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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开城

作者:深巷芜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嘶——”


    罡风劈面,青丝委落。


    可那柄长刀却最终在眉间三寸猛地停住。


    阿三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南蛮子给耍了。


    邹钰控制不住大声喘息。


    刀落在他脚下。


    这个三年来不断欺辱打压他的人,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露出他身后挽弓持箭的人来。


    三十三颗佛珠滚落在地,小萍从她怀里跳下来满脸含泪地奔向他。


    “老师!”


    “你——”邹钰瞪大了眼睛。


    来人竟是本该远在东门的纾延!


    “你怎么,你在这,那——”


    “难道学生是那样顾此失彼的蠢蛋吗!”她对他微微一笑。


    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眉间,意气风发的样子便同儿时一般,只是更加张扬。


    “只是您把我和萧景远那厮排在一起,我很不服气呢。”她笑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挥之不去的赴死之意,虽藏得深,却触目惊心。


    或许是从答应她的那一刻起,不,是从三年前,他便已抱定此心!


    城墙下想起他说这话时,声音里的欣慰和萧索之意,她立刻便将后续事宜全都交给陈大有,舍命向南门奔来。


    幸好,她放下弓弩,捏着箭矢的指尖用力得泛白——幸好赶上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细柳营冲入城中!


    来了,他们的人终于来了!


    漆黑的铠甲上折射出森森白光,纾延正要高声呼喊,领头人猛地勒住了缰绳!


    明亮的月光映亮了盔甲下的脸。


    是褚卫!


    “褚将军!”纾延几步上前。


    褚卫挥开一旁持戟拦她的亲卫。


    “褚将军,请你派两路人马,分别沿着城墙东西两个方向向东门并进!一路扫清西门和北门的残党,一路——”


    “砰——”


    “砰——砰——”


    爆裂声忽然从远方传来。


    火光猛地冲天而起,映亮了整片天空!


    褚卫的亲卫面色一变:“莫非有诈?”


    “不!”纾延回过头,“火光是从西北角传来的,是我安排人做的,现在时间不多了,请您尽快派一路人赶赴东门!”


    亲卫满脸惊诧:“你安排的?”


    褚卫却在听到她提起“东门”时陡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等她看得明白,褚卫抬手下令:“纾延,我以你为先锋,率人直扑东门!”


    纾延目光一震,“是!”


    “陶广,你领一路人向西,荡平西门北门的余孽,至东门与纾延等人汇合!”


    “是!”


    “至于野利迷的王府——”


    “将军若不弃,便由我带路吧。”


    一直安静地立在城墙阴影之下的邹钰忽然打断她的话。


    “砰——”又一声爆炸声从后方传来。


    褚卫望了眼远方,直接一把把邹钰提到自己马上,“先生别嫌弃我们才是!


    “全军听令,即刻出发!”


    “是!”


    声浪响彻云霄,纾延翻身上马,正与钱三飞和郑颐的目光相撞。


    看到他平安,纾延不要露出笑容。


    三人都是会心一笑。


    短暂的目光交汇,不需要任何语言,彼此之间便已心照不宣。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在新兵时期就跟着她的属下们。


    调整队伍,纾延几人迅速奔上城墙。


    邹钰染血的袖口擦过她被燎焦的箭囊,几路人马迅速擦肩而过。


    来不及告别。


    夜风如流矢,从耳边嗖嗖而过。


    纾延伏在马背上,积压了一天一夜的惶恐不安全都在此刻以杀敌的决心爆发出来。


    钱三飞平安无事,谢越相信了她的话,援军准时抵达,邹钰安然无事……


    火势冲天,他们在城墙上看得更清楚。


    西边和北边起火,野利迷或许仍尚在梦中,只以为是他给自己的如夫人准备的烟花走水,可当褚卫带人冲进王府,仓皇之下,他一定会认为西门和北门都已经失守!


    他唯一的选择便只剩下河渠阻拦的东门!


    那也是他离西凉大本营最近的逃生之路!


    双重压力之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那条路!


    近了,东门已经近在眼前!


    如果说南门尚有零星守卫的话,这里却是直接空无一人!


    郑颐微微惊异。


    “这也是你安排的吗?”说话的却是蓝仪。


    纾延微讶:“蓝指挥?”


    褚卫竟然把蓝仪也派到了她手下?!


    “现在已经不是指挥了。”蓝仪凉凉道。


    本来他这个指挥便是为刺探襄樊敌情临时任命的,现在任务结束,他自然也不再是什么指挥。


    纾延露出笑容:“蓝哥。”


    蓝仪点点头:“真是英雄出少年。”


    城墙被月光映得发亮,前去查探情况的小兵跑回回报。


    东门上下空无一人,不仅如此,城门竟然也大开着!


    城墙上丢弃着巡逻人的刀剑盔甲,看样子是仓促之下弃城而逃。


    钱三飞十分震惊:“南门开的已经是九死一生,东门竟然直接白给?”


    “要是没有南门,也拿不下东门。”


    纾延言简意赅,迅速部署作战的方位。


    “野利迷仓皇之际一定会从东门突出,到时候我们就趁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


    “可是,”钱三飞不解,“我们将城门关闭,来个大缸里捉乌龟岂不是更好?”


