说释怀了却没有机会告诉儿子的父亲,还是对于背负着辜负父母期待罪名,直到父亲死去也没有得到认可的儿子。
他们此生都再没有机会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了。
四人沉默地在原始山路上行进,走了好几步,冯峥才又说:“我说完了……下一个是谁?”
虽然嘴上是在发问,但他已经扭头看向了沈确。
沈确淡淡道:“我不后悔,也愿意接受我的每一个选择带来的任何后果。”
从规则上来说,这个答案的确有些犯规,但“岚”性格如此,涂羽也没有揪着不放,非逼他说点什么才肯罢休,便顺势问夏思勉:“‘心雾’呢?你有什么后悔的事情?”
虽然冯峥对于沈确的耍赖行为颇感不满,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比起沈确的回答,他更想知道夏思勉的回答,即使他们能相处时间不长,他也想要尽可能了解夏思勉更多。
夏思勉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听到沈确的回答,要说完全无感肯定是假的,无论这是沈确的实话,还是为了这个人设而给出的答案,这个回答都狠狠刺痛了夏思勉。
原来因为分开而感到后悔的人只有自己,沈确的生活早就向前看了。
“后悔……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就不管不顾地去追了他,”夏思勉看向沈确的方向,沈确也回头看了过来,似乎是皱了皱眉,这一刻夏思勉却像是放飞了自我一般,脱口而出,“既然注定要分开,还不如不要开始……”
沈确脚下一滑,失去重心,夏思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沈确,沈确重新站稳了,两个人才都将堵在胸口那团气呼了出来。
“小心呀!没事吧?”涂羽连忙关切地询问。
沈确回过神来,挣开了夏思勉,连道谢也没有。
夏思勉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他清楚涂羽此刻邀请大家玩游戏的目的,也清楚这个问题的坑在哪里,他分明可以绕开这个坑,编一个符合“心雾”人设的故事,交出一份涂羽期待的答卷。
他偏偏说了最不讨喜的实话。
也难怪沈确会生气了。
“不得到就永远不会失去,的确如此……”这话似乎是引起了冯峥的共鸣,他看向夏思勉,扯了扯嘴角,“看着心爱的人和自己渐行渐远,的确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迈出那一步。”
夏思勉没有回应,他不需要除沈确以外的人赞同和理解他,看着沈确的背影,夏思勉的胸口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隐隐作痛。
“该‘三花’来出题了……”涂羽正在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那个!是蘑菇吗?”
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到一朵红色的蘑菇。
“这个有毒吗?”涂羽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摘。
“别碰。”沈确的声音从后面飘来,语调中没有任何情绪,若不是咬字十分清晰,涂羽听清了他说的什么,压根儿就感受不到这人是在阻止自己。
但涂羽还是听话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沈确。
“菌柄也是红的,这是血红菇,有毒的。”
涂羽收回了手,又看了蘑菇一眼,心有余悸:“‘岚’懂得真多,这都知道。”
沈确没有回答,夏思勉赶紧接话:“昨天下了雨,这山里应该有很多菌子,尽量不要碰,毕竟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说到这里,夏思勉又想到刚才吃的饭团,不安感又来了。
“我想好我的问题了!”冯峥把话题拉了回来,“我的问题是:你是在哪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沈确瞳孔一震。
像是被人看穿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沈确抬眼看向冯峥——冯峥没有看他,说明这个问题并不是针对他提的,可那种被人窥视到内心的不安感却没有因此减退半分。
就在这时,冯峥看向了沈确,挑衅一般问沈确:“这个问题,‘岚’应该很有发言权吧?”
沈确当然感受到了冯峥对自己的敌意,在刚才之前,他都觉得是因为“岚”迟到了,加之没有在群里发过消息,所以才让冯峥对自己有点排斥。
可精准地提出直击自己内心要害的问题,又怎么解释呢?
