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日暄,三月初难得的艳阳天。
白泠盯着电脑,旁边是同门滔滔不绝的汇报声,义正,词严,甚至在光线下隐见他飞舞的锃亮唾沫。
坐在环形会议桌中心的女老师脸颊消瘦,双手交握,上身微倾地聆听。
一身咖色风衣蕴满凌厉的果决。
眼风略一扫过,下面的学生就低垂下头,躲在电脑屏幕后,瑟瑟不安地像一排等待受训的鹌鹑…
随着男生声音的骤然停止,白泠闭睫。她动作沉重地叉掉别人几万字的Word文档以及30来页PPT,吸了口气,继而绝望平静地打开自己的。
有了前一位卷王同门的丰满内容作对照,就显得白泠的汇报格外干瘪,对比程度大概就像前面人使尽浑身解数做了桌满汉全席。
众人翘首以盼。
然后她压轴端上了一道凉拌黄瓜。
“……”
预料之中,白泠提的两个想法都被导师相继否决了。她张了张唇,成了只只会说“好”、“嗯”、“是”的单音节应声虫。
导师让她重新选题,下周汇报。见女生点头,话锋一转,又提到下个月会去临市做调研,任务繁重,让课题组的大家提前做准备。
“好的老师——”
四五个人成了一群只会说好的应声虫。
白泠:“......”
作为一名宴城大学药学系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自去年学校新出台的硕士毕业要求相关文件后,白泠就觉得自己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准备拿毕业证的美。
学校不仅要求他们在毕业前有两篇以上的见刊核心论文,还严格监督毕业论文的撰写,学生毕业与否与导师的招生名额牢牢绑定。
说实在的,白泠觉得自己没学术天赋毕不了业也就算了。
但她天生不喜欢拖欠别人。
毕竟,她导师的确很好很负责了。
只是毕业论文、小论文、课题组的科研任务......压力高墙般倾倒而下,偶尔让人喘不过气来。
-
被长达数小时的组会吸干了精气,白泠行尸走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上白云正衔咬着橘红太阳,簇簇新的绿苗钻破土壤,阳春三月,风轻水软。
白泠舔了舔唇,明明刚喝了水,却无端感到口渴。
想喝酒。
但家里的基酒好像没了。白泠略一思索,短靴掉了个头,准备从学校北门出去,到就近的商超买酒。
白泠不住校——这倒不是因为她多有钱或是对住宿多挑剔,而是宴大的住宿资源紧张,去年研究生的在校人数首超本科生。
在宴大住了四年,没料想读到硕士,竟被赶出了宿舍。
不过对白泠也算是好事,因为关在房间里,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养养宠物,睡睡懒觉。
兴趣来了,调点儿酒喝。
白泠从研一起就发觉了自己在调酒方面的兴趣和天赋,在网上学学看看,自我摸索了段时间,便购进了许多瓶瓶罐罐。
调酒对她来说是愉悦的、解压的,比起做实验更能让她体会到成就感。
白泠偶尔还会把自己的调酒视频放在网上,本意是做纪念来着,却误打误撞地受了些路人关注。
想到这,白泠打开手机,点入一个APP,发现右上角的通知栏有99+条新消息提示,第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网暴。
【服了大哥,两周了,还播不播,给个准话[微笑]】
【@emperor我姐跟你说话呢!】
【@emperor你现在是真的火了,飘了,后面忘了】
【取关取关[狗头]】
白泠微微挑眉,点了下被顶到最高处的评论,回复:【今晚见】
·
正逢周末,超市里熙熙攘攘,白泠径直走向酒水区。
站在的木质货架前,她在两个不同牌子的伏特加之间犹豫。
身后有人将手机扬声器的音量拉至最大,嗓门也是,分贝说是雄浑高亢都不合适,只觉得像是大炮在耳边轰炸。
白泠拧眉,没再细比,快刀斩乱麻地取了瓶长得顺眼的。
银色细口颈被五指顺握,她没拿购物篮,直往生鲜区而去。
中年谢顶男人还在打电话,余光却被前人抬起露出的一小段手腕夺去了注意。
女生皮肤即使在照明灯下也白得惊人。
就像她忽然转过身后的侧脸。眉眼微垂,鼻梁高挺,唇色淡粉,碎发随意别在耳后。
一身清白出尘的书卷气。
......
结账排队的人很多,歪扭地贴着货架。
无聊中,白泠细读着伏特加酒瓶上的数字和英文:酒精度40%vol。
白泠想起伏特加里有40%的酒精度是黄金酒度的说法,似乎因为此时酒精分子和水分子之间的氢键缔合得最好?