    大缸里捉……乌龟。


    “瓮中捉鳖是不错,”纾延顿了顿,“可只怕他发起狂来,冲杀无辜百姓不说,还有可能背水一战,反而对我军不利——这样围三阙一,正好方便我们痛打落水狗!”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马蹄之声。


    纾延拿过千里镜,视野内可见几个骑兵开路,后面跟着一个尾大不掉的马车。


    而前前后后都不见王旗!


    兵甲之声杂乱,显然是溃败之军!


    奇怪,其后却不见褚卫的人仔细追赶。


    只遥遥地能看见细柳营旗帜的影子。


    即便是怕激得对方破釜沉舟,这未免也太心大了——


    他难道真觉得自己这一百人就能吧对方包了饺子?


    来不及细想,纾延抬手,众人会意。


    女墙后一排排弓弩被悄悄拉满。


    残兵冲出东门,马车刚刚冒了个头,纾延陡然挥手。


    万箭齐发!


    与此同时,城外对岸却忽然冲出一支骑兵!


    当先突出一人持湛金长枪,枪头横扫,十数人齐齐落马。


    寒月映亮了他眼中的冷光。


    纾延一怔。


    几人失声道:“是将军!”


    淹没了纾延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谢越……”


    护卫马车的该是野利迷的心腹,见此情景让人挺矛向谢越攻去。


    却被谢越微一偏头,便斩于马下。


    隔着数丈城墙,他猝然抬头。


    纾延来不及收回目光,正撞入他眼中。


    仿佛他在抬头前便知道她在这里。


    纾延瞬间心跳如擂鼓。


    谢越一向平静的眼底,此刻铺满了月光,却如孤星般锋利。


    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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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纾延会心一笑。


    谢越低头一枪挑了马车华盖。


    纾延扑到城墙的另一面,用鲜卑语高喊:“王爷死了!不好了,王爷让南蛮子砍死了!”


    钱三飞一愣:“石头你这!”


    郑颐却立刻反应过来,他趴到墙头,用汉话厉声高喊:“识相的就快点投降,缴械不杀!”


    原本便混乱的西凉兵顿时更加六神无主!


    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变成真的!


    一时间,西凉兵纷纷弃械而逃,只剩下几个心腹还在负隅顽抗。


    野利迷突围的兵阵已破!


    正好迎上赶来的陶广等人,纾延当机立断,”所有人分作两班,交叉占位,请陶队主的人喊话招降,其余人保持警戒,不要逼他们太紧,诱他们出城!”


    “是!”


    与此同时,褚卫的人从后赶来,将所有还在抵抗的西凉兵都赶入了谢越的包围圈!


    忽然,写着“谢”字的旌旗上,忽然升起了一个人头。


    溃败之声立时四起!


    野利迷的军队彻底作鸟兽散。


    寒光划过那个血淋淋的脑袋上,映亮了旗下之人手中的寒枪。


    枪尖滴落的血珠滑入深夜。


    也将这段屈辱的历史永远留在了黑夜。


    不用等到太阳升起,这场仗就结束了!


    等阳光再临大地时,襄樊的百姓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明天。


    终于结束了。


    这场仗,他们斩首野利迷和他麾下五名大将,生擒他的家眷,斩首西凉兵一千有余,俘虏万余。


    而他们这边只有两百的伤兵。


    无一死亡!


    纾延脱力地靠在女墙上,对面的夜空,月落参横,繁星点点。


    城中的大火已被扑灭,谢越军纪严明,城中百姓均未受到惊扰。


    “你不会就是用这招骗开的东城门吧?”


    钱三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纾延抬起头,“怎么样,我聪明吧。”


    “啧,”他挨着她并肩坐下,“你什么时候学的鲜卑语,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不知道的可多了。”


    “确实,”接口的却是郑颐,“就是不知道你预备哪天告诉我们呢?”


    郑颐站在他们对面,月光落了他一身。


    纾延若有所感。


    他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已将她一眼看穿。


    “不如——”


    钱三飞立刻把耳朵凑过来。


    “你们猜猜看?”


    两人都颇有些无语地看向她。


    纾延耸耸肩,“猜嘛,给人生增添一点乐趣,不好吗?”


    “……”


    “……”


    钱三飞:“我看你最大的乐趣就是逗我们玩吧。”


    郑颐:“同意。”


    纾延:“那确实还是蛮快乐的。”


    钱三飞忍无可忍,一把搂住她的脑袋就要痛扁一顿。


    “咳!”


    声音是从楼梯处传来的。


    三人齐齐扭头。


    月光赫然映亮了对面冷若冰霜的侧脸。


    那眼底的一点寒芒,仿佛那柄嗜血的银枪,要将他们一起给挑了一般。


    是谢越!


    钱三飞吓得连忙站起来,一见纾延还愣在原地,连忙把她一起薅起来。


    “将、将军!”


    可谢越的眼神却仿佛更冷了。


    发出咳声的魏廉捂着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站在一旁。


    提审宋有良那天他就在幻想这一幕了。


    没想到苍天原来真的有眼,竟真的圆了他这点遗憾!


    “纾延,”谢越开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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