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婴倒是没有继续再逼问。见她澈亮的眼眸略颤,眼色缓了缓。
“嗯。”
楚有瑕心头稍稍放松。
这个回答应该就是无事了。
青瓷茶盏中茶汤余半,楚有瑕执起茶壶又接着续满。
方才问他还有没有旁的吩咐,这会也不能再接着多问了,续完茶后手执茶壶像在宫里侍前一般,退到了他身后。
“咚咚。”
楚有瑕诧异抬头,秦无婴食指曲起,敲了敲木质桌案。
楚有瑕转了转眼珠,小步转到案前,和他面对面,珠瞳明亮,微微歪头。“陛下有何吩咐?”
“以后出宫采购相关事宜均交于你手。”
楚有瑕一愣,微微瞠目,旋即压下欣喜的心绪,脸色未有变化,低首四平八稳道,“喏。”
“欢喜吗?”
楚有瑕咬唇,不可直言欢喜,更不可直言不欢喜。她道,“承蒙陛下信任,下臣感怀在心。”
几不可见的一声哼,楚有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小心看了秦无婴一眼,见他脸色略肃,几分夷然冷笑很快消逝。
秦无婴对上她眼眸,她很快垂下眼睫。
也罢,定时放她出去遛遛,省得每日在他身边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看得亦是心烦意乱。
他起身,拂了拂袖袍,离开桌案前。楚有瑕轻声道,“陛下要午休吗?”
秦无婴睨她一眼,“回宫。”
楚有瑕不敢置信,“陛下现在便要回宫?”
秦无婴转身,“你很欢喜?”
“绝无此意。”楚有瑕沉眉肃目,连连摇首,低头恭谨道,“恭送陛下。”
门外两个挎刀侍卫进来,敞开大门,秦无婴在二人的拥护下下楼,楚有瑕带着小谢几个人送他到门口,秦无婴没有回头,登上马车离开客舍。
送走秦无婴,楚有瑕长出一口气。
这下再也不敢游玩了,先把任务完成再说。她叫小谢他们进房准备午膳,吃完午膳准备兵分两路奔向各个商铺。
此次出宫采购的时间拢共给了五日时间,楚有瑕大致算了下,采购的相关置物与食材不算太多,只要商铺调得过来货源三日内便可办齐。
这次出宫实在是收获颇丰。出乎楚有瑕的意料,秦无婴竟然允她以后可以出宫。
果然帝王心思难猜。
对于楚有瑕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大喜事,之前待在宫中的郁闷一扫而光,日子愈发有盼头了。
众人尽快食完午膳,楚有瑕和小冯小蒋交代了下上午谈拢的那家商铺的位置,让他们二人和老板对接。她则和小谢继续前往其他商铺探路沟通。
时值下午,路边摊的叫卖声不及早上那般鲜活嘹亮,楚有瑕和路人打听商铺位置,小谢跟在她身后道,“楚姐姐,今天陛下有罚你吗?”她有些担忧。
楚有瑕安慰她,“放心吧,什么事也没有。”她有些兴奋,“陛下还允我以后可以多次出宫采购。”
小谢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责问我们擅离职守的事。”
楚有瑕反而轻松很多,“陛下已经回宫了,不会有人盯着我们了。”
“洛阳夜市闻名,我还没去过呢,今晚咱们去看看?”
两人到底是少女心性,危机解除玩心又上来,小谢应下,“好呀好呀。”
一下午两人计划跑三家商铺,前两家很是顺利,也不必等调货时间,定好订单让小冯小将明日来取便好。
日光盈盈,楚有瑕和小谢站在这家名为霞起的食肆前,仰头看了又看。
这家店大白天竟然没开门。
这家店是洛阳城中最近一段时间新开的食肆,里头的菜肴很有楚地的味道,大概是土地改制后楚国那边迁过来的本地人开的。
楚有瑕本欲与食肆交涉下几道楚肴的做法食谱,订货也一并在此处办妥,没想到偏来时不巧。
“楚姐姐,要不我们先去别家看看?”小谢道。
楚有瑕有些不甘心也无可奈何,“走吧。晚上再来看看。”
夜市距离这里不远,夜晚开肆客流只多不少。
拉着小谢又跑了两家商铺,也将近酉时了,两人回到客舍暂歇,小冯小蒋也到点回归。楚有瑕让他们二人先吃,待暮鼓响彻长街,她带着小谢前往夜市。
洛阳夜市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其中繁华烟火令人心旷快悦。
百戏,鼓舞,弄丸,戏车履索等各种技艺表演使人应接不暇,美食香气缭绕夜空,偶有焰火在水畔绽放,直入云霄。
“哇,楚姐姐你快看,好漂亮!”小谢仰头观星火,楚有瑕也笑望夜空,星子缀布,与彩焰同灿。
楚有瑕此次出了郢都,方知有这般令人眼花缭乱的风景。
洛阳华都在秦无婴统治的这几年,从各个方面来讲显然已然超越守旧的封国旧族。
楚有瑕拉着小谢穿过长街看热闹,同时也未忘记背负的任务,沿着不断叫卖的小摊往白日里去往的霞起商铺方向去。
小谢看景看物瞧花了眼,满眼光彩。
楚有瑕袖子传来拉扯感,是小谢悄悄扯了扯她。
她眼睛亮亮的,“楚姐姐,我想吃这个,”她指了指路边的糖画,精致透亮的黄饴糖作成栩栩如生的动物模样,引得孩童纷纷驻足。
楚有瑕正要掏钱,被小谢按下,“不用不用,不好总是花你的钱的,我有。我请你吃。”
“没事,本来就是我带你出来的,这点钱没关系的。”她将小谢当做一路相扶的妹妹,也不在意身外之物。
小谢不停摇头,坚定道,“不要,我请你。”
楚有瑕不再强求,顺着小谢的意来。
前面都是衣着光鲜的孩童,两人排了一小会的队伍终于轮到,小谢问指了指一只绒犬模样的糖画,“这个一支多少钱?”
