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刚还没停稳,孟初一已经撩起车帘跳下车去。
王府里静悄悄的,轮值的守卫比平时少了许多。
守门的兵丁见到她很是惊讶,看着她跑进府中。
空荡荡的王府里,只有几个洒扫庭院的仆役,连廊里倒是有个熟悉的身影。
“嬷嬷!”
正在感伤的嬷嬷手里还拿着赶制的里衣,嘴里念叨怎么就不带着呢,多带一件总是好的,见到孟初一,顿了顿又快步迎上。
不等嬷嬷开口,孟初一拽着她的袖子,跑得有些气喘,“王爷,王爷何时走的?”
嬷嬷见她这副模样,很是心疼,伸手扶着她,安抚道。
“您慢点,再摔着,王爷走的急,您怎么知晓的?他还让老奴瞒着……”
嬷嬷还说着,孟初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边跑边曲起食指搭在唇上,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不过片刻,一道矫健的影子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孟初一跑到马厩,牵出那匹属于自己的青骢马,足尖一点,翻身上马。
“大猫!找到他!”
猞猁得令,跑在前头带路。
孟初一勒马扬鞭,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带着一道疾风,出了王府大门。
沈扶苏刚从马车上下来,抬眼便看见她在马上的背影。
他愣在原地,直到马儿喷着鼻息,才将他唤回现实。
马车上的车夫并不敢提醒主子,可拉车的马儿只觉傻傻站在原地,很是无聊。
“终究,还是追去了……”
他苦笑着回到马车上,“回府。”
车夫倒是有诸多好奇,现在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原来王府里新来的嫡女,竟然能在夜凉王府随意进出,果真来头不小。
去沈府谋生的活计,还真是不枉费他花了二十两银子。
马车晃悠悠回沈府的功夫,孟初一已经奔向城门。
虽是清晨时分,街市里也已熙熙攘攘。
几个打着哈欠的巡兵身边扬起一阵风尘。
这还是主街闹市,只见一个红衣女子,策马扬鞭,青骢马四蹄翻飞。
前面一头大猞猁惹得人群惊叫散开,后面的马儿速度却丝毫不减。
“姑娘慢行!京城不许驰马!”
虽说喝止,但也只是喊了两嗓子。
新来的年轻巡兵立刻握紧刀柄,想要追上去拦截,却被身旁的老兵拽个趔趄。
“你不要命了!”
新兵已懵,“她在街市驰马……”
老兵王远处的背影瞥了一眼,低声教训着。
“你平日倒是机灵,这时候怎么就犯浑了,你瞧瞧那马,是青骢马,那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吗!再说,那姑娘身上穿的料子,是你我这辈子都摸不上的!敢在白日里当街驰马,你觉得她能是普通人?再说那只猛兽,谁敢养在身前?”
新兵听得一愣一愣。
老兵叹口气,“咱们是巡城不是找死,真拦出点事,你几颗脑袋够砍?”
新兵后背一凉,瞬间松了手里的刀柄,“多谢,我,我明白了。”
“在京城当差,要学会看,再学会管,有些规矩,管不了天上的人……”
出了城门,孟初一一路向西。
大猫在前面疾驰,与孟初一的青骢马并驾齐驱。
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死死捏着缰绳,指节已然发白。
烟尘之中,黑压压的铁骑在地平线上如墨团涌动,肃杀之气有如实质。
顾青山一身冷银战甲,身覆玄色大氅,面上覆着青鬼面具,狰狞纹路上只露出一双寒眸,黑沉沉一片,不见半分情绪。
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余下鬼神般的凌冽杀气,青鬼面具上泛着死寂的冷光。
明明是人前尊贵的摄政王,此刻却成了九幽炼狱的修罗。
“十五!”
他猛地回头,一道红色身影,策马冲破烟尘,几个玄甲亲卫策马拦截,青骢马却脚步不停,顺着口子突围。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道覆着鬼面的身影已从万军之中策马而出。
方才还在围堵的亲卫瞬间散开,孟初一勒紧缰绳,扯得青骢马嘶鸣止步。
他翻身落地,发出一声沉响,一把将孟初一从马上抱下。
不等她说话,扯了身上的大氅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狠狠裹住、拢紧。
“谁让你来的?穿得这么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覆着面具的缘故,又闷又哑。
孟初一只能从面具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才能辨认出他。
那双眼睛藏在狰狞的面具之后,遮住了他的表情,却翻涌着一些熟悉的温柔。
大氅上还带着他的温度与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他的手掌大而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试图透过身上的银甲给她送去些温暖一般。
孟初一仰起脸,眼眶被风吹得有些发烫,闷声质问。
“你以为我就会听你的安排?我又不是三九,你随意糊弄便是?”