她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男人,状似东瞧西看,目光却频频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衣摆以下的玲珑线条。
男人又用看手机伪装自己的视线,随着队伍行进,垂首中挪动脚步。
正要“无意”贴上前面人时——
“劳烦让让。”一道冷淡男声倏地响起。
其实超市里很吵,促销减价的喇叭声,欢庆的背景音乐,众人的交谈......像个容纳各种响动的密闭玻璃罩。
很闹,却都听不真切。
白泠微微回了头。
倒不是因为声音,虽然这把嗓子放在玻璃罩里也低沉抓耳。
白泠长得挺高,171cm的个子,穿上鞋后更甚,在北方也很少有人会直观地给她一种身量上的压迫感。
但身后人明明隔着段距离,却像座高山般沉沉覆过来。
男生侧站着,戴了只纯黑棒球帽,一身蓝灰卫衣工装裤,袖口拉至微突的劲瘦腕骨,正挑选着货架上的口香糖。
白泠用余光虚虚扫了眼,估计他至少得有185。得出结论,她又不太感兴趣地回头。
谢顶男人看面前人半天也挑不出个所以然,前面女生已经快结账了。
被坏了好事,他眯眼,语气呛火:“干嘛呢,磨磨唧唧的。”
“挡着你了?”男生懒散掀眼,瞳色深黑带着点凉意,鼻挺唇薄,五官优越的同身高一样明显。
谢顶男人张了张嘴,在对方居高临下的觑视中,一瞬间没接上话。
他又不是插队,的确算不上一般意义上的“挡”。
男生收眼,随手抽了盒薄荷味儿的。
-
匆匆对付了晚饭,又用鲜肉喂完了她的宠物小鳄龟,白泠大刀阔斧地收拾好房间书桌的台面。
锁门,开电脑,调整好三脚架的角度。
晚上8:00,白泠准时打开了直播软件。
果不其然,被放了两周鸽子的观众正嗷嗷待哺,在她上线的瞬间就形成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右侧弹幕刷得看不清。
【你还知道回来,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我才想她就播了,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我】
【今天做杯啥?】
白泠大致扫了眼,慢声回道:“不好意思,之前有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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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今天做一杯‘火烧云’。”
【火烧云?emmm,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感觉等会儿的场面会很血腥,冥场面预定】
【治疗低血压预备起!】
【希望人没逝[祈祷]】
“......”白泠无语,往木纹餐板上摆放了只玻璃杯,正对镜头焦点。
又拿起刚从冰箱下面里抽出的一层硅胶冰格。
调酒第一步,先往杯子里加冰块。
......
不同于绝大多数的调酒博主,白泠不只是发一些自己调酒的视频,她偶尔还会直播。
虽然很多人都说,她直播和她录播并没有实质区别——因为她那粗放式剪辑,最多就是加个播放倍数,省去一些准备步骤,连bgm都是软件随机推荐的。
总之,敷衍得明明白白。
别的博主要不是格调文艺的风格,一盏暗灯,香薰蜡烛迷离,黑胶唱片循序旋转,背景音乐应景又沉浸。
要不就是极具难度,娴熟的技艺和酷炫的调酒手法令人目不暇接。
再不就是调酒师本人长得就很吸睛。
但白泠不。
她既不文艺,也不酷炫,更不露脸,只靠一种自学成才般的直觉在调酒。
但也有人夸她,说她的调酒风格很接地气,也接地府,抽象得浑然天成,总之有种原始而淳朴的暴力美感......
正如此刻。
白泠疑惑这一版冰格是冻太久了吗,怎么倒扣用力都取不出冰块,冰夹也不好使,索性用细长的吧勺沿着边缘硬翘。
块块齐整的冰块被五马分尸,瞬间冰渣四溅,粉末齐飞,场面混乱。
【...传统艺能】
【谢谢,强迫症的血压上来了】
【冰块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它?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啊!】
白泠没空搭理弹幕,勉强将费力挑出的冰块装满了大半杯,就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调酒了。
用量杯取了70mm的伏特加,又倒入了些柠檬浓缩汁、乳酸菌饮料。没洗刚装过酒的量杯,她直接凭感觉往玻璃杯里倒入石榴糖浆。
预想中,乳白色饮料就是云,红石榴糖浆就是太阳,从上浇下,层次分明。
一场热烈漂亮的“火烧云”。
但白泠没把握好度,明明想倒入糖浆使冰块刚溢出瓶口悬浮,到达一种临界的美感。
结果她倏忽手一抖,直接把上面一排冰块淋出界了。
裹了红色糖浆的冰块在桌面翻滚。
骨碌碌的声音格外明显。
“......”
气氛尴尬,白泠沉默两秒,若无其事地用纸擦桌子,连纸带冰块地一同丢入脚边的垃圾桶。
她轻咳一记,而后看着那瓶红得发暗的成品,平静道:“‘火烧云’做完了。”
直播间观众:“......”
【本来还想吃宵夜的,现在直接饱了】
【其实忽略过程吧,这个成品我居然也能接受了,嘻嘻,可我他喵的根本不能忽略过程好吗!】
【好好好,emperor今天还打游戏吗?】
【别听他们的,阿皇已经很棒了!】
【是的,感谢博主今天给我们分享的鹤顶红】
白泠:“......”
开完组会的确精力有限,白泠没像之前那样调完酒还直播打会儿游戏,她麻利且无情地退了。
下了播,白泠浅饮了两口自己调的酒,细细咂摸味道,正眯眼享受之际。
门外,突地响起了犹豫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