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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入梦来

作者:鹤梦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摄灵阵破,惊动了不少沉睡的人,但观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门扉窗棂“砰砰”作响,便全做老天爷喜怒无常之想。偶有推窗而望者,也被疾风逼得连忙关紧窗户。


    归鸿一路寻郁茯雨而来,适逢阵法破碎,两人之间再无阻隔,而后一剑便朝她斩去。方惊辞接下此剑,迅速带郁茯雨离开此地。二人寻得阮诚安,便欲一同离开。


    无极之渊遁离的本事固然高明,但归鸿却非泛泛之辈。方惊辞和郁茯雨才落地,归鸿的另一剑便接踵而至。阮诚安轻笑,状似不经意间截下一段树枝挡住此剑。两道剑气相撞,尘土飞扬,沙砾流窜。


    归鸿落地瞥见阮诚安的刹那,眸中惊诧万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影。这容貌,怎与他如此相像……


    愣神间,阮诚安便带另外二人离开此地。归鸿久久注视阮诚安站着的地方,百感交集。


    街边小巷,胥予泽抢先找到晕倒在地的江渡云,看着她额间浮现的玉盏环剑之印,沉浮六年的心终是彻底沉下了。然而再看着她面容憔悴,苍白不堪的模样,一时间,堵了许多话在喉间。此刻,心疼多过其他情绪。


    漾兮将符箓汇聚后,瞧见阵眼隐约飘向府衙,刚行至半途,阵法便被破了。心想应是哪个弟子反应迅速,由此破的阵法。等他赶到巷间,就瞧见胥予泽抱起江渡云的场景。


    一夜的惊心动魄在凡人眼中不过是天气的反复无常,人们最多嘟囔几句“怎么突然变天了?”“这雷声怎么这么大?”“还刮起大风了?”之类的话,然后不耐烦地翻身继续睡觉。即便有人起身关窗,偶然瞧见远处的术法光晕,揉揉眼睛,也全当是电闪雷鸣惹人心烦,出现幻觉了,打个哈欠,门窗闭紧,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跟自己没关系。


    或许翌日清早,一片狼藉的府衙映入人们眼帘,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慢慢地,随着时间流逝亦会逐渐淡忘。许多年后,无端城可能会流传一些奇闻轶事,令后来者神思游移。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无端城与世隔绝,赋予城中百姓一个安宁祥和的世外桃源,同时注定了其保守闭塞。便是生灵折损,愿意出去的皆是寥寥无几。而身处当下的他们仍旧无所感,平凡的活着,足够了。


    走出去,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太难、太难。


    废墟已成过往,摄灵阵破解且无人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江渡云睡了很久,梦境中,有人时常徘徊身侧,是她又好像不是她。她凭着感觉走过了很远的路,有江河湖海,山川大泽,有欢声笑语,有流云彩霞……江渡云走到一条大河之畔,长河两岸,是连绵的屋舍,就像……天恒宗山下一样。不,这条大河里流淌的不仅是水,更氤氲有延续不断地灵力。抬眼望去,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天际环绕着干净纯澈的灵力,每一座山峦尽显巍峨苍劲,像孤傲的仙人伫立于世,静静凝望着世间繁华。星夜之下,这里的每一处都泛着细碎光芒,灵力自高山流入长河,送入凡间,滋养世间万千生灵。


    此刻,徘徊身侧的人似乎轻盈地飞入山峦,如同回家一般熟稔。当下,只有且仅有江渡云一个人。江渡云在这里走着,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就是给人安心的感觉。


    江渡云看了又看,走了又走,行至山脚,却始终无法进入。暗暗想道:不重要了。江渡云于山脚下回望,觉得这里真是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幅鎏金做出来的画,让人心醉。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神仙居住的地方,都不及此万分之一。


    恍惚间,江渡云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心想:该回去了。


    江渡云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就可以真正来到梦境中这个地方。


    这里,是昆仑。


    ……


    “小云儿,小云儿……”陶千玦唤了一遍又一遍,见江渡云还没醒,焦急地询问胥予泽,“怎么办,小云儿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她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吧?要不我们回宗门,请师尊看看吧?”