顾青山伸手拢了拢她鬓角的碎发,调侃道。
“所以,你想当他的妹妹或是娘子,都由你拿主意便是。”
孟初一吸了吸鼻子,指尖扣住面具边缘,轻轻一掀,就摘了下来。
还是她熟悉的轮廓,眉骨依旧锋利,眼窝微陷,只是眉头皱着。
她仰望着他,心酸,气恼,后怕一起涌上来,不等他开口,伸手一个板栗敲在他额头上。
顾青山被砸得一怔,随即心头一软。
“你若敢死,我就把你从土里挖出来!你若没死,我就再救你一回!”
他垂眸看着她气鼓鼓又红着眼的模样,心口又酸了几分。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拢在手心,将她的身影死死刻在眼底。
“等我。”
她的鼻尖冻得发红,两个眼睛闪着碎光,让他心口的疼愈发厉害。
数万铁骑鸦雀无声,在徐天的命令之下无人敢抬头看这一幕。
下一秒,他微微弯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微凉的唇,无比轻柔地落在她的额上,一触即分。
“听话,回去吧。”
他的声音哑得更厉害,却让孟初一的眼眶更酸了些。
她突然后悔,若不是在桃源县开什么粗茶铺子,就老老实实待在石板村就好了。
什么蛮夷,什么大央,他还是那个爱吃肉包的孟十五,是她的骡子,是他的脚夫,是他的傻相公。
他们就这样也能过上一辈子。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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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他自己都做不了主,更何况她呢?
那些念头烧灼着她的心口,她反握住他的手,不想松。
她摇了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按住她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缠。
“我向天起誓,此战必归。”
没有缠绵的情话,只有保证。
可这保证像是掌心的沙砾。
说完,他狠下心,松了怀抱,转身大步翻上马背。
动作干脆利落再不拖泥带水。
不去看她风中凌乱的发丝,不去看大氅下那小小的身影,也不敢去看她眼尾的红。
青鬼獠牙的覆面又遮住了他的面庞,他勒住缰绳,最后一次,回头看她。
“出发——”
铁蹄轰鸣,烟尘滚滚,大军继续向北而去,如同一团噬血的墨云,遮天蔽日。
她站在原地,一直望到那团墨云消失在地平线,再也看不见踪影。
她拢紧身上的大氅,嗅着那上面的淡淡沉水香。
大猫轻轻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孟初一搓了搓眼睛,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会回来的,一定。”
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的命是她捡回来的,所以,她不许他死。
她要等他回来。
……
大军北去的烟尘散尽,京城依旧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闹市街悄无声息开了一家脚店,门面不大,陈设朴素异常,专做往来车马、驿卒、商贩的生意。
脚店的地段不算好,但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却做着价廉的买卖。
不多时,便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兴隆。
孟初一坐在柜台里嗑着瓜子,喝着粗茶,听着几个商贩的闲谈。
三九带着几个同窗进店,手里提着不少自己发明的小玩意。
“姐,今儿个我请吃饭,晚上吃啥?”
孟初一努努嘴,“去问你花婶子去。”
三九现在个子蹿的跟长姐一样高了,刚回来就被初一送去了学堂,自己又开了一家脚店。
他们两个又在京城扎了根,既不住在王府,也没有住在沈家。
但是尧金娘时不时来坐坐,说些贴己话。
三九觉得这样也挺好,只是忧心战事。
他也想保家卫国,想着快点长大,以后也能跟着十五杀蛮子。
长姐每日还是那样闲散,可他心里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好。
他只是每日散学就归家,从不在外玩乐,让长姐有伴儿。
姐夫走了,他得好好照顾她。
三九去了后厨,孟初一还支着耳朵听那两个商贩的对话。
“你这瘦得这般厉害?这一路不太平?”
“不太平哟,我从北境边上绕过来的,原先的官道不敢走了…”
“怎么?山匪?”
“哪是山匪。”他压低了声音,伸长脖子凑到另一人耳朵边,“是蛮子动了,不少部落都集到一块,往东边挪了,怪了。”
“也不知夜凉王的大军能不能挺住,咱们这些小商小贩活路越来越少了…”
谈到伤心处,两人再不言语,只专心喝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