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上衣,里面还隐隐露出纱布。
他垂着眸,瘦了不少,身量依旧高挑,显得个子更高,但是有这个年纪独有的削瘦,窄腰勾着人。
只是……目前这种状况,简落实在无瑕欣赏。
不但无瑕欣赏,心中还长起细细密密的草,脊柱发凉。
“我……我只是无聊来转转。”简落声音干涸。
兰因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说:“是吗。”
简落努力笑了笑,问:“兰因,这张照片上是谁?尤其这个小男孩……”
兰因说:“一张照片罢了,我不知道那是谁。”
“可是这张照片上的洞……”
“这座庄园以前是爸爸住的,是他留下的。”
“是吗?可是为什么给了你。”简落反问。
这里真的一重重疑团!
兰因笑了:“因为比起塞里斯,爸爸更中意我啊。”
“继承人。”
“他喜欢有狼性的继承人,能力更强就是继承人的标志。”
“狼性……墨菲家族,所谓的狼性是怎样的?”
嗜血?杀人?狂暴?极端?像那天的惊鸿一瞥一样气场深重?
可兰因明明一个都不符合……
兰因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回走:“当然是带领家族走向更高处的人,繁荣昌盛,经久不衰。”
“你不要多想了。”
“这里潮湿,很容易生病的,这么黑,也喜欢胡思乱想吓到自己。”
是啊……他想多了。
简落被兰因牵着手离开,房间在他身后关上。
一张照片而已。
还是十几年前陈旧的老照片。
·
第二天,简落偷偷再回到这个房间,发现房间已经上锁了。
别墅里只有他和兰因,和偶尔送物资的管家!他一直守着兰因,管家暴风雨没有来,那么上锁的是谁?!
简落脸色惨白。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他魂不守舍,连自己要走要回国都忘记了。
外面还在断断续续下雨,简落的心和这雨一样潮湿。
他无法不想到那张照片正是兰因,而大人是兰因的爸爸妈妈,墨菲家族的以撒教父,以撒·墨菲,以及兰因的妈妈,一个美丽的中国女人……
简落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几乎挪不动脚步,迫切地想知道一切的答案。
那张照片的洞究竟是谁挖的?!
如果是兰因,如果是小时候的兰因,那……
简落盯着禁闭的门扉,几乎要盯出一个洞,忽然,他看见门上有一点烧焦的痕迹。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兰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几天照顾兰因,他一直以年长四岁自居,没有了金主与男朋友的这层身份,简落很希望兰因叫他哥哥。
可没想到这声哥哥叫出来,这么毛骨悚然……
“我、我。”简落没办法解释,沙哑道,“只是路过。”
他转过身,看见兰因在走廊的楼梯口,楼上的光从他的发顶洒下来。
“哥哥,你不乖哦。”
兰因朝他走了一步。
简落后退一步。
“哎呀,退到哪去?”
简落“咣”一声撞在门上,后脑钝痛头晕眼花。
兰因赶忙伸手垫住了:“不痛不痛,我看看?伤哪了?”
“哪也没伤!你吓死我了!”简落委屈地推开他,眼里蒙上一层水光。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搁这跟他玩暴风雪山庄呢?
虽然暴风雪山庄模式有很多个人,这里只有他跟兰因两个人,而且兰因不可能伤害他,但是、但是也很可怕的呀!万一有鬼魂呢!
这么大个庄园!只有他们两个人!
兰因噗嗤笑了。
“你笑个屁!”简落简直想骂人了。
“逗、逗我好玩吗?”他说话都结结巴巴。
兰因专注地看着他,道:“落落,你想知道这张照片的真相吗?”
简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其实比起犹豫他更加惊讶。
兰因竟然肯告诉自己?
他还以为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不然兰因为什么要把门锁上不让自己进去?
兰因拿起钥匙打开门:“进来吧。”
屋子里已经被简单收拾了一下,至少地板上没有那么多尘土。
“这是你的房间吗?”