“五十钱。”摊主报价。
小谢手指紧了紧,支吾道,“好,要两只。”她低头翻自己的小包,显然这个价格出乎她的意料。楚有瑕握了握她的手,上前一步准备付钱。
糖画摊子后头是一家三层楼阁的绸布庄,这会下来一个老者,大概是商铺管事一类,对楚有瑕道,“女公子且慢,糖画的钱我们家主来付。”
楚有瑕诧异,“你们家主是?”她初入洛阳没多久,又是头次出宫,从未结识过洛阳的人。
那老者和蔼笑笑,“女公子放心,我们家主不是坏人。”他侧身,让出门口位置,“女公子不嫌可上楼观,我们家主已等候您多时了。”
小谢茫然看向楚有瑕,楚有瑕心有警惕,礼貌回绝,“不必了。我与你们家主从未谋面,此钱不应由他来付,感谢你们家主厚爱。”
老者无奈苦笑,“家主说的果然不错。”
楚有瑕更加疑惑,此言何意?
怎么似乎这个家主很了解她的样子?她仰头看了看此处,能开在闹市黄金位置,又是天子居城脚下,想来不是寻常黑店,总不是要她们命的。
她忽然想会会这个家主。
“使君,烦请带路吧。”
老者欣喜,指引她上楼,“请。”
两人步入绸布庄,小谢心头惴惴,在楚有瑕耳边小声道,“楚姐姐,没事吗?”
她捏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上了二楼后,老者驻步,“女公子,这位小女公子可否先往前厅饮茶?”
楚有瑕道,“你先去等我一会,等会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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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点点头,一个仆从上前,带着小谢离开。
穿过二楼扶廊,一扇雕花木门紧闭,老者道,“我家家主在里头,女公子请。”老者适时退下,周围一片安静。
二楼扶廊处格外寂静,连仆从都没有,似乎为了楚有瑕和这个家主的见面,全部驱离了。
楚有瑕上前几步,单手推开房门。
门内,一人背身而对她,锦衣绣服华贵,长身玉立,身形高挑。他闻声转过身来,含着笑意的眼眸深深望着她。
“子期!”
楚有瑕扑进虞子期怀里。虞子期稳稳接住她。阔别几个月恍若千岁千年。
楚有瑕鼻头酸酸。“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好想你……”大喜之后眼泪很快涌上来,她伏在虞子期怀里控制不住的流泪。
“你前脚离开郢都,没多久我便在打探进入洛阳常住的途径。”像他这种六国遗留的贵族,是不允在王朝都城久居的。
“前不久朝中颁布土地改制,允人员流通,我当即以旁的身份在洛阳置办房产通碟,来往洛阳方便许多。”
“只是我人在洛阳,却不能进宫见你,为这事还苦恼许多。”
她捶他一下,“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信里一点也不提。”
虞子期揽着楚有瑕坐到榻上,“我怕有人拦截信件私窥,如今我在洛阳的身份并非虞氏,也是借了别名在此。”
“若是我在洛阳私办产业的事落到王城中,怕是会被驱逐。告知了你,只怕你空欢喜一场。”
他说的没错,二人见面已是不易,越少透露越稳妥。
虞子期从怀中掏出丝帕给她擦泪,“我知晓你在少府中,少府掌宫廷供应,必然有出宫的机会,便在洛阳置办产业,守株待兔。”
“若是能买通几个出宫采购的常侍宫女,获取你的消息便有通路了。”
他冰凉指腹摸了摸她微红的眼角,“你看,这不就等到你这只兔了。”
虞子期捏捏她的耳朵,楚有瑕笑着去躲,歪了歪头。
她搂住他的腰,“还好这次出宫的是我。”虞子期揽住她的肩膀,“嗯,白日里商铺的人给我传消息,我白日不好直接露面,还想着夜间闯你房门找你。”
楚有瑕忽然想到什么,“那间食肆是你开的吗?”那间名为起霞的楚肴食肆。
虞子期轻笑颔首。
“这几日太繁忙,商铺顾不过来还需招人,食肆今日白天便未开。不过你在点前停留时店中人看到你了,给我报了信。”
楚有瑕嘿嘿笑,“那我今晚要是不来夜市,你便要闯我房是也不是?”
虞子期温润的眉目压低,低低道,“嗯。”
“嘿嘿嘿……”她搂着他的腰用头撞他的胸口,不断蹭他。
“唔……好疼……好大的劲……”虞子期手掌按住她脑袋,掌心头发触感毛茸茸。
“我告诉你个秘密。”她神秘道,扯了扯他的肩膀,虞子期垂下头,将耳朵往她面前凑了凑,她继续道,“我以后可以经常出宫采买供应。”
虞子期眼仁明亮,“当真?”
楚有瑕重重点了下头。
他揽住她的脖颈将她往上托起,鼻尖对着鼻尖,轻轻叹了口气。
“你瘦了许多。”她自小在府中做女公子惯了,哪擅侍奉之事,入宫这些时日定然吃了不少苦。
楚有瑕不甚在意,眼眸晶亮,“我以后出宫便来找你,欢不欢喜?”
“欢喜至极。”
“那我去哪里找你?还是来这里吗?”
“我购置了一处民居,院中种了你喜欢的海棠花,位置在长街后。”
楚有瑕回过神,原来白日里她见到的那处漂亮的海棠宅院便是他置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