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离清风剑派灭门已过去一月有余。
修仙界各宗门氏族若再无法查清事实,放任真凶逍遥法外,便需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非议。
归鸿、漾兮二位长老自无端城返回宗门后,就向白澄若禀报了摄灵阵一事。
其实,在漾兮得知归鸿失手之时,曾面露疑惑。倒不是担心布局之人修为有多深不可测,而是听其所述样貌,觉得惊诧罢了。
阮林当年可是死的干干净净,绝无任何复生夺舍的可能。
白澄若眼睫微颤,立于殿中,似苍松翠柏,孤傲挺拔,高不可攀。他神情淡漠,语气沉稳,“摄灵阵,无极之渊。”
漾兮道:“无极之渊插手此事,恐欲对我宗门弟子下手,一次不成,还会有多次,直到得手为止。只是不知,他们此番目标为何。”
归鸿心中亦无定论。
“罢了,二位长老且先各自散去吧。”白澄若道。
“是。”两位长老异口同声,便各自离去。
这时,白澄若抬头道:“怀月。”
桑怀月便从一旁走到中间,行礼道:“师尊。”
“你即刻离开宗门,协助你师兄和师妹调查清风剑派灭门一案。”
桑怀月俯身,“是,师尊。”
“对了,带上无暇。”白澄若在桑怀月快要转身离去的时候,补了一句。
桑怀月应声,“是。”
胥予泽回洛水调息了两日,再出门时便见到赶来的桑怀月和雁无暇。
于是,他将这些天来的调查所得悉数告知。
基本可以确定屠戮清风剑派的凶手,就是该门派掌门齐妄的弟子——钟娴。
在观雨楼时,徐澜带着廖寒音的消息离开霂花台告知李系筝。台中几人便就查到的一切做了推理判断。
清风剑派所有人均属顷刻间一击毙命,无活口。堪堪流落一些残魂,环绕此处。奇怪的是,门派内所有长老包括掌门的魂魄都不见了,并且查不到任何踪迹。
曾有许多复仇杀人或为提升修为的阴邪功法的例子,道统覆灭,连残魂都见不到,死的干干净净,徒留一副门派的空架子和经久不散的怨气。
而清风剑派又有不同,除了掌门齐妄和那些长老的魂魄,其余大部分弟子的魂魄都历经洗魂一术,过忘川,重入轮回。
据探灵术所得,来人是一位女子,着玄色斗篷,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但必定是熟知清风剑派布局构造之人,且与门内众人相识。
庐郡俞氏与清风剑派私交甚密,俞灼瑾更是曾言清风剑派大多数人并不无辜。他们利用体质命格极为阴寒来辅助修行。俞氏掌庐郡一地,为搏得地位而坑害此地女子,幸得俞灼瑾拨乱反正,才没酿成大祸。
俞氏假借采花大盗之名掩盖罪行,是以未对男子下手。这也是对方未全然信任俞氏而留的一手,没让他们送体质命格至阳之人前去。因为,瞿凛等人在其他地方也听说了类似的事情。他们留心查了一下,除却凡间本就存在的败类,发现众多受害者之间有一个共同特点,体质命格要么极阴,要么极阳。
顺着这条线索,他们查到这类现象的覆盖范围除了凡间,亦几乎囊括整个修仙界。但修仙之人毕竟有门派氏族相护,因此失踪人数没有凡间多。无论如何,这样的结果都实在令人震惊。
阴阳相合的恶毒功法不在少数,几人只暂时锁定了几门这样的法术。
由此观之,清风剑派真不无辜,灭门动机或为仇杀。
作为一个屹立近千年和无数修仙者趋之若鹜的堂堂大派,竟出此不堪之事,让人鄙夷。
为今之计,所有的突破口都集中在灭门之人身上,只有找到他,其他疑问才能迎刃而解。
门中人怎会萌生歹念,沾染恶毒功法?门中其他人又为何无所感?难道皆是些心术不正的人吗?躲在清风剑派背后操纵全局的人又是谁……
离开观雨楼后,胥予泽想起现身无端城的郁茯雨,她与清风剑派的钟娴是至交。
纵观清风剑派所有人,闻溪的杳无音信最是可疑,接着便是钟娴。两人俱是齐妄之徒,齐妄却稳坐如钟。
闻溪重诺守信的名声在外,却在答应凡间一道观除妖的前提下莫名失踪,齐妄派了其他弟子接替闻溪之责。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有过。
胥予泽见过闻溪,知其是个做事有始有终的人。即便突发急事,也必会亲自传信于人,断不会出现人去无影的现象,也不会假手于人。
这般想着,忽觉闻溪失踪蹊跷之至,遂派族人暗中查探。齐妄宣称其外出历练,明悟道法,是以未归。但族人却在闻溪答应除妖的道观发现了蛛丝马迹。
胥予泽亲赴道观,于一棵桃树下看见闻溪遗留之物,一段残缺不全的发带。
