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玉宸从他怀里起身的一瞬,亓昭野就醒了,觉察到身上清爽又温暖,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睡在柴房。
正想着玉宸起夜会不会冻着,就听到他从床尾掀开被角,再次钻进了被窝。
弟弟没有回他身边,反而是背后的青鸾在睡梦中呢喃一声,被闹醒了。
“姐姐长的好漂亮。”
“姐姐好香啊。”
亓玉宸说得好听话,讨得青鸾欢心,将他往怀里搂了又搂。
亓昭野背对着二人,睡意淡去许多,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窜上一股火来:他白日里便觉得姐姐好看了,躺到床上时,也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很香。
他比亓玉宸的反应早得多,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他年长,才不会像弟弟一样,口无遮拦的对人说些轻浮话。
可青鸾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哄睡,微弱的声响往他耳朵里飘,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心,好像也有这样一双温柔的手搂着他,轻拍在他肩背上叫他安心似的。
幻想落下的轻抚迟迟未来,少年心中焦躁,困意越来越浅。
抱紧自己的手臂,竟想:是不是也该像弟弟那样撒个娇,主动往她身边靠一靠?姐姐更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吧……
他屏住呼吸,听着弟弟的呼吸渐沉,琴拍声越来越缓,终于攒起一点微薄的勇气,身体刚动了一下,却听亓玉宸迷迷糊糊的嘟囔——
“姐姐,我想去尿尿。”
“能自己去吗?”青鸾打了个哈欠。
亓玉宸黏人的往她身上挂,半梦半醒间声音含糊:“外面好冷,天也黑,我不想自己去。”
青鸾没多问,起身陪他去如厕,空留亓昭野独自在被窝里,为自己刚刚生出便没了用武之地的勇气心生挫败。
再回来时,两人身上都沾了寒气。
青鸾仍旧侧躺,亓玉宸熟门熟路的往她怀里钻,她也不讨厌这软乎乎的小家伙,便搂着他睡。
快要睡熟时,背后靠来一只略显僵硬的手臂,她没有在意,伸手往后探了探,掖实了亓昭野那边的被角。
夜深人静,两道呼吸声逐渐均匀。
少年面对岿然不动的后背,心中酸涩,扛不住委屈,额头轻轻抵在她脊背上,可青鸾已经睡熟了,任他再怎么“依赖”,也不会转过身来抱他一下。
他心有不甘,纤瘦的手臂试探着搭上她的腰,没有被推开,心下的匮乏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姐姐没有不喜欢他。
要是他也跟亓玉宸一样会撒娇卖乖,她同样会很喜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大着胆子搂住了她的腰,脸颊贴上她的后背,在那馨香的发间放松呼吸,时隔四年,再次在紧靠的温暖中找回了幼时被关怀疼爱的感觉,眼眶都湿润了。
抱紧她,就像抱住了花团锦簇的春。
一夜好眠。
清晨醒来,青鸾面色红润,里里外外都暖透了。
掀开被子一瞧,怀里抱着一只小的,睡得四仰八叉,没心没肺;身后不知何时贴上来一个只大的,侧卧的姿势蜷缩在她背后,好似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陪孩子起夜很麻烦,但他们身上真的很暖,尤其是稍微胖了一点之后,脸颊软绵绵的,睡在一块儿,像一窝软软的小猫。
天还很早,她没有吵醒两个孩子,独自起身去院里扫雪。
雪停了,今天要开门做生意。
*
云溪几年罕见的大雪,积雪没过膝盖,被来往行走的脚步踏实,被屋檐上滴下的雪水融化,又在深夜上冻,直到半个月后才化干净。
将至年关,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繁忙,穿着藏蓝色棉衣的少年踩着新棉鞋从吆喝的摊贩中间穿梭而过。
他头发长了些,未到及冠的年纪,便用发带在脑后扎成马尾,发尾在身后随着步伐轻摇,才有了点少年人该有的活泼灵动。
走过一条街,他发现,曾经聚集着乞丐的角落几乎看不见人了。
一场大雪过去,冻死了好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他和弟弟原本也该是那些人之一,如今却能在阳光下活蹦乱跳,还穿上了姐姐给他纳的新鞋。
亓昭野感伤又庆幸,低头看没有花纹的鞋面,比他从前穿过的任何华丽衣装都要好看,是姐姐一针一线,缝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来。
专门给他做的,亓玉宸都没有。
他何其幸运,能被姐姐拉起,有她如母如父般的照料,过上现在的安稳日子。
少年为自己新得的、独一无二的鞋子开心不已。
好几年后,等亓玉宸也长到他现在的年纪,他才知道,青鸾纳鞋底、缝亵裤都是尺寸往大了做,给他穿几年,亓玉宸长大了也能继续穿,并非所谓的“专为他做”。
现在他还不知,快乐才如此简单。
来到店里,进门就瞧见青鸾在柜里忙碌,正打着算盘给客人结账。
她笑靥如花,接过客人手中的银钱,转手搁进柜台下的瓷坛里,叮当作响,听见那好听的声响,她眼底倦意全无,笑容更明媚了。
谁给她银子,她就对谁笑,出手再大方些,便能温言软语的将人哄到天上去。
未通晓世事的少年第一次朦胧的了解到:青鸾对父亲,大约是真心喜欢。
虽然掺杂了势利,但能在生存之外挤出心思来讨一个人的欢心,为他牵肠挂肚,为他的开心而开心,怎会不是喜欢呢。
恍然间,他又羡慕起父亲来。
心中暗想:虽然考不得功名,但他如果能赚到很多很多钱,姐姐一定会欢喜。
那时,她会更喜欢他,至少比对亓玉宸的喜欢要多。
“昭哥儿,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到店了不来找我,站门口想给我当跑堂吗?”
