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岑划重点的动作被薛建瓴看在眼里。
其实这个动作很寻常,所划的是什么内容也不一定被瞧得非常清楚,但偏偏就刺激到了薛建瓴。她展示出的傲然和自信,渐渐溃散,被藏不住的焦灼覆盖。
“塞尼管家,冰水!”仓促间呼来喝去,薛建瓴接过机器人管家送上来的冻饮,猛灌了一大口。没办法安定坐下来,她于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江岑秦暮没有草率地第一时间说话,仍是照实记录下所有的发现。
心理咨询急不来。咨询师更要稳如泰山,尽可能做到不被当事人左右。
所以,即使肾上腺素在推动秦暮肢体亢奋,他的逻辑大脑却始终清晰:“我们有几点问题,需要询问薛女士。”
“什么?快问快说。不是要给我的女儿做咨询的吗?”
没有直面回应薛建瓴的这个问题,秦暮选择了别的切入口反问:“我们承接了原本属于储静域老师的案例单子。想先问一问——您怎么会想到,请应用中心的研究员负责心理咨询?”
邬山市,乃至邻市、D国,还有很多顶级的心理所可以选择。
比起在学校埋头搞科研的学究,心理所里的咨询师实践经验会更丰富。
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好像点燃了薛建瓴的暴怒火线。
冰水之前已经喝完了,再抬手、喝了个空,这位堂皇的母亲便把杯子重重掷回塞尼管家的托盘上。碰撞的声音不大好听,沉闷又刺耳。
江岑下意识皱眉,手上的粒子墨笔在无意识间逆转了方向——倒着用尾端,点打屏纸——这是江岑在严肃思考时,不经意间的习惯。
“你们是我请来的咨询师!逮着我问做什么?该去慰问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病了,病得很严重!”怒火中掺满了不安,有再高的社会地位,都没有能力处理心理的困惑疑难。
秦暮江岑试着委婉表达,语气向下缓和了几分维度,没有继续在客户主的痛点上激惹。
先是江岑浅浅劝慰:“建瓴女士,我们理解你的迫切心情、也体谅你作为亲生母亲的无奈和无助,但先向小侃的主要监护人打听大体情况,是咨询不能跳过的步骤。请谅解、请配合,好么?”
软言软语温柔至致,让暴躁盛怒的薛建瓴找不到反击的落脚点。
江岑做了安抚,后又轮到秦暮迂回。
只见那张儒雅的笑面不改,秦暮捍卫静域心理应用中心的威名:“邬山市以心理产业闻名,卓众的一二线心理所也着实很多。相信建瓴女士在决定合作之前,做过充分的背调——‘静域’是专业的,我们有极强的救护能力。你选择了‘静域’,就请彻底相信我们。我们也会尽力回馈,证明‘你没有选错’。”
接着不等薛建瓴应答,秦暮继续说明:“此前签署的协议中,有明文约定:咨询师会对必要场景、情景,进行时刻相机的记录。客户单方面干扰咨询,出现条陈中的违约情况,静域心理应用中心不承担退还定金的责任。”
立场鲜明,话术直奔要点,在提醒薛建瓴其中利害,循循善诱对方“一切得按合同来”。
薛建瓴的臭脾气遇到了棉花、碰上了铁板,小巫见大巫,拿无懈可击的两位咨询师没辙。
保姆阿姨、机器人管家也帮衬不了什么,静静地看着主场的三人推拉。
双方对垒到这个时分,客套话和场面话都说尽,眼见着气氛要急转之下。
幸运的是,这个时候,客厅内影映电话响起了“叮铃铃”的铃声。
铃声中断客户主和咨询师之间沉默的尴尬,带来恰到好处的缓和。
薛建瓴扫一眼来电的显示号码。
几乎是转瞬间,薛建瓴职业性地就将臭脾气全部收了起来。速度快得让江岑秦暮咋舌,面面相觑。
接听按钮被按下了,影映讯号疾速联通,导师储静域的声音和样子被扩大、被投影。
“欸哟,储老师您好您好!”薛建瓴嘻嘻笑笑,遮掩刚才的不平静。
储静域比江岑秦暮还老道得多:“本来薛董事找到我,我该亲自为小侃分担点苦闷的。只是怪我身体实在不争气,现在没走两步就累了,对心理咨询单子有心无力,只能派遣两个徒弟去了。“”
听了原委,薛建瓴憋着的火气渐渐平复:“啊……储老师您的身体要紧!是我太为小侃着急,没考虑周全,就着急忙慌请求。名师出高徒,我该相信您的派遣,相信江老师秦老师。”
“他们到了吗?咨询开始了没?如果惹您生气了,您可千万别和两个孩子较劲呐……”
江岑吐着舌头,心下腹诽:储老师怎么还把他们当孩子看待。
“哪里~我一定配合,我们一定配合。”
这一通电话提醒薛建瓴了:静域心理应用中心受辖于名校燕洋大学,是最前沿的心理研究机构之一。储静域身为泰斗人物,她的徒弟们不会差的。