若是普通发带,自然不会引人注意。但闻溪的这段发带,是一种护身法器。昔年,胥予泽曾和闻溪同往瀛洲,偶然救下毕方神鸟的幼崽。毕方感念恩德,摘下胸前最柔软也是最坚硬的一片羽毛,附于闻溪的发带之中。闻溪本欲将其赠予钟娴,但这一片羽毛如同剑灵一样,认主也护主,只有在闻溪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能触发且只挡下一次致命伤害。此事,少有人知。
胥予泽看得出闻溪在谈到钟娴时的目光流转。
而今发带上的羽毛印记早已消散,只怕闻溪性命堪忧。
齐妄,为何对自己的弟子如此不管不顾,甚至对外界隐瞒真相?除非,修习邪法的人就是他。
若胥予泽记的不错,闻溪的命格虽非至阳,但其所修道法却与之相应。闻溪修为高强,齐妄定不会放过他。如此说来,闻溪所修道法,皆是齐妄刻意为之。
可杀人的一名女子,答案呼之欲出,胥予泽却不敢妄下断论。
胥予泽的唇角有些发白,为免他人看出端倪,随即决定回洛水闭关两日。
瞿凛和纪思扬顺藤摸瓜,重返清风剑派,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最终,于清风殿下发现一个早已被人为损坏的密室。密室里,怨气最为浓重深厚。即便受火烧水洗,仍无法挥散和抹除这里的痕迹。
他们借助各种法器符箓,还原出片刻模糊的影像。是钟娴,钟娴满身伤痕从这里逃出,闻溪在她后面。
钟娴还活着,那么结合种种迹象,凶手确是钟娴无疑。
胥予泽出关后,收到瞿凛传信,后遇到桑怀月及雁无暇。于是商议让桑怀月和雁无暇先行前往蜀地,其余人随后就到。
巧的是,江渡云恰在蜀地。无端城中,江渡云感受到了识海内那缕幽魂的急躁。这份急躁映在江渡云心里,是血脉的力量。所以江渡云和郁茯雨交手时,暗自取血为引,跟踪于她。
谁引谁入局,谁才是棋子?
“一千四百三十二条人命……呵,呵呵!”一道清丽的声音轻轻说着,不知不觉便笑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喑哑。
郁茯雨瞧着面前瘦削的人,眼眶发酸,“他们来了,你快走吧。”
“走?我不走。”一缕乌发蓦然落至唇角,就好像昭示着她的生命也即将凋零,“我既然做了,就早已料到会有今天。”
“钟娴!”郁茯雨带着哭腔,殷红的双眼试图从对面的人的神色中找到一丝动容。
钟娴亦知道,郁茯雨从前都唤她“阿娴”,如今定是气极了。
山洞阴暗,洞内有一池寒潭。钟娴半跪在寒潭边,目光呆滞地看着潭中游来游去的几缕命魂。
命魂冲不破附在潭上的封印,钟娴看着命魂气急败坏的样子,再次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含泪。钟娴仰头,将泪水逼回眼眶,旋即起身对郁茯雨大声说:“我该高兴!呵呵呵呵……”
豆大的泪珠划过郁茯雨的脸颊,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钟娴跑过来抓住郁茯雨的双臂,语气轻柔,“哭什么呀?”同方才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说着,抬起右手擦去郁茯雨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把仇报了。”
郁茯雨怎么高兴得起来?钟娴那么干净的一个人,而今却满手鲜血,堕入魔道,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为何这天道总是如此戏弄人?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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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好报,恶事做尽的人却连死后都有人为他们追着查。
天道当真不公啊。
“茯雨,不哭。”钟娴蹙眉,“我只是终于能去我想去的地方了。”
郁茯雨右手暗运灵力,她仍旧想带走钟娴,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但只要钟娴能活着,就够了。
背负什么骂名通通不重要。
可钟娴已下定必死的决心,这烂透了的世间,她早就不想待下去了。惟剩最后一口气,便为郁茯雨做上最后一件事,也算了却一段情义。纵然万劫不复,又有何妨?
