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熠进来时,便瞧见云尽起和淮川你追我赶,剩下一堆人坐在一长桌前,非常云淡风轻地喝茶吃点心,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度假。
韩驰在旁轻“咳”了一声,大家才发现院里多出来两人。
如今皇族和修界关系紧张,两边皆是尴尬,今日这个局面放在一月前,是怎么也没料到的。
宇文熠并不客气,挑了云尽起的空位坐下,韩驰并未落座,恪守尽责地站在宇文熠身后,淮川见状,赶忙把剩下的位子抢下。
云尽起:“......”
宇文熠没工夫询问这几人为何在这,他盯着观画,直奔主题问道:“二哥谁杀的?”
观画如实回道:“一个修为很高的人。”
“有多高?”
“世间从未见过。”
景溯想到话本:“可是幻境中扮成回门门主的那个神秘人?”
观画点头:“九成概率是他。”
在场之人除了观画,也就怀空与那神秘人交过手,其他人对神秘人的实力几乎是耳听为虚,听观画这么一说,众人齐齐深吸一口气,世上竟还有此等恐怖的实力!
宇文熠对凶手的实力有了眉目,既如此,父皇与二哥的死便与修界并无关系,他并不想牵扯无辜之人,只道:“现下民心所望皆是三哥,待他登基,我会劝服他放弃攻打修界,明日城门就会打开,你们速速回修界。”
“他会放弃?”景溯心直口快接话道。
宇文熠蹙眉,他并不清楚这几人知道了什么,问道:“什么意思?”
观画直言:“你难道没怀疑过,这一切的手笔与宇文赴有关?”
从未怀疑,这是宇文熠毫不犹豫的答案,他眼中的三哥虽历经冷眼,却心向光明,三哥一心想得到父皇的认可,怎么会杀父杀兄?
但观画这么问自然有她的缘由,宇文熠紧蹙眉头,又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并不是好事,观画没说看见宇文熠命带天龙之事,只道:“宇文赴并非明君,他没有天子之命。”
“你信命吗?”宇文熠立马道。
自然是不信的,观画心中回道,倘若宇文赴用光明手段改天换命也罢,可他的种种行径都在表面他的不简单和他的狼子野心。
云尽起说得很直:“你们皇族我是一个也看不顺眼,但现下你是唯一一个不希望凡界与修界打起来的皇子,所以我们才好言好语和你相谈。我就问你,倘若你劝不动宇文赴,倘若宇文赴要杀了你,你是否还会支持他?”
宇文熠语气坚定且毫不犹豫道:“三哥不会杀我。”
寻一继续问道:“你劝不动他呢?你也要攻打修界吗?”
闻言,宇文熠自嘲一笑:“说实话,以前会的。现在不会,只是不想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无关其他。”
“好啊!就冲这句话,不牵扯无辜之人,倘若宇文赴执意要牵扯无辜之人,你还会支持他吗?”云尽起立马问道。
宇文熠这才沉默下来,他不知道答案。
秦昭从宇文熠的言语中察觉他与宇文赴关系甚好,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宇文赴知道你来找我们吗?”
宇文熠点头:“自是知道,就是见他对修士没那么抵触,我才想着能劝说他。”
祝灵脑子转得快,一下子懂秦昭为何这么问,赶忙接话道:“莫与他们呢?”
“宫中接连遭到刺杀,我让他们守着三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秦昭何意,宇文赴真的心大到让宇文熠来见修界各少主?他难道不会担心宇文熠联手修界?
而莫与、叶南清和江微将会成为人质!
宇文熠意识到他们的意思,脸色骤然一变,当场拍桌而起,吼道:“不可能!你们莫要胡言乱语,挑破我们之间的关系!”
上官遥漫不经心开口道:“既然不可能,你激动什么?”
闻言,宇文熠瞬间瞪向上官遥,吼道:“滚!你们都给本王滚!现在就滚回你们修界!”