薛建瓴想明白之后,接腔的语调开始真正随和。与储静域再来回的几番对话,就是寻常客套了,围绕的多指是一个事:“江老师秦老师所问的,我肯定知无不答!对对对,一切为了小侃……”
不过,薛建瓴的笑容终归昙花一现。
影映电话刚挂断,又重新满脸发愁。
她抬头看了看江岑秦暮,没继续乱发脾气了,带着属于家属群体特有的茫然,倔强却无助地撂狠话:“你们可得好好为小侃咨询,如果小侃有个闪失……我会起诉你们的!经济诉讼、刑事诉讼——孩子不好过的话,你们也不会好过。”
薛建瓴说的话狠戾,但听得出来,她在妥协让步,允许了江岑秦暮开展下一步行动。
生长着倒刺的盔甲褪下,也露出伤疮。
江岑秦暮见好就收,不和薛建瓴强辞夺理。
咨询师只会降更低身位,虚扶住伤者的羸羸骨梁。
“别担心,一切会好起来的。小侃会好起来,您也会好起来。”
薛建瓴似乎不习惯被洞察强势面具下的脆弱,她离开客厅、回到房间去了。临走时吩咐了保姆阿姨,也冲塞尼管家输入了新口令:“全然配合江老师秦老师。分寸以内的需要,我们都尽力满足罢。”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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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心里头微微一恸,轻声回了句:“谢谢。”
最后最后,薛建瓴抬眼看了看二楼薛侃的房间。
咨询前的准备工作继续——
搭档间,一个眼神、一对手势便分好了工。
秦暮走向保姆阿姨,询问眼前人:“你好。我搜整的资料中,没能细致到你的姓名。方便告诉我们吗?”
“方便的方便的!我叫‘穗芳’。”穗芳很配合,就是性格似乎怯懦。问什么,就只答什么——并不开朗,就需要秦暮劳心多问。
秦暮好耐性,并不很急:“你在薛家工作了多久了?薛建瓴平时就容易性情急躁吗?比如,经常会……摔杯子?生气怒吼?然后又一改脾性?噢,当然……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回答我,多想一想家里不同的情景。她对着你是这样吗?对着塞尼管家是这样吗?更重要的是,对着小侃会不会也这样?”
穗芳被正式的问话震撼到了,不过,虽然被问得频,她却不觉得受到针对。秦暮很尊重她,并不因为身份是保姆,就忽视轻看。于是穗芳很乐意解答:“我在薛家工作了十年,几乎是看着薛董立业、看着小侃长大的。薛董很辛苦,早年和男人离了婚,便一个人带小侃。兴许是压力大,所以性格是时常反复……不过她对我很好,工资很高;对小侃更是上心,此前已经请了六位医生帮衬着诊断了。”
回复的话勉强算全面,秦暮却发现了新问题:“你说之前,薛建瓴已经给小侃请了六位医生?是精神科医生,还是其他科室的医生?”
这个问题略略敏感,穗芳在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对我和塞尼的询问,真的对小侃有帮助吗?”
秦暮正想回答,江岑那边有了不一样的新动静。
江岑一直鼓着腮帮子和机器人周旋着呢!
塞尼管家没有人的情绪,所以给出的答案比冰水还冷,很难帮上什么忙。
但是也有例外,现在这个问题——江岑秦暮同时问出口的、关于小侃病情诊断的问题——塞尼管家倒是留档得十分清晰。
机器人将答案转成文字,打印在了纸张上。前侧的输出口开启,报告纸张被吐出,稳稳当当平放在托盘中央:“小侃此前的病例详情已打印,请审阅。”
穗芳将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本想守护小侃的秘密,但最终还是要将它们呈现给又一对来客。即使这次来的不是医生了,据说是更高明的心理咨询师?但她依然不能够就此心安。
江岑粗览诊断报告,然后递给秦暮也看。
面上没有显露出特别异样的神色。
诊断报告上的定性更多时候仅仅起到参考作用,薛侃的具体情况还要通过正式的沟通来了解。
他们心里有了底,准备上二楼去了。
秦暮上阶到一半,回过身,对于穗芳最后问的问题,补上答案:
“你问我们,‘有没有必要对薛建瓴、对塞尼管家、对你询问’。我们的答案是,‘有必要’。因为,任何一个心理带着伤创的孩子,深究伤创起源,症结都来自于生她长她的环境,来自她的朋友、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