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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作者:探花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


    楚有瑕早早洗漱完,前往长秋宫门口,等待秦无婴醒来后入内服侍。


    昨夜值守的宫人是秦无婴的近侍邹常侍。他先进,和秦无婴确认可入内了,楚有瑕方可进去。


    楚有瑕垂首敛眉,给自己打气。之前也侍奉过几次,虽然没几次全身而退的,但胜在有一定经验。


    日头渐明,楚有瑕仍未见邹常侍出来。


    她歪了歪头,看向长秋宫的大门。心道,难道是不需要她服侍洗漱了?


    这样更好。


    正这般想着,邹常侍满面忧愁,脚步焦急地出来,冲楚有瑕道,“快去请太医令!”


    楚有瑕一怔,忙回过神,慌张喏了一声,往侍医院去。


    到了地方,楚有瑕出示符碟说明情况,太医令丞忙提着药箱匆匆跟随她往长秋宫去。


    一路上,楚有瑕心中窃喜。


    他要是生病了,应该顾不上为难她了。邹常侍那些人大概也不会让她这个新人全盘接手病中的秦无婴。


    长秋宫内。


    太医令丞把完脉,语重心长道,“陛下旧疾又犯了。”


    “昨日是否食了过量的冰饮?”


    邹常侍面色愁苦,“正是。”


    秦无婴半靠在床榻上,不太耐烦,按了按眉心,“好了,朕知晓了。”


    “天热,贪嘴多食了几口。”


    太医令丞提笔写药方,规劝道,“陛下应当多注重身体,饕口有度。头疾发作也是极寒冰饮所致。”


    “我开两幅驱寒生热的方子,配合头疾药同饮。”


    “这几日冰饮物换做酸梅甘草茶,切不可再多放冰了。”


    秦无婴口应道,“知晓了。”


    太医令丞将方子交给邹常侍,邹常侍正要把药方交给楚有瑕,秦无婴便道,“你去,她留下侍奉。”


    楚有瑕眼皮一跳。


    方才她带着太医令丞进长秋宫后,一直站在后头低着头,没想到他病着还是注意到她了。


    楚有瑕上前几步,站在离玄梨木床榻不远不近的位置,等候吩咐。邹常侍拿着药方同太医令丞前往侍医院抓药熬汤。


    “过来。”他身影隐在泛着微光的帷纱中,音调略虚弱。


    楚有瑕踯步上前,恭谨道,“陛下有何吩咐?”


    “打扇。”


    楚有瑕望一眼榻边的案几,拿过锦丝户扇对着床榻轻轻扇起来。


    纱帷被扇动地轻轻摇荡,日间光影落进榻中,朦胧可见他高鼻的阴影半投在面颊侧。他闭着眼皱眉,显然还是不舒适的模样,大概是太医令丞口中的头疾。


    “尚未进食?”他闭着眼问。


    楚有瑕回答,“劳陛下挂怀,尚未。”


    秦无婴睁开眼,淡淡瞥了她一眼。


    楚有瑕一怔。怎么了,回答的不对吗?可她确实没吃饭啊。她忽然回过神,打扇的力道加大了些。


    秦无婴这才闭上眼。


    长秋宫中凉爽,楚有瑕打着扇已经出了汗。伴君如伴虎,天子心难猜。


    和风寂静,偶有虫鸣自窗牗传来,伴着些许的微风。纱帷光影若隐若现,一臂之隔,将二人柔和分割,一在明,一在暗。


    楚有瑕低头扇了一阵,悄悄抬眼看向秦无婴。他大概是睡着了,呼吸均匀,也没再和她说话。


    楚有瑕心头稍松一些,想着等会邹常侍端回煎好的药汤,他现在睡下也不能喝了。她机械地重复动作,自己也微微打起盹来。


    昨夜一夜忧心,今日起了个大早,生怕出岔子。这会精神松弛下来,控制不住的困乏。她头一点一点的,和打扇的频率同步。


    “嗯……”榻上微声。


    楚有瑕闻声霎时清醒,忙看天子如何了。他眉头皱的更深,指腹按了按额头两侧。


    楚有瑕屏息静气,手上保持着力度一刻不停。


    他睁开眼,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我现在这般,你满意了?”


    楚有瑕瞠目。一时哑口无言。


    怎么就是她满意了,他吃冰又不是她让他吃的,犯头疾又不是她让他犯的,头疾又不是她导致的。


    她忙伏身跪下,怯怯道,“下臣不懂陛下所言,陛下龙体不适,我等甚是忧心。只盼着陛下能尽快好起来,天下万民都需要陛下。”


    邹常侍端着白玉药盏进宫来,“陛下,药煎好了,可用药了。”


    秦无婴被扶着坐起身来,接过药盏,楚有瑕低着头不敢起身。


    “过来。”他沉声道。楚有瑕抬起头,确定他是在叫她。


    她起身,步到榻前,邹常侍将白玉药盏交给她。


    楚有瑕只觉手中药盏发烫,这是让她喂药的意思。


    邹常侍起身,给楚有瑕让地方,楚有瑕不敢坐到榻上,跪在榻前,直起身板。玉匙搅了搅药汤,她小心吹了吹,递到秦无婴嘴边。


    秦无婴面不改色张口饮下,楚有瑕慢慢喂食,眨眼间药汤已经剩了半盏。


    药汁味道浓郁,楚有瑕光是闻着便觉味道冲鼻,皱了皱鼻子。


    秦无婴掀睫,“要说什么?”


