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江雪迟和刘钰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结束拍摄后,刘钰还是会去接江雪迟,时间合适的话,他还会特意订好餐厅共进晚餐。
但俩人间,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像一层薄纱,隔在两人之间。
不是冷战,也并非疏离,而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
敏感的她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变化。
可江雪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们明明和解了,明明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了,可为什么反而变得别扭了?
剧组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林跃被踢出剧组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片场工作人员私下议论纷纷。
议论的对象,自然也包括了江雪迟,毕竟她就是这骚扰事件的当事人。
但她在拍《宫墙柳》时,就早已习惯了应对这些窃窃私语,已经不再会放在心上。
好在《长风渡月》剧组动作很快,一周内就敲定了新的男二号来救场,代替林跃拍摄原来的戏份。
新的男二号是个刚出道不久的男新人,长得白净乖巧。虽然演技青涩,但胜在听话,让怎么演就怎么演,绝不搞什么幺蛾子。
因为换了人,江雪迟之前的几场重头戏必须重拍。幸亏重拍的戏份不算多,江雪迟只需要把之前的情绪再调动一遍。
一日的拍摄结束,片场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平息下去。
江雪迟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划开屏幕,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收工了?”刘钰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温和清朗。
“嗯,刚结束。”
“我订了餐厅,是你喜欢的家常炒菜。”他顿了顿,“待会……我去接你?”
江雪迟捏着手机,稍微有点犹豫。
她依然怀有一种期待。或许她只是想看看,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还有没有融化的可能。
她刚要回复“好”,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着来电人——妈。
江雪迟的心里莫名一沉,母亲很少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和家里的关系,自她选择考电影学院起,就一直很紧张。
“喂,妈?”她接起电话,声音里下意识地带上了一点紧绷。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母亲焦急而慌乱的声音。
“雪迟!你快回来!你爸他……他在学校突然晕倒了……”
江雪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手机差点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爸在哪?”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快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今天下午在学校开会的时候突然倒下的!你快回来吧……”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惶与无助。
“我……我马上回去……妈,你别急,照顾好爸爸!”
江雪迟挂了电话,甚至来不及卸完剩下的妆,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往外冲。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
她一边跑,一边给刘钰回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了?”刘钰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对不起,晚上的饭……我去不了了。”江雪迟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钰沉稳的声音传来:“哪个城市?几点的车或者飞机?我让小周去安排。”
“不用……太麻烦你了。”她下意识地拒绝,从不给人添麻烦的大脑机制,瞬间启动,“我自己可以的。”
挂断电话,江雪迟立刻又拨给经纪人罗缨。罗缨听了情况,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让她安心处理家事,剧组这边她去沟通。
一切安排妥当,江雪迟像个机械运作的机器人,匆匆回到公寓,胡乱地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她的执行效率极高,已经订好了最近一班去往老家的高铁。
几个小时的高铁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列车广播里响起了熟悉的地名。
江雪迟拖着行李,几乎是跑着冲出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家的住址。
江雪迟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这个夜晚疯狂旋转。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父亲的样子。
父亲是个古板严肃的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不苟言笑。当初她执意要考影视学院,父亲气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出来。
后来她进了娱乐圈,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每次打电话回家,父亲总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语气。
“还在那个大染缸里混?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是父亲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从小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父亲啊。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的教师家属院门口。
江雪迟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
老旧而黑暗的楼道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行李箱轮子磕碰台阶的哐当声。
江雪迟站在暗绿色的防盗门前,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
她原本想直接去医院,但在路上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却支支吾吾地说情况稳定了,已经回了家观察。
江雪迟当时的脑子太乱,根本来不及细想,只庆幸父亲福大命大,病情不重。
钥匙插进锁孔,然后打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江雪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预想中愁云惨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沙发上,她的父亲——那个据说突然晕倒了的男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着七点档的军事新闻,茶几上还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的母亲,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门口的她,母亲脸上努力堆起了笑容:“哎呀,雪迟回来啦!怎么这么快?我和你爸还以为你要明天早上才到呢。”
江雪迟站在门口,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她看着眼前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又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母亲,再想想自己几个小时以来的心急如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喷发。
父亲摘下老花镜,从电视上移开目光,看向门口的女儿,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雪迟终于动了。
她将行李箱重重地往旁边一推,箱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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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妈……”江雪迟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不是在电话里说爸晕倒了么……”
母亲脸上的笑容讪讪的,眼神闪躲,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那不是……那不是为了让你赶紧回来嘛。要是不这么说,你会把工作丢下立马跑回来?我们在电话里跟你说好几次让你回家一趟,你总是推三阻四说忙忙忙……”
“所以你们就骗我?”江雪迟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们是怎么心安理得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从剧组连夜赶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刻,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和失望,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她流了一路的眼泪,吓掉了半条命。
结果,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父亲被女儿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惊住了,他的手掌啪地一下拍在茶几上,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
“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江雪迟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感谢你们吗?感谢你们费尽心机把我骗回来?!”
“什么叫骗?”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将果盘重重地放在桌上,也拔高了声音,“要不是你不听话,非要去当什么演员,我们会用这种办法吗?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一年都不回家一次!我和你爸都老了,还能指望谁?”
“我有工作。”江雪迟只觉得可笑,“我现在还年轻,正是演员拼事业的时候。你们却用一个谎言,让我抛下了我的工作……”
“那叫什么工作?”母亲站了起来,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你看看你都在外面野了多久了?那个什么剧组一待就是几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和你爸想看看你都不行?”
“想看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拿身体健康开玩笑?!”江雪迟吼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路上有多害怕?”
“行了!”父亲一声怒喝,打断了母女间的对骂。
“如果我们不这样说,你怎么可能听我们安排?”
父亲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今年的教师编考试资料,还有公务员国考的报名表。我和你妈都帮你打听好了,你虽然是艺术类专业,但有些岗位还是可以报的。”
“雪迟,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你的父母,不会害你的!”母亲走过来,试图拉她的手。
“你看看你那个表姐,人家考了公务员,现在多体面?再看看你,二十六七岁了,还在给人跑龙套,又不红,又不赚钱,说出去我都嫌丢人!上次隔壁刘阿姨问我你在演什么,我都答不上来!”
“妈,我有名字,我有作品,我不是跑龙套的!”江雪迟辩解道,尽管她知道这种辩解在父母顽固的偏见面前有多么苍白。
母亲的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你在外面漂了几年了?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稳定!我已经跟你张阿姨说好了,她外甥是市烟草局的,人年轻有为,明天就安排你们见个面!”
又是相亲……原来如此。
骗她回来,逼她退圈,考编,相亲……这一套为她精心设计好的人生套餐。
她的愤怒在这一刻忽然冷却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