“我们暴露了。”祝灵突然出声,她眼神敏锐地捕捉到在墙后偷听的修士。
顺着她的目光,上官遥反应迅速,瞬间腾空而起,顺势拔出长剑翻墙,没一会儿,她便翻了回来,边收剑边道:“跑了。”
何颂言脸色诧异:“这都能跑掉?”
寻一看向韩驰:“宫中可有比你修为更高的修士?”
闻言,韩驰摇头,宇文熠渐渐捏紧拳头,此刻,他脑海中竟浮现出一些往事,他知道父王对自己的偏爱,极少高阶修士愿意投靠皇族,仅有的四位,父王全都给了他,现下有了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高阶修士,他不傻,定是一路跟着他来的。
而谁会关注他的动向,无非宫中各位皇子,他仍是不愿承认什么,只道:“四哥,六哥,也有可能。”
怀空微笑感慨道:“往往最不愿承认之人,便是答案。”
这次宇文熠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明日城门开,你们速速离开。”
该信他们吗?
不该。
宇文熠脑子很乱,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竟让他感到不知所措,从小得到的偏爱与任性在这几日土崩瓦解,他如履薄冰地走在高耸的宫墙内,漆黑寂静的深宫昭告着属于它的暗流涌动。
他以为黑暗的背后是永远的光明,可现在他突然发现,黑暗的背后藏着更恐怖的漩涡。
该信他们吗?
那句不该终是被他咽了下去,明明不该信的,他与三哥从小长大的情分,怎会因几个片面之词而改变?
明明不该信的,可他为何还是站在了沉麟殿前。
沉麟殿为宇文赴暂居之地,宫中大乱,为了方便处理朝政,他便暂居此殿。
宇文赴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殿内,他安排的三个护卫在各个角落按部就班,他笑了笑,嘲讽那群修士想得太多,他就说三哥不会如此。
他想转身离开,宇文赴的声音却从紧闭的殿中传来:“七弟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宇文熠的脚步顿住,他本想推辞,却还是转身进了房。
他装作若无其事道:“三哥这么晚还在批奏折。”
宇文赴生得一张白净脸,因常年营养不足,整个人很消瘦,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他无奈一笑:“宫中发生这么多事,想睡也睡不着。”
宇文熠坐下:“三哥多注意休息,可别累倒了,朝云还需要你。”
宇文赴摇头:“需要的是你,我不过暂理朝政罢了,七弟可要多学学,合了父皇的意。”
闻言,宇文熠笑容僵在脸上:“三哥你知道的,我不想。”
宇文赴只当他还没长大,岔开话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宇文熠本想实话实说,可话到嘴边,却变了,他回道:“还能做什么,调查父皇和二哥的事情,我在城内发现了一个修为很高的修士,或许就是凶手。”
宇文赴垂眼一瞬,声色幽幽:“是吗?一个修士哪有胆子做这种事,怕不是背后有修门撑腰。”
宇文熠蹙紧眉头,他听懂了这话,道:“三哥,你也支持攻打修界吗?我们打不过的。”
宇文赴叹了口气:“你看你,从小对修界就向往得紧,可他们根本不接受你,现在你还帮他们说话。不是我要打,是朝臣们的意思,也是百姓的意思,民心所归,我们不能只看自己的私心,也要为朝云的百姓所想。”
“可......”
宇文熠想反驳,可他说不出口,因为透过这番话,透过眼前人的眼睛,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宇文赴不会放弃攻打修界,无论他是否是罪魁祸首。
他想了想,道:“我联系了修界,他们有秘法通魂魄,知道了杀害二哥的凶手。”
闻言,宇文赴手一顿,放下奏折,抬眼盯着宇文熠,脸上温和的笑化为阴沉,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同我说,你和修界没有联系吗?”
宇文熠反问:“三哥不应该更关心二哥的死吗?那个凶手很有可能也是杀害父皇之人。”
宇文赴站起来,慢慢向宇文熠靠拢,他站在宇文熠案前,弯身,眼神极其冰冷地盯着宇文熠,直言道:“七弟既然对我有所怀疑,何必猜测?你去见了谁,我知道,我在给你机会向我坦诚。我很失望,你没有。”
宇文熠想站起来,却被宇文赴抬手按住肩膀,宇文熠顿时大惊,三哥竟然有修为,甚至比他高!