沈确不得不思考起这个问题——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三岁在温晴的同学会上,自己和自己玩了一个下午,听到温晴向她的同学们夸自己很乖,从小就不哭不闹很好照顾的时候。
幼儿园里,觉得同学们都很烦很吵,总因为小事哭鼻子的时候。
小学办公室里,听到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在夸自己懂事好教又聪明,而自己也觉得同龄人很幼稚的时候。
沈确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和同龄人不一样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是异类,他过去的人生一直在模仿,模仿着做个天真幼稚的小学生,叛逆却阳光的初中生,学习刻苦的高中生,去酒吧通宵喝酒看欧冠决赛的大学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警察,以及此刻,一个即将和陌生人一起赴死的神秘网友。
“在我意识到,我没有‘欲望’的时候,”沈确直视着冯峥的眼睛,“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也没有想要的东西,不管得到什么,都不会感到喜悦,无论失去什么,也不会难过,我不想和人说话,也不在乎他们是否需要我的回应,我一点也不想融入社会,包括此刻,我也并不是发自内心想要回答你这个无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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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无聊的问题?你在高贵什么?我可不像群主和‘心雾’那样脾气好,事事都会迁就你,这么看不起我们,为什么要来参加今天的活动?你这么了不起,一会儿就不要和我们一起……”
“‘三花’!”涂羽突然打断他,强势的插话进来,脸上却带着笑,“大家出来活动,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她又看向沈确,“抱歉,毕竟在山里条件比较简陋,我们也只能聊聊天,我的初衷是想通过游戏拉近大家的距离,我也不想让任何人不愉快,如果让你不愉快了,抱歉,我们换个游戏玩也行的。”
夏思勉看着沈确,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知道冯峥被涂羽打断的那句话是要说什么,他们差一点就从冯峥口中得到了他们需要的证言,但涂羽很谨慎,竟然在第一时间打断了冯峥。
但此刻更让夏思勉不解的是,沈确今天为什么会如此激进,他从来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他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会提前预判后果,所以这样的沈确,不会轻易激怒一个人,因为他清楚情绪失控的人是最不好掌控的。
如果只是为了从冯峥口中听到他们一会儿会一起跳崖,似乎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很快夏思勉便回过神来,因为自己吃下了涂羽做的饭团,除了涂羽,没人知道饭团里有什么,就算叶锦书让张淞栩紧急送检了,检验结果也不会马上出来,要是里面真有毒,时间越长,离地面越远,风险越大,这也是沈确剑走偏锋想要提前诈出证据的原因。
好在涂羽递来了台阶,沈确顺势就下了:“不用,继续吧。”
“行,那我们还是边走边说。”涂羽又一次催促起让大家赶路。
夏思勉走在队伍最后,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沈确,轮到他回答了,大脑却一片空白,连冯峥的问题是什么都忘了。
沈确当然猜出来了,走在夏思勉前面,头也不回,小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是在哪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噢!其实我没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硬要说的话,我这应该叫死脑筋,我认定的事情,就会特别坚持,所以之前总被人说很犟,可能别人会觉得我这点和其他人不一样吧?”
“呵呵,这个真的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心雾’是那种很会迁就别人的人,”涂羽笑着点评完,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其实我挺早就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家,就……我没有只属于我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重组了家庭,我跟着我爸,后来有了妹妹,妈妈那边也生了弟弟,我虽然是他们的女儿,但是不管在哪边,我都像个外人,但是我又是最大的姐姐,我得照顾弟弟妹妹,也不能跟他们争抢,可明明,他们才是得到了完整的父爱母爱的人……”
涂羽答完,气氛降到冰点,当然这或许就是涂羽和冯峥想要达到的效果,他们不需要谁来安慰,他们只用诉说自己的不满,然后坚定赴死的决心就好。
“该我了,”没想到沈确主动开口,沉浸在低气压中的夏思勉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沈确提出了问题,“你是在什么时候,决定要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