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海。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
一间高级病房。
刘学敏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床单洁白得有些刺眼。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护士,刚才已经给他扎针输了液,药物顺着软管缓缓流淌进刘学敏的体内。
经过两天的治疗和静养,一直处于恐惧和癫狂状态的刘学敏,终于安静了下来。
刘学敏的母亲郭冬梅坐病床前,拉着刘学敏的手,焦急得眼泪直流。父亲刘福山则坐在走廊里,表情严肃地抽着烟。
九点整,医生准时过来查房,仔细查看了一下刘学敏的病情。
“孙主任,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啊?”
郭冬梅对着主治医生焦急地问道。
“郭女士,您儿子这两天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情绪基本上稳定下来了,血压和心率都正常,您别太担心。”
孙主任看了一眼郭冬梅,小心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接着说道,“不过,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尤其是这种精神类的疾病,恢复起来时间会很漫长,您还得做好思想准备才是……”
“恢复时间很漫长,那究竟要多长时间啊?”
孙主任还没说完,郭冬梅就急得不行了,一把抓住孙主任的胳膊:“孙主任,您是华山医院最权威的神经内科专家,我求求您一定要全力治好我儿子啊!”
“郭女士,您放心,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的天职,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孙主任安慰了一声,又嘱咐道,“医院的治疗是一方面,你们家属的配合也很重要。
这几天,患者必须要静养,不能受到任何的刺激,否则他的病情还会反复,甚至会加重,到时候再想控制住他的情绪就更加困难了!”
“好的孙主任,我们家属一定好好配合,不让他受到任何一点刺激!”
刘福山答应一声,然后和孙主任握了握手,“这两天辛苦你们了,谢谢!”
“不客气刘局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孙主任笑了笑,然后带着那群医生和护士转身离去,到其他病房查房去了。
“行了,你在这里陪着儿子吧,我要去单位上班了。”
刘福山看了一眼暗暗抹泪的郭冬梅说道。
一听这话,郭冬梅立刻沉下脸来,不满地埋怨道:“刘福山,今天是周六你上什么班啊?”
“你儿子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还有心思去上班,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你到底还想不想要你这个儿子的?”
“……”
刘福山一脸黑线地看着郭冬梅,强忍住怒气解释道:“马上就到春节了,上面有领导要对我们工业局进行安全生产督查,我这个局长不在单位接待怎么行呢?”
“那我不管,咱们儿子病得这么严重,你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
郭冬梅固执地说道。
“我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刘福山皱着眉头说道,“我去单位是有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又不是去玩,你理解一下好不好?”
“刘福山,你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儿子从小就丢给我,他这二十多年来你管过几天啊?”
郭冬梅越说激动,指着刘福山说道,“今天,你要是再不管儿子,我绝对和你没完,你给我走一下试试!”
“你……”
刘福山气得脸色铁青,怒哼一声道,“你这个女人,一点都不讲道理,简直不可理喻!”
“刘福山,我怎么不讲道理了,难道你认为工作比儿子还重要是吗?”
郭冬梅对着刘福山质问起来,喋喋不休地说道,“学敏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你现在别想再丢给我一个人,必须和我留在医院一起照顾他!”
“郭冬梅,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刘福山不耐烦地说道,“这里有医生和护士照顾儿子就好了,我们又不懂医术,留在医院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你累了可以回家去休息,如果不放心的话,咱们花钱请个护工就是了,没必要都在这里熬着。”
“什么,你竟然这么不负责任,要给儿子请护工?”
听到这话,郭冬梅更加生气了,“护工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喜欢听什么音乐吗?知道他渴了想喝什么饮料,累了要怎么给他按摩吗……”
“我……”
刘福山脸色一窒,他懒得再和郭冬梅纠缠了,就想直接走人。
这时,刘学敏的助理冯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刘学敏最喜欢吃的猕猴桃和牛肉干等。
“刘叔叔、郭阿姨,我刚才接到徽州双喜食品公司打来的电话,副总经理赵清华汇报说,因为长时间停工以及工资和货款的原因,公司三百多个员工和供货商闹起来了!”
冯海一脸的焦急,“现在,那些人在公司大门口举着横幅和牌子,要求立刻支付他们的工资和货款,不然就把公司砸了,然后到政府大院门口游行示威……”
“什么?”
听到冯海的话,刘福山眼皮猛地一跳,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郭冬梅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道:“一群泥腿子能成得了什么气候,他们愿意闹就让他们闹好了!”
“如果,他们敢打砸我儿子的公司,我绝对饶不了他们,必须让公安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哼……!”
“你……你懂什么?简直是妇人之见!”
刘福山气得瞪了郭冬梅一眼,呵斥道,“三百多人堵住政府大门游行示威,这可是极其严重的群体性事件,如果再出现伤亡的情况,那就麻烦大了!”
“有麻烦那也是徽州地区政府有麻烦,你担心个什么劲啊?”
郭冬梅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算出现了群体性事件,那也是徽州政府没处理好。咱们儿子和他的公司都是受害者,再怎么着也不能算到他的头上吧?”
“你懂个屁!”
刘福山气得都爆粗口了,阴沉着脸气愤地说道,“为了能让学敏顺利注资到双喜食品厂,我花了好大的代价,才打通了徽州地区副专员的关系。”
“现在,这个混账东西三个月不到,就把一家在全省名列前茅的大型食品厂,给折腾得快要破产了,这会连累到那个副专员的好不好?”
“如果,徽省那边的领导深究的话,那个副专员和学敏都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连我都要被追究责任的!”
“啊?不会吧,会有这么严重吗?”
听到刘福山的话,郭冬梅终于有些紧张起来。
“我早就说过,学敏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料,你非不听,竟然背着我偷偷给了他一百多万去创业,简直是胡闹!”
刘福山越想越生气,怒哼一声说道,“现在好了,你这个宝贝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搞垮了,这都是你给惯得,哼……!”
“刘福山,你平时不管儿子也就算了,我关心支持儿子反倒错了是吧?”
郭冬梅不敢示弱,和刘福山争吵起来,“儿子做生意你们刘家出了三十万都不到,那一百多万全是我们郭家出的,你给我吼什么吼?”
郭冬梅出身于沪海百年豪族郭家,郭氏家族源自广东中山,曾以澳洲华侨身份在沪海创办了永安公司,建国前是“沪海四大百货公司”之一。
郭家建造的永安公司大楼位于南京路,后来成为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沪海商业文明的重要象征。
建国后,虽然郭家把家族公司交给了政府,但是古玩、字画、黄金珠宝等家族私产,绝大多数都暗中保留了下来。
所以,那一百万元对郭家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我……我懒得理你!”
刘福山不想和郭冬梅纠缠这个问题,扭头看向冯海,“冯海,徽州地区政府那边行动了没有,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刘叔叔,这件事情惊动了徽州地区政府,公安局局长亲自带队去维持治安,地区专员李家国也赶到了现场,正在和那些员工、供货商沟通,寻求解决的办法!”
冯海回答道,“对了,李专员刚才通知赵副总,如果刘总再不出面承担责任的话,徽州地区政府就立刻接管双喜食品公司,全权处置公司的所有资产。”
“罢了,公司就让徽州地区政府接管吧!”
刘福山当机立断,对着冯海吩咐道,“你立刻给那个赵副总打个电话,就说刘学敏同意把公司交给徽州地区政府,任凭他们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