宇文赴瞧着宇文熠震惊的双眼,笑了笑:“七弟啊七弟,该说你单纯还是真的蠢呢?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与修界合作,偏偏要回来,自投罗网。”
一切都被他们说对了......
宇文熠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他的确蠢,蠢到不知道皇族招惹了谁,蠢到不知身边人的野心,不知道皇家哪来的手足之情!
“真的是你......”宇文熠声音抖得可怜,夹杂最后一丝残存的祈求,祈求真相不要那么残酷。
宇文赴站直身,冷漠道:“宇文旭的死我不关心,父皇的死我也不关心,七弟,我比较关心你的那些朋友,会不会打乱我的计划。”
宇文熠站起来:“你要做什么?”
闻言,宇文赴一步步走出沉麟殿:“你会知道的,七弟。”
语落,殿外闯进一个蒙面修士,将宇文熠压住,见状,宇文熠立马出声喊道:“韩驰!韩驰!”
却无一人回应......
翌日,皇都的城门果真开了,小院中的修士本想先回修界,再商量对策,宫中人却在城内贴出了告示:
修士韩驰、莫与、叶南清、江微,假意投诚多年,却暗中勾结修士,行刺杀天子、皇子,现凶手已捉拿归案,不日处以斩刑。七皇子宇文熠虽不知贼心,却有失防患,禁于王府,永不得出。
小院内,大家齐坐一起,观画朝宇文熠飞了传讯符,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想来那告示是真的,皇族将护着宇文熠的四个修士弄成替罪羊,顺势将宇文熠囚禁,既给了百姓交代,得益者又能顺利即位。
“现在怎么办?”云尽起烦躁道,“怎么事情越来越大了!”
怀空想得透彻:“三皇子给了我们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我们放弃插手皇族之事,他顺利称帝,不日攻打修界;第二个选择则是我们自投罗网,他或许有对付我们的底牌,以此要挟修界放弃抵抗皇族。”
淮川恍然大悟:“怪不得,皇族最爱颜面,却将此事公之于众地贴出告示,就是不想让我们走!”
云尽起蹙眉,接怀空的话:“照你这么说,第一个选择还要好一点?”
怀空微笑道:“无论哪一个选择,只对给出选择的人好,二者都在说明一件事,攻打修界皇族势在必行。”
何颂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暴躁拍桌:“那就打!还怕他们不成!”
“不成。”上官遥看向何颂言,“修士修行的目的本就是拯救苍生黎明,怎能因一己私欲而违背最初的道心,行兵打仗的将士何其无辜,他们不过听从皇族的号令罢了。”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观画目光囧囧盯着上官遥,“我们只能去救宇文熠,保证他的安危,找到宇文赴身后之人,还百姓真相,还天下太平。”
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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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叹气:“话说得好听,我们怎么才能将第二个选择化为对我们有利的?”
“第一步,救出宇文熠和那四个修士。”祝灵开口道,“很简单,那日我查觉到偷听之人,他的修为虽不俗,却也没高到哪去,宇文赴若有这么多厉害的修士,他根本不用我们自投罗网,他直接围住这里就行了。”
此话一出,大家这才想起祝灵对灵气不是一般的敏感,她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保证。
云尽起立马道:“行!我去救宇文熠,我还不信了,本少主打不过那人!”
上官遥道:“一个不够,我也去。”
寻一道:“我也去。”
时界和秦昭相望一眼,异口同声道也要去。
眼看怀空、淮川和何颂言也表示要去,观画立马阻拦道:“你们都去,是想我们四位被一网打尽?”
上官遥想了一瞬:“时界、秦昭,还有我和云尽起去,你们四个就留下来保护他们。”
何颂言当场不满道:“让他们回修界得了,留下来拖后腿。”
祝灵、景溯、简修:“......”
你等着我们觉醒创世之力!
