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起,楚有瑕跪在地上打着哈欠,她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歪着身体靠在射鹄杆上。
这个时辰看守她的两个小兵卫也瘫倒在御台上闭眼睡了。楚有瑕望了望御台,见没人盯着她了,将双腿侧伸出来,麻感倏地涌上双腿。
她嘶了一声,调整姿势靠的更舒服些。练马场阔大,晚间的风也更大。天幕无月无星,阴沉沉的。
昏睡间她睡得并不深,也不安稳,时而被冻醒。
脸上凉丝丝的雨滴落下时,她迷瞪着睁开眼。
下雨了。
凉意席卷全身,楚有瑕拢了拢臂膀,没了睡意。
不敢再睡了,在风雨中睡着醒来定然会感染风寒。
楚有瑕叹了口气,倚着射鹄杆,闭目养神。
耳边风声雨声倾落,她遗落泥中,与不善的夜无关。
好在雨不大,天将明未明时渐渐停了。
楚有瑕也浑身湿淋淋,满身泥泞污渍。日出。楚有瑕扶着射鹄站起身,一身狼狈地往宫厩院去。
宫厩院在上林苑的西处,不算远,为的就是天子调马时更近更方便。
楚有瑕一身脏兮兮湿漉漉,穿过马厩长院,进入内院。
太仆寺主簿上下打量了下楚有瑕,“你便是那个少府调来劳役的女官?”
楚有瑕擦擦脸颊,“正是。”
太仆寺主簿皱了皱眉,“去后房领侍马服,把脏衣换下再来见我。”
“哦。”
楚有瑕往后房去,和管理府库的宫人说了下,宫人挑了身适合她穿的尺寸,楚有瑕连连谢过,去往里屋换衣。
夜里浇湿的衣服方才穿在身上还不觉得,这会开始脱了才觉得潮湿黏腻。她简单擦了擦身体,换上干爽的衣裳。
“宫厩院这边无非是一些洗马遛马的粗活,以往还没有宫女前来做过活计。不过既然你是被罚而来,便老老实实受罚,莫要喊苦喊累。”
“若是做的不好,便不能轻易离开,明白了吗?”太仆寺主簿道。
楚有瑕认真听着,点点头,“我知晓了。”再苦再累她也得熬过去,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至少少府那边上峰和同僚人都还不错。
主簿带着楚有瑕往御马厩。
养马场很大,几乎顶得上半个练马场。
“这里都是宫廷御马,有拉车用的,有骑射用的,平日里他们的饲秣都要细细挑选,一日三餐不能多也不能少,每天要出厩一次,沿着外缘走一走。”
楚有瑕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
主簿继续道,“但要注意,不要带着它们疾跑,野了心就不好收回厩中了。”
两个人穿过马厩长房,廊上穿着简练的马奴正在喂马洗马。
“你多看看他们怎么做的,看几次大概也有个数。”
“不过我可告诉你,要是伤了马丢了马,十个你都不够赔的。”
楚有瑕连连点头,“我会注意的。”
主簿嗯了一声,“这些马奴并不全是中原人,生性野蛮,你一个女子最好还是少于他们打交道。”
“多谢主簿提醒。”
她继续跟着主簿走,主簿却并没有在长过道里停下,人马的喧闹声甩在了身后。
楚有瑕问,“主簿,我不是和那些人一起的吗?”
主簿道,“不是。你,另有安排。”
再往前去,地界更安静些,不同于那些马拢在一起养,此处的马房拢共四间,一马一房,空间比寻常马房大,饲秣看着也比前面御马吃的也精致些。
“这四匹马是陛下未一统前随身征战的爱马。陛下格外爱惜,特交代这几匹马要更加悉心照料,不得有误。”
楚有瑕道,“未一统前的战马?那这些马年纪也不小了吧。”
主簿颔首,“嗯,年纪最大的快三十了。”
楚有瑕咋舌,比她年纪都大了。
主簿给她从左至右一一介绍,“这四马分别为白兔、铜爵??、追电、蹑景。”
楚有瑕顺着主簿的介绍望过去,每匹马特征鲜明,看上去虽有苍老之相,但精神状态不错。
“陛下偶尔会独自来马房看马策马,所以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是被陛下看到你偷懒懈怠,有你好受的。”
楚有瑕连连应下,“知晓了。”
她好奇道,“哪一个是年纪最大的?”
主簿指了指右前方那匹纯白色的马,“白兔。今年二旬有八了。”
楚有瑕靠近白兔,白兔正在低头嚼饲秣,没有看她。
它一身雪白,因着年纪大的缘由,鬃毛有些发黄,眼珠也稍有浑浊感,但毛发干净顺滑,一看便是平日被打理的很细心。
主簿又带着楚有瑕熟悉存放饲秣的位置,制作饲秣的办法,还有换水的水源,可信步的距离,楚有瑕一一记下。
“差不多就这些了。”
“这些御马颇有脾气,现在照顾他们的马奴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被它们接受。”
“今天开始先和御马接触,它们要是不待见你,那你就得和那些马奴糙汉待一起侍马。”
“好,辛苦主簿。”
送走主簿,楚有瑕心头没底,先对着白兔打了个招呼,轻轻叫了一声它的名字,“白兔。”
白兔不耐地抽了下鼻子,抬起马头。楚有瑕没想到它耳朵这么灵会听见,友好地和它对视。白兔眨了下眼,看起来不抗拒楚有瑕。
楚有瑕上前,试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白兔抬鼻子,嗅了嗅她的手腕。
忽而,它原地踏步几下,长鸣一声。
楚有瑕略受惊吓。完了,它不喜欢她摸她?
