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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墓园

作者:谋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侃的请求很荒唐,但是荒唐之下,欲望滴滴点点都出自真心。那从出道时就追随着、与偶像共感过荣耀巅峰的欢欣,淤积在了酸甜苦辣人生的最后落脚处,她想再守护一回、再伴随一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江岑不假思索地帮助薛侃完成心愿,为此请求了不太熟识的许英官。原本已经做好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心理准备,意料之外的是,千百度答应得很快——薛侃获得了葬仪的出席许可。


    随后几天里,江岑就留宿在了建瓴别墅。借着起居出行都便利的借口,一直守护在薛侃身边,没有给迭戈(或寰球公署其他人)再来胡作非为的机会。


    其实迭戈未必会再来了,毕竟江岑之前的表态那样果决。只是江岑仍旧放心不下,为了薛侃、为了薛家人,她请求留在建瓴别墅这里。


    关于江岑借宿,薛建瓴没多说什么,反正别墅里多得是空房间,日常也不过多一双碗筷的事。相比起来,薛侃的反应更为雀跃一些,即使不是欢天喜地的,她那双眼也终于维持了稍长时间的兴奋亮光。


    薛侃性子软,话不多。更多时候,都是江岑候在她旁边,看她捣鼓新的衍生作品,把装潢墙面再整理得更漂亮、更绚丽。江岑并不嫌弃,甘之如饴地守在一旁,等着薛侃把看似相同实际不同的操劳事,翻来覆去地做到至臻至善。


    忙活自己的热爱时,薛侃极尽专注。


    不过,专注尚余留了一分——她不敢忘记三日后的葬仪,不肯错过心里那个祂的“最后行程”。


    为了提防或有可能的监控,江岑没带薛侃坐自己的车或薛家的车。她们郑重穿着黑正装/黑裙子,提前了很多时间离开别墅区,故意先搭乘公交绕行,又挤上人满为患的高峰期城轨,最后提前了10分钟,来到绿茵墓园。


    薛侃跟随着江岑,对兜兜转转的路并没有意见。


    她东一句、西一句,似乎很紧张,不停在和江岑重复着偶像故事:“于笑夜的出生地,其实也在邬山市。听说,是少年时候跑去临图市旅行,才无意间被千百度公司的星探相中,进了娱乐圈、开启了艺人事业。”


    籍贯在邬山市,理所应当回到故乡入土为安。


    所以,墓地选择在了这里。


    绿茵墓园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园地种植了很多灌木和巨树,远远近近映入过往伤心客眼里,满是沉郁的绿茵。


    于笑夜的葬仪仪程已经准备完毕了,十分低调。


    江岑不知道上前献花的人们具体都是什么身份,草率地猜测,应该是千百度曾经的合作商?


    其余得到小道消息的粉丝进不来墓园,她们只能被阻隔在外面街口处,遥寄哀思。


    薛侃的确是例外中的例外。


    得怪于笑夜太出名了,吸引来爱祂念祂的朋友旧识的同时,也招徕了相当一部分的无良媒体。闪光灯冒昧、忽闪不停,喧嚷声竟不让地底下的沉眠人好走。


    这激怒了粉丝们。粉丝们组成无需指挥的团队,自发与无良媒体相抗——可最终,她们还是和无良媒体一道,被归咎为了闹事人群,无分黑白,通通被安保人员驱散。


    嘈杂的人群散去之后,绿茵墓园才重新复归宁静。


    献花思悼的人来来又去去,待到仪程完毕,于笑夜的墓前才好不容易空旷了下来。


    薛侃还没想走。她环顾四周,沉浸在绿茵墓园的静谧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站在了逝去者的位面,体会到了沉寂与落寞。


    祂会在这里永远地沉睡,睡到一代代世人狠心将他彻底遗忘。


    “谢谢。”薛侃缓和下来,朝江岑表达感激,“谢谢江老师无条件包容我的任性。范例的受访者……需要做些什么?未来我会尽力、会全然配合的。”


    应允声稚嫩,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戚风吹去,但羸弱身躯下,藏着一颗尤有韧性的不屈内心。


    一如薛侃信任着江岑一样,江岑也全然相信着薛侃。


    “尽力,也要量力。后续咨询会很辛苦,如果不舒服、不开心,记得及时和我说。”江岑在斟酌着话语,不急着说范例咨询的事,“先守护笑夜的最后一程吧。不急。”


    “好……”薛侃听话,手中握紧了那束精心准备的鲜花。而后在江岑眼神鼓励下,迈出了走近墓碑的步伐。


    “江岑。”忽然,周围传过来轻声呼唤的声音。


    不是薛侃,说话者另有其人。声音有些熟悉,是个男声,但应该不是江岑的熟人,她忘记了在哪里听过。


    “江岑!我在树下,得小心不能暴露,你——快过来。”


    树下?江岑依言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了身后右侧、某株青郁树下的人影。


    原来是权星文。


    权星文今日没穿医院的制服了,兴许是也惦记着葬仪礼节,所以穿着素黑色的衬衫。素黑色压不住他跳脱的性格,让人不过随随便便一瞥,就认出了他。


    江岑慢腾腾踱步过去,权星文还急了起来:“你快点儿。”


    风波会催人机敏、生死会推人老成,可怎么在权星文这儿,看不到丝毫被影响的痕迹?


    到底是快上了几步,江岑赶过去。同样到了树下之后,却被权星文仓皇一拉,拉到树下的阴影背面。


    权星文鬼鬼祟祟,探出头去、侦察着。


    带得江岑紧张起来:“这周围有人监视吗?”


