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迟抓着手机的手在轻微颤抖。
她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她需要一个答案,不能再自己胡思乱想了。
江雪迟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找到余镜宇的头像。
犹豫片刻后,她发了一条消息:“方便聊聊吗?”
稍过了一会儿,余镜宇回复道:“聊什么?你想在哪聊?”
江雪迟:“待会儿就知道了。十分钟后,楼下咖啡厅见。”
她换了身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便下楼去了。
夜晚的咖啡厅里光线柔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余镜宇到的时候,江雪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你上次点的口味,我想是你的习惯,就直接给你点了。”
余镜宇能听出来,江雪迟点语气有点急躁。甚至连等他点单的时间,也等不了一刻。
他刚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江雪迟就已经将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屏幕上正是那些她收到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不是你拍的?”她开门见山,甚至连寒暄也没有。
余镜宇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眼眸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对上了江雪迟那双冷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有质问,还有一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愤怒。
他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江雪迟的心直直地往下沉。
终于,余镜宇苦笑道:“你已经查到了?”
“你的相机型号暴露了你。”江雪迟直视着他,“为什么要拍这些?还匿名发给我,是想威胁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余镜宇终于移开了视线,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怎么可能威胁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很疲惫。
“那你想干什么?”江雪迟步步紧逼,她无法接受任何模棱两可的解释,“你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躲在暗处偷拍别人的难堪和恐惧?”
余镜宇低下头,一向喜怒都形于色的他,此刻表情却看起来晦暗不明。
“照片是我拍的,对不起,我的确得向你道歉。”
他没有辩解,而是坦率地承认了。
“我只是……看林跃那家伙不顺眼。”余镜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从在片场里他就故意在轻薄你,到后来在那种地方还对你……我看不下去你被他这么欺负。”
江雪迟心头一动,看向余镜宇,没想到他会这么关注自己。
但余镜宇别过了视线。
“所以……你就拍下来了?然后匿名发给我?”
余镜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拍《宫墙柳》的时候,里面的那个常志远?”
江雪迟一愣,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当然记得,在《宫墙柳》刚开拍不久的那个时期,常志远曾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也是因为他,她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圈子的黑暗。
那一次,也是同样的匿名照片,照片的角度同样隐秘,将常志远那副丑恶的嘴脸,拍得清清楚楚。
就算那次的匿名贴没对他指名道姓,就算常志远后来没被剧组开除,但在圈子里也彻底臭了名声,至今没有剧组再敢用他。
现在余镜宇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江雪迟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
“《宫墙柳》的时候……那些照片,也是你拍的吗?”
上一次,虽然后来小吴承认了是自己发的贴。
但余镜宇那么主动地揭发小吴……难道说,他才是始作俑者?而小吴只是个挡箭牌?
“不是我。”余镜宇斩钉截铁地否认,“小吴发的那些照片,不是我拍的……你太高看我了。”
余镜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雪迟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还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脑子。”他喝了一口咖啡,冰冷的液体似乎让他冷静了许多。
“小雪,我问你,同时和《宫墙柳》跟《长风渡月》这两个剧组有交集的,除了你我,还有谁?”
江雪迟一愣。
一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
刘钰是陈制片的朋友,也作为自己的男友,出现在了《长风渡月》剧组。
“《宫墙柳》那次,常志远骚扰你时,在场的还有谁?”
余镜宇的目光牢牢锁住了江雪迟,不让她有任何闪躲的机会。
“你真以为,这个圈子里有那么多巧合?”余镜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直白。
江雪迟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这些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无法排除的可能。
余镜宇看着她煞白的脸,垂下眼,手指紧握着咖啡杯的边缘,像是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虽然不愿意看到她伤心,但他也不愿意看到她一直蒙在鼓里。
“拍下林跃的这些照片,并不是我的主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刘钰,让我拍的。”
“不……不可能……”江雪迟下意识地反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宫墙柳》的那个时候,我和学长根本不熟……”
“因为这就是他的行事作风。”余镜宇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了扫清眼前的一切碍眼的东西,他会不惜使用所有的手段。”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冷冷地笑了一声。
虽然这一次,余镜宇和刘钰是站在同一个阵营。
但对于刘钰这个“哥哥”,他始终心存龃龉,始终难以认同。
“是他亲手拍下了常志远骚扰你的那些照片,然后用一种不会追查到他自己的方式,把照片塞给了小吴那个愣头青。事情闹大后,是你被常志远记恨。可刘钰呢?他干干净净,毫发无损,还顺便在你面前卖了一个人情。”
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片片凌迟着江雪迟的认知。
她又想起了林跃的那句话:
“刘钰当年那么恨我,你又是我的人。你猜,他会怎么看你呢?”
江雪迟的脑子嗡嗡作响。
可是……她越是细想,就不得不察觉到,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得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艰涩地问。
“为什么?”余镜宇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伤痛的往事,低声道:“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他。”
“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在同一个屋檐下斗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他那副完美面具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我不想看着你被他控制。”
江雪迟的呼吸几乎凝滞。
余镜宇的眼睛盯着她,那眼神里有他对刘钰的愤恨,也有对江雪迟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告。
“小雪,刘钰的城府远比你想象中要深。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而你,只是一只翅膀还没长硬的飞鸟。你是驾驭不了他的。”
江雪迟只觉得一股寒意随着他的话语,瞬间浸透了她的胸腔,直达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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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镜宇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坚决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离开他。趁现在还来得及。”
江雪迟低下头,心里忽然升起了逃离的念头。逃离这个所谓的真相,逃离眼前这个撕开真相的人。
“你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轻颤,却依然强撑着那份摇摇欲坠的体面。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虽然不像你一样了解他的过去,但并不代表我没有判断能力。”
江雪迟重新抬头,挺直了脊背,像是在维护刘钰,更像是在维护自己仅剩的尊严。
“余镜宇,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需要。”
*
回到了酒店房间,江雪迟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无论是林跃,还是余镜宇,他们都在一步步地,将她心里的刘钰撕裂的面目全非。
不,应该说是让他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她最初,害怕他时的模样……
而她,一次次地维护她,已然耗费尽了所有心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刘钰发来的消息。
“到酒店了吗?今天拍摄也累了吧,早点休息。”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问他,余镜宇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想问他,那些照片到底是谁使意拍的。
可她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又全部删掉。
江雪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甚至不敢确认真相——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承受不起。
她最终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可是脑子里那些念头却怎么也赶不走。
“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而你是一只翅膀还没长硬的飞鸟……”
沼泽,飞鸟……真是有趣的比喻。
江雪迟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站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变得麻木僵硬。
她又摸出了手机,点开了那封邮件。
一张张照片,再次毫无防备地撞入她的视野。
屈辱感再次席卷而来。
但这一次,伴随着屈辱的,还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畏缩的自己。
为什么要忍耐?自己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她又想起了那天,在泰迪熊博物馆被人蛮横地插队时,刘钰说的那句话。
这句话,不像是在欣赏她的窘迫。
更像是在……点燃一根引线。
江雪迟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选中了所有的照片。
她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打开了一个常用的社交平台,却并没有登录自己的大号。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注册了一个全新的、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的匿名小号。
她将那些照片一张张上传。
然后,开始编辑文案。
她没有哭诉,没有谩骂,没有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的恐惧和无助。
那些照片,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的手指,悬停在了“发布”按钮的上方。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嘀”的一声轻响。
发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