    胥予泽沉默半晌,堪堪挤出三个字:“再等、等……”


    纵然陶千玦对胥予泽保持绝对信任的态度,也不得不生起困惑:师兄到底在顾忌什么?还有什么是比小云儿的命更重要的?难道就怕拂了漾兮长老一人的面子嘛?陶千玦皱眉,正欲驳斥,余光瞥见江渡云眼珠转了转,旋即俯身摇着她的肩膀,唤道:“小云儿,小云儿。”


    江渡云挣扎着睁开双眼,感觉身体不收使唤,疲重至极,全然没有梦境中那般轻快自得。江渡云面容苍白憔悴,艰难说出:“没……事,别……担心。”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先好好休息,别说话了。”其实,陶千玦还想说很多话,可话到嘴边,加上她死气沉沉的样子,竟缩短成自认为最无关紧要的话了。


    江渡云看出陶千玦欲言又止的模样,眉眼松动,看来真是命不久矣了,陶千玦都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无人在意,胥予泽也暗自松了口气。他走到江渡云面前,神情与往常无异。


    江渡云看到他,心凉了一半,但也释怀不少。反正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


    沉默往往造就尴尬。


    陶千玦看了江渡云几眼,便说:“我出去熬药。”


    胥予泽还是那样沉静如水,若三月春风。他看着江渡云,江渡云避过他的目光。胥予泽想问,却也知江渡云伤势太重,还需静养;江渡云想说,但没法儿说。倘若江渡云可以再认真看看胥予泽,就会发现那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里除了做实她修习禁术的落魄,更多的是对她的关切。


    半刻后,胥予泽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也走了。他深知此时追问是徒劳的。江渡云伤没好多少,但已经可以正常行走坐卧,只仍旧是个弱柳扶风的状态。


    他们早已离开无端城,现今所处位置介于观雨楼和无端城之间,因为一行人本来就是去观雨楼的。在她沉睡复又清醒的半月里,归鸿、漾兮救治江渡云后便返还宗门复命,墨翊随行,未免不便,胥予泽对两位长老说自己留下照料同门,待她醒后再自行回宗门,自己也可继续调查清风剑派灭门一事,陶千玦选择跟着留下;其次是胥予泽曾独自前往观雨楼,巧的是,瞿凛和纪思扬也在,在他离开的几日里,都是陶千玦和一名胥氏族人照料江渡云,毕竟男女有别;如今,胥予泽回来,陶千玦出去熬完药后便也回了宗门复命,倒只剩下江渡云和胥予泽两人了。


    落日半掩,暮云鎏金,飞花飘转。江渡云一派释然,归鸿、漾兮二位长老没有把她带回宗门亦无任何问责之举,想来并不知晓自己习得禁术之事。她在彻底昏睡过去前,最后感受到的就是胥予泽的气息。那必是师兄替她遮掩过去了。学了禁术嘛,学了就学了,又没害过人,有什么大不了的,知道就知道了。


    胥予泽寻常时候是不束冠的,乌发倾泻,别根银簪,虽然看起来清冷之至,但实际感受却是更加温和如玉,一点都不疏离。


    江渡云脚步轻快,面上流露出几分笑意,说:“师兄想问什么?禁术的事,碎玉绘心?”


    她的眼中甚至流露出打量之色,令胥予泽猝不及防,转念一想:她不就总是给出让人觉得出其不意的主意做法?


    胥予泽担心直接问会伤到她,不妨就听她说。


    江渡云见胥予泽不答话,索性自顾自说下去:“我没有偷学禁术,会碎玉绘心只是偶然。六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师兄并不在宗门。我之所以学会碎玉绘心,就是为了救大师姐。虽然……最后也没救成。”说到这儿,江渡云摊开合着的双掌,“这些都不重要,隐瞒这事,的确是怕宗门责罚,二来也是怕扫了师尊的颜面。”


    天恒宗威名远扬,立宗几近千年都无修习禁术的弟子;白澄若名震天下,一生清明,万不可有这样的污点。


    江渡云说的简单明了,一脸轻松地看着胥予泽,还抿嘴探出脑袋去盯着胥予泽的眸子。这是不合乎礼仪,但江渡云也没靠多近,胥予泽注重礼节,对她却觉得没什么。


    胥予泽无疑是喜悦的,江渡云肯如实相告;也是庆幸的、埋怨的,江渡云怎么会是偷学禁术的人,自己为何不肯坚定地信任于她。


    胥予泽唇角不易察觉地扬起,脸颊隐隐露出绯红之色,他有些受不得江渡云这么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江渡云背着手缩回脑袋,胥予泽抬头看着她道:“师妹还同从前一样看得通透。”