青鸾的呼唤声打断了少年的妄想,忙走过去找她,边走还四下环顾,看到忙碌的杂役和跑堂,反起了些别的心思。
仰起脸来,认真道:“姐姐,我身上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我来食铺给你干活吧?”
闻言,青鸾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声音不悦,“你的意思是,我好吃好喝养着你们兄弟俩,是想让你们来店里给我干杂活?”
“我想挣钱。”少年声音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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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
“可我不缺伙计。”她拧上他的耳朵,“你不是很会念书吗,突然说这话,是在心里盘算什么了?”
亓昭野眨眨眼,心虚的低下头,“念书要花很多钱,要读很多很多年……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不如跟着你学做生意……”
闻言,青鸾揉揉他的耳朵,没有下狠劲儿,轻飘飘道:“你专心念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至于做生意,我自己都还没赚大钱,有什么可教你的,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可是……”亓昭野试图争取,抬眼看到她斜视下来的视线,心下一慌,不得已住了嘴。
青鸾越来越发现,这孩子就是敏感多思的性子,无谓同他争执。
“行了,叫你今天过来,是有东西要拿给你。”她摸摸他的头顶,给他指了往后院去的门,“我搁在后堂屋里了,在桌上,你自己拿回家吧。”
亓昭野依言去了,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热切的呼唤,“青鸾姑娘,好久不见啊。”
回头看,是裘琮进得店来。
青鸾微笑着招呼他,“听闻长公子家中在为您议亲,今日来,可是有喜事相告?”
“没有喜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裘琮同她打趣,满眼笑意。
店里每日人来人往,中意她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比起那些又丑又扣又粗鲁的男人,裘琮算是长相周正、家境富裕、心眼儿也不算太坏的。
裘府那事后,裘琮养伤好一阵子才出门,仍旧每隔三五日来一趟店里,青鸾念着他那时相助,也愿意给他好脸色。
“早就等着您来了,酒都热好了,我去给您端来。”她起身去后厨,没在意身后青年追着她的视线。
端酒出来,转头瞧见抱着包袱从后堂走出来的亓昭野,开口嘱咐:“昭哥儿,你从后门走吧,前头生意忙,我就不送你出门了。”
亓昭野点点头,没应声。
他刚都听见了,是那位“长公子”来了,她才这般殷勤。
可青鸾不会在乎一个孩子的小心眼,转瞬就将他抛到了脑后,直奔着那有钱有势的裘长公子去了。
少年独自抱着包袱走回家,尽管有些心酸不平,但脚下暖呼呼的踩着她亲手纳的厚实的鞋底,心里又渐渐找回了平衡。
至少这双鞋是他独有。
姐姐对他很好,比对其他人都好一点。
回到家中,打开包袱,是一摞书,从四书五经到诗集名篇,有二十多本。
大部分都是书页泛黄的旧书,也有几本能看出是最新誊抄的新书,加在一起林林总总,少说得十几两银子。
她要在店里忙多久才能赚到这些钱啊,银子一文一文的挣,却舍得花大价钱给他买这些书。
少年站在桌前,看着青鸾为他准备的“礼物”,心底晕开暖意。
姐姐对他独一份的好,又多了一样。
他那点浮躁和不安被沉甸甸的书压得服服帖帖,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心里生了根。
——他要快些长大,长成能顶天立地的男儿,谋一份堂堂正正的差事,可以养得起家,让姐姐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