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二上午，一辆小轿车停在了苏济堂门口。
沈慕舟先从副驾驶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摄影师，最后下车的是卫生局的女同志。
苏叶草和顾老已经在门口等候。
“沈博士，王同志，欢迎。”苏叶草上前招呼。
“苏大夫，顾老，打扰了。”沈慕舟带着礼貌的笑，“卫生局安排我来贵医馆学习交流，顺便也想用一些客观的方法，记录和验证中医药的实际情况。这位是电视台的孙记者，做一下纪实拍摄，不介意吧？”
顾老脸色不太好看，苏叶草拦了他一下，“我们正在营业，拍摄请不要影响病人就诊，也不要拍到病人正脸，保护隐私。”
“这个自然。”沈慕舟点头，目光已经在医馆里扫视起来。
他先走到药柜前，随机指了几样常见药材。
助手立刻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些简单的检测器具。
苏叶草示意小李配合取样。
检测过程沈慕舟亲自操作，动作熟练，显然是有备而来。
结果很快出来，几样药材均显著优于药典标准。
沈慕舟看着数据，又提出要看熬药流程和诊疗记录。
熬药间整洁有序，火候记录完整。
诊疗记录虽然是用钢笔手写，但情况一目了然。
沈慕舟翻看了一会儿，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就在这时，医馆里来了两位外宾，看样子是夫妇。
男的用生硬的汉语问。“这里，中医？”
顾老迎上去。
原来这对夫妇是驻华机构的，妻子患慢性偏头痛多年。
他们在很多大医院都看过，多少效果不佳，经人介绍想来试试中医。
沈慕舟眼睛一亮，对孙记者使了个眼色，摄像机立刻跟了上去。
顾老仔细为那位外宾夫人诊脉，又详细问了发病经过和饮食起居。
苏叶草在一旁协助翻译和记录。
顾老诊完脉，对苏叶草低声说了几句。
苏叶草转头用英语对那位外宾夫人说，“夫人，您的情况我们初步判断是长期紧张焦虑，导致肝气郁结，气血不畅，上扰清窍，所以引发反复头痛。我们建议可以采用针灸配合中药来调理，您看可以吗？”
外宾夫人看向丈夫，丈夫询问了针灸的安全性，苏叶草详细解释了针具消毒和操作规范。
夫妇俩商量了一下，同意尝试。
沈慕舟这时走上前来，“针灸治疗偏头痛，原理是什么？效果如何验证？这位夫人的情况，是否适合现场演示？”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审视的意味。
苏叶草看向外宾夫妇，用英语解释道，“这位沈博士是医学专家，他想了解一下治疗过程，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边治疗一边简单讲解。”
外宾夫妇表示不介意，他们对这种中西医交汇的场面似乎也有些好奇。
治疗安排在里间一张干净的诊疗床上。
苏叶草请外宾夫人躺下，先为她测量了血压，做了简单的体格检查。
苏叶草一解释，“一会儿可能会有酸胀感，是正常反应，您不用紧张。”
她下针很稳，每下一针，都询问患者的感受。
外宾夫人起初有些紧张，但随即也渐渐放松下来。
“嗯……这里感觉有点胀但不疼，好像有一股热流。”
沈慕舟凑近了些，目光紧盯着银针，然而他带来的仪器对此并无任何反应
大约二十分钟后，苏叶草开始捻转行针，然后依次起针。
起针后，她让外宾夫人慢慢坐起来。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外宾夫人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用英语对丈夫说，“亲爱的，真的轻松了很多！”
她又转向苏叶草，“这太神奇了！只是扎了几针，感觉整个头都松开了！”
外宾丈夫也凑过来，看妻子的脸色确实比刚进来时舒缓了不少，连连向苏叶草和顾老道谢。
“这只是初步缓解。”苏叶草温说，“头痛是慢性问题，需要坚持调理。这是给您开的药方，主要是活血通络的，回去按时煎服。另外要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
整个过程，孙记者的摄像机都如实记录着。
从外宾夫妇进门时的疲惫痛苦，到治疗后的惊喜。
沈慕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但在患者真实的感受前，疑惑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沈博士，中医有时候确实很难用仪器检测。但它存在了几千年，并且还为很多人解除病痛。我们苏济堂做的，就是踏踏实实用这些传统的方法，帮病人解决问题。”苏叶草解释。
沈慕舟点了点头，“今天看到的情况确实很有启发性，苏大夫的针灸手法很专业。不过我还是认为，中医药需要更国际化的研究方法来证明自己。”
“我们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苏叶草不否认，“但在这之前，先要把病看好，这才是医者的根本。”
外宾夫妇再次道谢后离开，临走前还特意跟苏叶草打了招呼，说很高兴有这样特别的经历。
医馆里恢复了平静，沈慕舟让孙记者关掉了摄像机。
“今天打扰了，我看到的情况会如实记录。那个病例，也让我对针灸有了新的认识。”沈慕舟的语气正式了许多。
“沈博士客气了，欢迎以后常来交流。”顾老这才开口。
沈慕舟没再多说，带着助手和记者离开了。
看着小轿车驶远，小李忍不住哼了一声，“真能挑刺儿！还好师傅您厉害，当场就见了效。”
苏叶草摇摇头，“他不是故意找茬，只是观念不同。咱们自己把该做的做好，问心无愧就行。”
顾老捻着胡子，“今天这一出倒也不算坏事，至少让那些心里有疑问的人，亲眼看到了咱们中医不是瞎胡闹。”
苏叶草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刚才那一幕与其说是打脸，不如说是一次医学观念的小小碰撞。
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她所代表的中医，用效果赢得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