    “通透?嗯……我一向是个乐观的人,这倒是真的。”江渡云转身边走边说,“至于通透二字嘛,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其实很多事没有那么麻烦,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弯弯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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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反而制造问题。”


    “是,是这样的。”胥予泽微微点头道。


    “那师兄能不能替我求求情?宗门对学禁术的弟子处罚得实在严苛。况且,我真的没用这门法术做过坏事。”江渡云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垂着耳朵的兔子。


    胥予泽还没开口,江渡云就抢先低声道:“算了算了,大师兄出身名门,最公正无私了。这事儿你怎么能帮我?我这忙让师兄难做。”


    “我没说不帮你,你是我师妹……”


    “真的吗?”


    胥予泽话说到一半,话锋一转,应道:“……嗯。”


    “那师兄能不能再帮我隐瞒几天?”江渡云恳求道,“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呢,受了罚就没办法做了。”江渡云鲜少露出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希冀,任谁看了都不会忍心拒绝。


    这回,真的是她。


    胥予泽本就对无端城阵法试探一事心存愧疚,他亦有意验证猜测,才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寻找江渡云。此番做法,终究对她不起。可即便如此,凭借多年的相处,胥予泽还是觉得江渡云依旧没有告诉他全部的事。罢了,容后再说。于是说:“禁术对使用者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影响,师妹注意安全。师尊和长老那儿,我会先替你保守此事的,你不必担心。”


    胥予泽试探在先,江渡云也在赌。事实证明,江渡云赌赢了,赌赢了胥予泽修仙世家的品行,宗门教养的持守。


    江渡云闻言,笑颜如花,道:“多谢师兄。”


    “你想完成的事,是重查六年前济灵河畔的事?”


    “是。”江渡云笑容凝滞,忽觉眼眸闪过几分刺痛之感,吹过的风让眼眶干涩不已。


    “当年之事,并无实证可以证明你私通外敌。许多同门也愿意相信,你不是弃同门于不顾的人。”胥予泽道。


    “可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并没有将大师姐推入阵中,而我,也并没有不救大师姐,不是吗?”江渡云反问道。


    六年前的事,胥予泽查了无数次,查来查去,均与师门给出的结论一致。江渡云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人,又有伤重后不久于世的目击者的指证,自然而然沦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二十多年前,阮林一事,让师尊及众位长老对背弃同门的现象深恶痛绝。师尊最是厌恶利用信任而背地里捅人一刀的行为。这件事,就是一个死局,无从下手。


    郁岚岫以身祭阵,阻止阴谋,落得一个大义凛然、守护苍生的好名声;江渡云却仅仅是因为处在这件事中活下来而背负骂名,落得个贪生怕死的名头。


    逝者临终前的证词宛如一柄利刃,深深嵌进众人心里。可逝者的证词,就真的那么让人深信不疑吗?胥予泽在深夜里,常常这般思考。


    流言蜚语中,不乏讨论江渡云为何在济灵河一事后一如既往,平淡怡然的生活着。那些同门死得多有价值,江渡云活得就该有多痛苦。


    十余年的相处,胥予泽感受到江渡云的细微反常,最终决定以她为突破口,自她查起。


    无论是背弃同门,还是学习禁术,任何一个都能毁了江渡云。


    此时此刻,胥予泽竟觉得自己只能说出些无关痛痒的话。


    余辉将尽,风卷残云。


    胥予泽顿了顿,还是说:“流言蜚语,不要放在心上。”


    “可那是我的清白!”江渡云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我明白。”胥予泽垂眸,他该怎么帮她?


    最后一丝霞光没入山头,江渡云吸吸鼻子,道:“师兄保重。”


    说罢,挥手从胥予泽身旁离去。


    他们总是擦肩而过。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千言万语汇成短短几个字,胥予泽从不是强求的人。他很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但又觉得自己用什么立场来说。顾忌太多,束缚太多,终难成事。有时候胥予泽认为自己当真是优柔寡断,可笑至极,但胥予泽不清楚,他也只是在情之一字上落败。


    江渡云走的很干脆,却在听到这话时放缓几步。她突然觉得是不是不该利用师兄对她的好。随即打翻这个念头:都这样了。


    人生的路太长了,仙道一途更是漫无止境。江渡云朝着霞光蔓延的方向走着,身心是这六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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