因此,钟娴最后勉强挤出一抹苦笑,右掌运起灵力,打晕郁茯雨,并取走一丝精血。
洞外走进一名负剑仙者,身姿傲然,眉间却如同霜雪一般清寒。
方惊辞少有这般严肃之时,他自钟娴怀里接过郁茯雨,眸中万千思绪,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
惟眸中充斥着悲悯与敬佩。
钟娴看着郁茯雨睡着却依旧不安的模样,对方惊辞说:“照顾好她。”
方惊辞收回目光,郑重点头。
“走吧。”钟娴转身,送别旧友。
方惊辞带郁茯雨走时,恰逢桑怀月和雁无暇御空行至此处。
方惊辞将郁茯雨的气息收敛的很好,且两者方向背道而驰。是以,桑怀月虽感受到微弱的灵力波动,却并未选择理会。一来,这并非钟娴之息;二来,他也懒得管。
洞中除了命魂撞击封印的声音,再就是水声滴答。
钟娴自身上传出一道法术,震慑周边生灵。
桑怀月一眨眼,随之立起一道屏障,挡下法术。
雁无暇额间羽印泛出金色光晕,踩在半空看着一望无际的山峦,底下除了树还是树,眯起眼向前一步,说:“这钟娴,到底习了什么邪魔歪道,魔气竟如此强盛?真是丢尽了我们修仙门派的脸面。”
桑怀月淡淡的不说话。
雁无暇接着说:“枉清风剑派收她做嫡传弟子,传道授业,最后却反过来灭了整个门派。这清风剑派的掌门长老们也是徒有其名,搞得门派道统覆灭,不知有何脸面受人敬仰。”
雁无暇是无差别攻击每一个她看不惯的人,不仅是源于自身嫉恶如仇的直爽性子,更有其心底对仙途正道的推崇。
同样作为修仙氏族出来的公子、小姐,雁无暇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他们背负血脉传承之力,眼界见识比之常人更加宽泛。
可这些都不是她们视人命如草芥,随意践踏欺辱比她们地位低下之人的理由。
钟娴静静听着雁无暇的话,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她的心中燃起怒火,眼里再度泛起杀意。
这便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天恒宗所教养出来的弟子吗?
真是好一个心系苍生,徒有其表的宗门!
钟娴怨恨的从不是雁无暇的言语欺辱,而是她真的受够了这虚伪的一切。
最痛苦黑暗的时候,钟娴真想一把火焚尽这肮脏污秽的世间,焚尽一切,也包括自己。
可当她满身伤痕,穿过荆棘,拖着这副破烂残躯累倒在一户农家的柴草堆里时,在要彻底合眼时,恍惚听见刚出生的婴儿啼哭时,紧接着传来长辈的笑语时。她忽然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是如此的美好,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农户不明白钟娴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也不懂该如何医治于她,却也还是尽自家最大的努力,请了大夫,采了草药,悉心照料着素不相识的她。
钟娴恨啊,恨天意弄人。为何偏偏要在她万念俱灰、心神俱灭的时候又给她一丝光亮?
一丝人性的善良的底色,在那长达一年的折磨中弥足珍贵。
也正是这次经历,使得钟娴没有彻底堕入魔道,她还能保持自己的意识,清醒却又痛苦。
彼时,钟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坚不可摧。那些道貌岸然、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必须死!
钟娴既然逃出那里活了下来,那必定是要冲着复仇去的。
一切的一切,都只需要时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