    权星文几经探查、确认安全之后,才回话:“应该没有。”


    “……”江岑失语地松口气,“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权星文不觉得有错:“啧!你怎么还怪起我来了呢?是你和秦暮先在公寓里留下卡片留言,我去喂猫时才发现的——你们被掳走了。小心一些,免得被盯上、被逮住,纯粹出于好心戒备嘛!”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江岑没了责怪的理由,只能惯着:“好好好,多谢权大医生帮忙!”


    “就这?”


    “不然呢?”


    权星文不满足,强词夺理:“应该多谢我‘救死扶伤力挽狂澜’、谢我‘千里送报潜伏成功’!哪能简简单单敷衍了事!”


    秦暮居然有这样死皮赖脸的朋友。江岑苦笑。


    不过,没正经的话题很快戛然而止,权星文还算择得出事情轻重缓急。


    他仍在侦查,声量压低了好几度:“接管了薛侃案例之后,我把所知道的情况都反馈给了燕洋大学和事理部。薛侃已经在服用药物治疗了,其实我和她之间一直有联络、保持通讯,所以你回到邬山市的那一天、抵达建瓴别墅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知情。”


    他们所有人,和寰球公署不是敌人,但也不算真战友。


    唯有共生于D国的友人,同初心、同意志,才是纯粹伙伴。


    “我们?”


    权星文点头,把握着时间继续说:“燕洋大学会配合你制定的所有方案,事理部也会。你只管大胆、放心地撒开手推进。不过面上,我们仍要应付寰球公署——你和我都该明白的,有些事,怕是出离了心理学或医学的领域。”


    江岑深受触动。她不再是孤零零的光杆副会长了。


    “谢……”


    后一个“谢”字话音还没落,权星文就又臭屁起来:“唉呀,不客气!我俩谁跟谁!”


    江岑的白眼刚撅一半——


    权星文竟又拽起文邹邹的话:“我们本就是同行人,载苦痛者渡河、驮伤心客过桥的。”


    有些怀疑这话的出处。


    果不其然,权星文的虚架子撑不了十秒:“嘿嘿,原句是谭安逸院长说的。”


    不合时宜的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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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化解了沉重感。江岑盯看权星文的时候,有时会分心想起秦暮来:也不知道他孤身在异国他乡,方案能不能进展得顺利?


    权星文接着没甚么要紧的交代了,可他仍旧絮絮叨叨。


    江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所听到的废话不留存在脑海里,转头就飘忘。


    于笑夜的墓碑前,随后又来了人。


    江岑一直留意着那一边,眼见是许英官麻志明来了,于是不再和权星文耗时间,她匆匆撂下“回头联系”,然后匆匆奔回薛侃的身边。权星文虽然唠得尽兴,但知道分寸,没妨碍她。在江岑忙碌新事务的时候,他神秘匿在灌丛树木后,悄悄又不见了踪迹。


    “你们也来了?”江岑格挡在薛侃身前,不让许英官麻志明有机会接近后者。


    问的确乎是句废话。许英官麻志明是于笑夜经纪公司的高层,葬仪也是由他们操办的(更别提今日的入场资格),他们当然会来。其他他们早就到了,只是早先忙着和合作商们接洽,所以没能和江岑薛侃及时打招呼。


    现在得了空档,自然要过来的:“重新见到你,很荣幸。”


    许英官不苟言笑,目光没有撂在薛侃身上很久,她的公关对象还仅是江岑一人。


    “谢谢你们的允许,我和……受访者才有机会亲自为于笑夜送行。”江岑出于保护,匿去了薛侃的名字。


    许英官并不多计较。


    一个两个……


    “嗯?”


    江岑依稀记得,千百度的高层应该是有三位的,但今天好像没看见那位叫“李恒”的商务中心副总。此外,经纪中心副总麻志明的精神看样子已经好了很多,没有显得像上次见的那样仓皇无措,他一直垂眸看向于笑夜的墓碑,对这边的谈话倒是不怎么上心。


    许英官表明了新态度:“死讯传开,不是千百度的做派。造成了社会焦虑,我们很抱歉,请相信,这并非我们的本意。很抱歉。”


    没甚么好质疑的,因为上次拜访的时候,江岑已经领略过千百度的立场——他们原本想的是“锁死消息”。


    江岑酷酷的,共情薛侃声张:“我没有权力说‘原谅’,苦主不是我。”


    然而,许英官所认为的“错了”,也是有前提的:“人死了,也不是能控制的事。千百度抱歉的是,此前对江研究员的态度不佳,是我们过失。”


    只认“错二”、不认“错一”,副总谈着谈着、重新端起架子,讲述了他们所谓的补救措施:“我们架空了李恒的职权,千百度今后的决策暂时由我和麻志明全然负责。”


    “那是你们的事。”江岑无名火起,但碍于在墓园里,没有理由发作。


    许英官假装不懂江岑的怒气,还试图公关千百度的形象:“这不仅是我们的事。千百度现在诚心诚意希望能与燕洋大学、事理部建立合作关系,你们会有需要我们的时候的。也请实在有需要的时候,记得想起我们——我们也想弥补。”


    范例咨询等事务还没正式开展,江岑现在还没想好有什么事要许英官麻志明帮忙。


    随意应和:“好的。”


    许英官便当她答应了,顺台阶下,接腔回说:


    “辛苦。”


    园地间,花叶抖出阵阵飕飕声音。


    有的辛苦会葬于厚土之下封尘,也有另一些辛苦会随之将至——


    它们似乎无休止,磋磨死的生的、代代人。


    于笑夜沉睡的地方会一直在这,薛侃心间泛起二度三度再来的念头。


    但当下的她,该随着江岑离开了。


    离去之前,流连着再回头,看了看碑上刻画的照片。


    巨星偶像的容颜依旧,永远永远不再会衰老;少年的笑脸挂着,像是在对无数爱着祂的人们,忱忱祝福、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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