祝灵“哼”了一声:“刚才貌似是我想出的第一步。”
观画没说什么,拿出万象笔转了起来,边进屋边道:“没事,你们都去吧,我打算在这创造点已经灭绝的灵植,万一有人来了,拿走便罢了。”
上官遥:“......”
寻一朝上官遥点头:“放心,我看着。”
怀空、淮川和何颂言和上官遥关系匪浅,就算她不是上官宜,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是不可磨灭的,无论是帮上官宜还是上官遥,他们都不会袖手旁观,只得答应留下来保护他们。
房间内,观画疯狂作画,祝灵、景溯和简修围坐着目瞪口呆得看她。
这次,她并没有拿万象笔,而是食指和中指并拢,施法在空中作画,她长年累月画灵植,早已熟能生巧,一个又一个灵植纹样,在她心念一动中瞬间化为实物,片刻工夫,整个房间内,到处都是嘉荣草。
祝灵:“这就是你在抬云村想告诉我们的秘密?”
景溯:“你修为涨到都能用灵力作画了?”
简修:“她就要一株,你画这么多做什么?”
观画边画边一一回道:“对,万象笔只是掩盖秘密的法器罢了,我失忆过,从我醒来就有物随心现的能力,以前修为低,只能依靠笔和纸,现在涨了一些,能用灵力画一些小东西。”
“你们仔细看这些嘉荣草,灵气低得几乎没有,它们得种到土里才能滋养出纯净的灵力,并不好存活,别看这么多,能达到嘉荣草原本力量的,有一株就很不错了。”
三人恍然大悟,难怪观画从前一直没有安全感,若一个人醒来没有任何记忆,还有超凡的力量,这不妥妥的容易被人欺骗利用!
祝灵笑道:“简单,现在有我了,我给你分辨哪一株最好。”
闻言,观画一顿,满意一笑,是啊,现在不是只有她一人了。
于是,她停下,等祝灵一一辨认。
片刻,祝灵坐回凳子上,强颜欢笑道:“继续画吧,你修为还得涨。”
观画:“......”
这人不要也罢。
她扔给景溯和简修一叠传送符,面无表情道:“别吃了,干活,把这些嘉荣草送到抬云村,不能白画了,灵气低也得给我种。”
景溯、简修:“......”
某人破防了。
远在抬云村的花生打了一个喷嚏,怎么有种不详地预感?
屋外,四人皆在瓦砾之上,一人一个角落,便于观测整个小院的动向。
现已是半夜,他们却并无睡意,何颂言坐在东角,频频看向南角坐得端正的寻一,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寻一微微侧头:“何事?”
“少来!”何颂言无语一瞬,随即叹了口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好像谈及的所有话,都是给小宜说的。”
怀空在西角,听见这话,不免笑道:“原来风清谷大师姐也有这般愁绪的一面。”
何颂言连连摇头:“谁能想到还有这种事呢?”
“的确难以置信。”淮川接话道,他站着欣赏月光,今夜并不太平。
寻一竟想得格外开,他道:“无论是上官宜还是上官遥,都是修界的一份子,若上官宜醒来,我们不止庆幸她的回归,也该庆幸修界有上官遥这么一个厉害之人。”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何颂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直言道:“你是不是心悦上官遥,而非上官宜?”
今夜,风吹得温和,月照得明亮,四下一片安静,风在等待他的答案,月在注目他的神情,而他在感受自己心脏跳动的快慢。
“有些情谊,不必言明。”这是他的回答。
因为即便言明,那份情谊也从不属于他。
何颂言不解,追问道:“什么意思?喜欢就是喜欢,不必言明是什么鬼?”
寻一不再回答,她不满的轻“啧”一声,看向怀空和淮川,问道:“他什么意思?”
淮川耸了耸肩,示意自己领悟。
怀空则是微笑道:“论情谊,你与上官宜更深,还是上官遥?”
何颂言语塞,她的确很难抉择。
怀空了然:“这就是有些情谊,不必言明,其中复杂恩怨,岂能三言两语理清。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心之所向即为真心。”
今夜,风继续吹拂,月却渐渐隐入云海,众人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