    他竟然看出她想说话。


    楚有瑕不太好意思,还是道,“陛下果然真龙天子,一眼可窥人心。”


    “唔,其实下臣想问……”


    “这药不苦吗?我观陛下饮药泰然自若,实是钦佩。”


    秦无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苦。”


    楚有瑕疑惑,一时不能分辨真假。


    他见她满面狐疑,道,“你一试便知。”


    楚有瑕看看他,又看看药盏,拇指按着玉匙,端着药盏小饮一口。


    “呕……”


    药汁浓郁苦涩冲喉,楚有瑕自觉不能在御前失态,紧紧压下喉口的不适,不停吞咽口涎,大口呼吸。


    感觉到那口药终于压了下去。


    秦无婴躺在御榻上淡淡瞧着她的脸,楚有瑕对上他的眼睛,正欲勉力一笑——


    “呕……”


    喉头的那股恶心感终是没能成功压下去,楚有瑕将那口药和早晨喝的一点白粥统统吐了出来。


    “大胆!殿前失仪何等无礼!”邹常侍慌张怒斥,忙唤人进来收拾。


    “……”


    楚有瑕尴尬地往后挪了挪让开地方,头皮发麻,擦了擦嘴角。


    她低头忽闻头顶有沉沉笑音一霎而过。楚有瑕抬头,见秦无婴面色柔和,眼中有薄浅的笑意。


    这人当真是可恶至极。竟然戏耍于她。明明看起来那样一个不苟言笑道貌俨然的人。


    楚有瑕垂头丧气。


    等着有人将她架出去,说不定要挨一顿板子。再严重点说不定又要给她送进廷尉署里蹲大牢,左右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外头宫人进殿来,收拾掉地上的污秽,开窗通风。


    邹常侍道,“陛下,先往偏殿暂歇吧,此处已污浊,陛下圣体不可多待。”


    “嗯。”邹常侍扶着秦无婴转移到偏殿的简榻上。楚有瑕还跪在那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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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邹常侍过来瞪了她一眼,“还不过去。”


    “哦哦。”楚有瑕忙起身,站到皇帝身前。


    秦无婴饮下药汤困意泛上来,摆了摆手,邹常侍带着众人退出宫内,楚有瑕也跟着一起走,邹常侍狠狠瞪了她一眼,使劲打了个往下的手势。


    让她留下的意思。


    楚有瑕悻悻然退回。她拿回方才的那把户扇,在秦无婴身边打扇。


    错金铜博山炉生烟,薄荷熏香缭绕满室,清新中带着荔枝壳的香气。


    他平躺在简榻上,没了纱帷的阻挡,她可清晰看清他平直的睫毛阴影陷在他深刻的眼窝中。


    此刻他大概是真正放松状态,眉目间完全没有白日肃厉的模样,两分病乏将脸颊轮廓勾勒,柔和俊美许多。


    楚有瑕目光落在他脸上,平白生出莫名其妙的想法。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生病。


    他看着分外康健无恙,骑马射箭不在话下,她也见过他的身体,精壮有力,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他生病是何模样。


    如今就这样在她面前将不为人知的一面泄露得彻底。


    滴漏声响,将宫殿寂静惊破。


    楚有瑕转头去看滴漏,想着时间不短了,是否要往博山炉中续些香料,一回过头来,秦无婴已然睁眸,漆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楚有瑕道,“陛下醒了。渴否,要饮些水吗?”秦无婴坐起身来,楚有瑕适时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要叫邹常侍进来吗?”


    “你来便可。”


    楚有瑕不知他要让她做什么,顺着他来,秦无婴站起身,往后殿屏风后,“更衣。”


    楚有瑕无声地吸一口气。


    这个更衣并非服侍他穿衣,而是……如厕。


    屏风后。


    楚有瑕身体站得僵直,被定住一般,眼睛只看木雕屏风上雕刻的鸟兽花木纹路,断不往别处看一眼。


    赤木屏风上雕琢一只展翅鹰鹏,翅羽雕刻细腻,几乎占了半个屏风的面积,楚有瑕认不出这鹰隼的名目,只心道这鸟也太大了。


    秦无婴见她宛如榆木,动也不动,语气冷下来,“扶着。”


    楚有瑕陡然一惊。


    扶哪?那里?少府卿当时不是说龙私不可触碰吗?怎么又可以碰了?


    可是他让她碰,她不碰便是违逆了。


    碰,还是不碰?


    不到一息的功夫,楚有瑕脑中已百转千回,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闭了闭眼,一把握住那里。滚烫之物熨帖手心,其上血脉纹路细长,手心指腹几可触到,沉甸甸的厚实感。


    她一只手完全包不过来,亦不敢看虎口处延伸出的那物还有多长……更担心,别弄到她手上……


    秦无婴吸一口气。


    目如恶鬼,这女人……!


    他狠狠看向她,没想到她闭着目,强装安详的模样。


    她手心柔软潮湿,拢住一瞬他便不可控制的勃-举。


    秦无婴咬牙,沉沉道。


    “朕说的是扶朕的手臂!”


    楚有瑕猛然睁开眼,脸飞红霞,惶惶松手,连连认罪道歉,“下……下臣有罪……下臣不是故意的,下臣再也不敢了……”


    她转过身去,托着他的手臂背对着他,浑身发烫,后脖颈红了个通透。她等着他完事好赶紧离开此处,却如何也没等到声音。


    被她方才一抓,他只觉涨痛出不来。


    秦无婴忍着怒气,捏了捏眉心。


    头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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