兰因点点头:“是的。”
“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简落几乎肯定地道,得到允许,他打开了三个抽屉。
里面有很多小物件,奥数比赛的优胜证书,小型弓箭,魔方,口风琴,削尖的木棍,一把小匕首,沙漏,还有家庭教师的评语,一摞第一名的成绩单……
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张照片。
两人坐在地上,兰因拿起那张照片,似乎陷入了某种追忆:“我只是不想吓着你,也不想触碰那些回忆。”
简落跟着紧张起来,但听得很专注。
“小时候,我曾和父亲和妈妈住在这里。”兰因说。
“而有一天,我撞破了父亲的秘密。”
“一个父亲真正深爱的女人。”
“不是我母亲,我感到很愤怒,茫然,可是我母亲告诉我,这个女人是她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我不可以伤害她,要喜爱、尊重她,假如有一天见了,要叫她阿姨。”
“这也没什么,可是父亲发现我发现了这一切,这使他感到触怒。”
两人旁边就是一台钢琴,兰因摸着钢琴上留下的痕迹。
“那天我差点被他打死了,为了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女人。”
兰因看着简落:“我真没想到……”
他的眼中有未尽之意。
简落说:“那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是我。”兰因说,“我剜的。”
“你想不到他怎么对我,我对他的仇恨与日俱增。也厌恶留着同样血的自己。”兰因说,“这张全家福,是唯一的合照,但我不想看见,曾经的幸福变成了无边的痛苦,我剜去了他的脑袋,也剜去了自己的脑袋,幼小的我无能为力,只知道这样才能解放。”
“可是你母亲……”
你母亲应该是无辜的呀。
兰因轻笑了一下:“你觉得是怎么回事?落落,你觉得我会剜掉母亲吗?没错,是我剜的。”
简落心里一紧。但他想听兰因继续讲。
“因为有一天,这张照片被他发现了。”
“为了不让爸爸发现我的敌意,第二天,我把妈妈的照片也剜下来了。”
“这样,我就从一个厌恶父亲,厌恶自己的孩子,变成了平等的厌恶每一个人。”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兰因盯着虚空道。
“我的确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包括自己。”
兰因转向简落,欲言又止,似乎想多说一句。
最后只是问:“吓到你了吗?”
简落只是用力摇摇头,握住了兰因的手:“对不起!”
是他想太多了!是他不该那样胡思乱想兰因……!
虽然这个行为有些过激,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有点惊悚了,可是想起兰因经历过什么,简落有些心疼。
他把玩着手里的家庭教师离职信,上面说孩子很聪明身为钢琴教师他没什么可教的了。
“兰因,你会弹钢琴?”
兰因点点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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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落想起兰因那一大堆奖项证书,他会弹大象也没什么奇怪的。
简落看向一旁的钢琴,钢琴上有许多痕迹,撞痕,划痕,裂痕,甚至还有火烧……
简落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像,年幼的兰因被男人拷打,挣扎着撞向钢琴一角……
简落感觉心很痛,但是,他把钢琴上的焦痕和门口的联系起来,问:“这里发生过火灾?”
“是。”
“为什么?”这么大的房子,失火好像是寻常的,但当时一定有许多仆人,又是不同寻常的。
“我点的。”兰因平静地说。
“兰因?”
“他那样对我们,我很愤怒,曾经幻想烧死和他有关的一切,仅此而已。”
“烧毁?”
“是的,所有他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大火抹掉,渣都不剩,你不觉得很痛快吗?”兰因的眉眼带着一点愉悦。
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是平静地述说着,似乎真的这么认为。
“我……嗯,你说的有道理。”
“我父亲有十几个儿子。”兰因说。
“哪怕在我小时候,也有八、九个兄弟,你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培养我们的。”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我们不是人,是蛊。”
“厮杀到最后,才成一只,成为他有力的臂膀,和继承人。”
“这种‘培养’从小就开始了,落落,你也许不会懂。”
“我的确不懂……但,兰因,我可以理解,我可以试着共情。”
其实简落看过很多类似的影片,里面那些情节都很揪心,往往被设置成主角的心魔出现的。
可见这种残忍到了什么程度。
小时候的兰因想放火烧了它,他不忍苛责。
谁说忘却不是一种疗愈的方式呢。
尽管兰因今天某些话,让人毛骨悚然,可是想到兰因经历的一切,简落只有心疼。
“哥哥,你觉得我疯吗?”兰因问。
简落一愣,兰因叫他哥哥总是给他奇异的感觉。
“兰因,你不是疯子。”简落坚定地握住兰因的手。
兰因也愣了一下,垂下纤长的眼睫,看着简落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落落,我相信你。”他抬眼,那双沉寂的凤目洒满星光。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兰因。”简落牵住兰因的手,“别难过了,那不是你的错。”
他的父亲真的好凶狠性格难以捉摸,这样的教父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
兰因不再说了。
他坐在钢琴面前,弹起了Secret。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兰因弹钢琴,那么好听,他的兰因,无所不能……
兰因弹得曲速好快,他的手指在钢琴上近乎残忍的跳跃,但每一个旋律都动人心扉,这种急切地,紧迫地想接触世界,想表达自己的感情的曲风,让简落品出了兰因的一丝少年心性和孤注一掷的狂热。
他剥离地看待这个世界,冷眼地观察世人,他太聪明了,他与所有人格格不入,他太痛苦了,这世上没有人能让他解脱,所以他追寻,追寻一个出口,如果他年长一些,可能有更好的方式,可现在,就如同他的琴曲,他只能紧急的宣泄,不顾一切。
琴曲最后的一声空灵之音,却仿佛兰因封闭的心残留的对世界最后一丝爱,让简落诧异。
简落静静地听着,阳光从他们面前的落地窗洒下来,洒进了兰因的头发和眼梢。
少年安静地弹,简落安静地听。
他知道这首Secret,代表不能说的秘密。关联的电影,他刚好看过,只是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楚了。
不能说的秘密。
兰因,你不能说的秘密,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