而后,其他三匹马靠近马栏,探头看楚有瑕。
楚有瑕愣了愣,白兔打着响鼻,又原地踏步了几下,震了震马棚。
楚有瑕疑惑着,又试着伸手摸它,这次它柔顺地低下头,还轻轻拱了拱楚有瑕的手心。
“哎……你喜欢我呀……”她打开马栏,牵着白兔出棚,白兔不挣也不闹,安静地跟在楚有瑕身后。
楚有瑕心头欢喜,摸了摸它的鼻头,“好乖啊……”
“你叫白兔,这么威风漂亮的大马,居然叫这么可爱的名字……”
她牵着白兔绕着外头走了一会,带它去饮溪边流动的水。楚有瑕用马刷沾水,理了理它背上的毛发。
“主簿说你们脾气很坏,但是我怎么觉得挺好相处的呢……”
白兔正低头饮水,闻言抬头哼了声。
楚有瑕笑,顺了顺它的毛,“没有没有,白兔最乖了,怎么会脾气坏呢。”
好通人性的马,竟然能分辨人言。
楚有瑕牵着白兔回马房,又分别带着其他三匹马遛了一圈,御马对她接受良好,没为难她。
忙活一天,楚有瑕腰酸背痛。晚上跟着膳房吃完饭,回到宫厩院内院,楚有瑕犯了难。
马奴们都是住大通铺的,白日里主簿也说了马厩这边没有过宫女劳役,住处自然不分男女。
她磨磨蹭蹭洗漱完,端着铜盆回住处,一进房,扑面的汗味刺得她鼻子疼。
楚有瑕皱了皱眉,把铜盆放下,去了通铺最角落的位置。
马奴们见有宫女进室,大多愕然,目色皆不定,散乱的目光不时落在楚有瑕身上。
楚有瑕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一个月后便可离开,只要这群人别惹她,这段时间先忍忍,别出岔子。
通铺上的被褥倒是一人一床,还算干净,楚有瑕叹了口气,扯过一床被衾,坐在铺边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迟迟没有脱履上榻。
有身形高大的马奴直直看着她走过来,“睡我身边,我可以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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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楚有瑕笑了,“不必。”
那马奴冷笑,很快,又有几个马奴围上来,打量楚有瑕。他们只是看着,没有动手,也没有言语上的侮辱,楚有瑕慢慢站起来,直视着他们。
“滚一边去。”
一群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女子竟然这般有胆量说出这般的话,而他们显然也不相信楚有瑕能将他们如何,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挑衅一般,围得更近了。
楚有瑕斜眼看方才那个身形高大的马奴,“你指使他们的?”
马奴淡淡笑意含在嘴角,“不愿和我结盟,那边只能和他们每一个人都结盟。”
他所谓的结盟是何结盟不必多言。
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虽为奴但血气旺盛,陡然间隐私环境内出现女人,没有一个按捺得住。
气氛沉默而剑拔弩张。
“当啷……”铜盆狠狠掷向人群,“啊……”有人惨叫,不知道砸到了什么人头上。
楚有瑕霍然扔出铜盆,踩榻一跃而起,冲向马奴人群。
一群人登时追打起来。
楚有瑕满屋跑,见到什么便往后扔什么,她知道自己单拼气力比不过这群人,手中又没有利刃,所以她声东击西,击中便跑,一群人嚎啕着追她,要将她碎尸万段。
房内一时鸡飞狗跳。
“这是在干什么!”
“都给我住手!”
主簿见状怒斥,“谁再动,拉下掌鞭八十!”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楚有瑕眼珠一转,哭丧着脸上前跪下抱紧了主簿的腿。
“使君……”
“你这是干什么,别拽我……”主簿去扯她的胳膊扯不动,“松手……”
楚有瑕挤出几滴眼泪,“使君,他们都欺负我,要对我不轨……”
“我虽被罚劳役,但我仍是御前长御,是郢都博士之女,五年期限到便可返乡,使君要保我,否则使君如何向少府向博士府交代……”
主簿无奈,“知晓了知晓了,别拽了……再拽裤子要掉了……”他终于扯开楚有瑕的手,瞪视着房内的一众马奴,“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你,跟我来。”他指楚有瑕。
楚有瑕忙站起来,冷冷瞥了那群人一眼,跟上主簿。
“主簿,你怎会在附近?还好有主簿在。”她讨好道。
主簿没理她。
“主簿,我可以要单间吗,我一个小女子,在院内行走甚是不便……”
“行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上蹿下跳的,我看他们也没落着好。”主簿瞪她一眼。“你别给我惹麻烦。”
“怎会呢,主簿帮我寻单间居所,有瑕感激主簿还来不及呢……”
主簿带着楚有瑕往后院的一处单房。
“这几日你便先住在这里。”
“多谢主簿安排。”
新居所偏僻些,从这里徒步行往马房要费些时间,穿过一个渡廊是一个小林苑,有池塘林木,格外清凉。
楚有瑕仰面躺在榻上,看着房顶漆黑的板木,总算放松些。
这两日起起伏伏的,她实在是很累。她甚至有些模糊当初进宫的原因了。
前世稀薄的记忆仍然影响着她,但她在当下已不能再做什么了。
成王败寇。
她就是那个败寇。在和秦无婴的初次较量中输的彻底。
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她不知道如何阻止暴君杀灭她全家,也不知道这一世究竟会不会按照上一世的进展发生。
暴君既然阖门杀绝她满府上下,必然要师出有名,如今楚府安稳,她一时想不到会是什么样的变故会致使暴君灭门。
楚有瑕心中慢慢滋生出一个想法。
会有可能,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上一世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