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忏悔。
芬里尔捂住脸，移情别恋不是一头狼该有的作风，忠诚和专一才是他们种族经年的传统——可他已经从蝙厨跳槽布厨很久了，甚至现在对达米安念念不忘。
天，他还是一头狼吗？
他悲哀地想，万恶的命运之神，将他从白狼变成人类，纯洁的心灵沾染污浊，无暇的灵魂坠入泥沼，他的美好品质一夜间化作乌有，英俊的皮囊下只剩一颗博爱的心。
——它为布鲁斯蝙蝠侠达米安阿尔弗雷德胖崽小甜饼芝士薯条双层牛肉汉堡…怦然心动。
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的人之常情吧。
芬里尔苦笑。
人之常～情～～
他款款吟唱。
蝙蝠侠：“？”
爹夺回披风，被武士刀划破的边缘印着两朵梅花，本就阴沉的气势愈发低压，眯起眼语气不善，“你也要去夜巡。”
疑问变成肯定，肯定化为否定，白狼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他当即摇头澄清，把蝙蝠侠拱进昏暗的更衣间，逼仄的角落，狼后爪直立，前爪搭上蝙蝠肩膀，蓝眸纠缠对视，呼吸也变得缱绻。
芬里尔扑通一声变成人。
他壁咚着蝙蝠侠的腰，眼神带着三分深情，小奶音软乎道，“和夜巡无关，蝙蝠，我是来哄你开心的。”
蝙蝠侠：“……”
说真的，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楚达米安和芬里尔谁在精神状态上谁更胜一筹。
老父亲嘴角抽了抽，挥出去的手臂被捉住，武士刀留下的伤痕将衣衫划破，黑色制服边缘卷起褶皱，露出下方紧实流畅的肌肉，血痕丝缕蜿蜒，若隐若现。
芬里尔哇了声，达米安果然很凶。
他熟练地处理好伤痕，新制服染上淡淡凝胶气味，又捧着宽大的掌心放在头顶，两只温热的毛绒兽耳争先恐后冒出来，他眯起眼睛，哼哼唧唧地望向蝙蝠。
蝙蝠绷紧下颌，无动于衷。
芬里尔泄气，“好吧，好吧。”
如果地球要评选最难讨好的生物，蝙蝠侠一定名列前茅。
“在这等我。”
他细心嘱咐，一溜烟蹿出去。
蝙蝠侠捏了捏指尖余温，挑起眉毛环胸站定，只见男孩一身劲装归来，兜帽压得极低，面罩遮住大半张脸，细碎的额发下是一双明亮的蓝眼睛。
他挎着腰间长刀，微微昂头，小奶音居高临下，“父亲，我要去夜巡。”
蝙蝠侠：“……”
爹转身就走。
芬里尔忙拽住他，面上满是夸张的懊恼，尤其捏紧的嗓音，怪异的中东腔调几乎让人窒息。
蝙蝠侠奋力挣扎，可熊孩子就像八爪鱼黏住大腿，远超人类的臂力让蝠窒息，他动弹不得，以致让戏剧得以继续。
芬里尔绷着小脸，“你竟然拒绝我？”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TT.”
他发出嗤笑，两根眉毛高高挑起，手指轻扣刀柄，傲慢的战斗宣言——以致让蝙蝠顺利拔出大腿，转身仓促离开。
手指搭上门把，身后传来不悦的哼笑，男孩冷哼，“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不去夜巡就不去吧，毕竟蝙蝠侠总是对的，嗯哼？”
蝙蝠侠：“……”
爹默默竖起两只尖耳朵。
男孩穿着制服，极具感染力的沉浸式表演，滑跪一镜到底。
“上楼睡觉？啧，知道了。”
“武器？TT，拿去，还要什么。”
刀身啪得拍在桌面，他哼笑，声音三分嘲弄七分冷冽，环胸挑眉，“学校？愚蠢的组织——好吧，我和芬里尔一起去。”
蝙蝠侠抿唇。
小狗，这算夹带私货。
芬里尔才不管，他三分桀骜七分不屑，抬眼睥睨天下，垂眸俯瞰众生，“父亲，你还想说什么。”
蝙蝠侠：“……”
男孩深沉地捂住半只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倏地睁大，星星落入眸底，从衣角到头发丝都是不加掩饰的鼓励。
来，说出来，蝙蝠侠！说出来！
狗狗眼期待.jpg
蝙蝠侠：“……”
他沉默，沉默后空气仿佛停止流动，大脑陷入超乎寻常的冷静，世界一片虚无，安静，沉寂，静音中只听见一道喉癌般的低沉嗓音在说。
“——男孩，服从命令。”
蝙蝠侠：。
“哈哈哈哈咳、咳咳。”
芬里尔迅速捂嘴掩饰笑意，他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放下手，调整呼吸，啧了声避开视线，眉眼涌上不耐和倨傲，言语却无半分反驳，“TT，知道了，蝙蝠侠。”
“我会听你的。”
他淡淡转身，脚步声不疾不徐在走廊响起，消失，没入黑暗，蝙蝠侠努力克制脸部肌肉，两分钟后，唇角不受控制缓缓翘起。
“哈！被我发现了吧！”
蝙蝠侠：。
转角突然探出个脑袋，芬里尔做了个鬼脸，嘴角扬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轻快，“好啦！现在开心了吧！”
砰——
他迅速抿紧唇线，砸上门。
视线在虚空游离，老父亲半晌没动，直到唇角忽然上扬，哼笑出声。
*
蝙蝠侠去夜巡了。
以及，划重点，没带达米安。
天才刺客正在和蝙蝠侠的高超捆绑技巧斗争，他皱紧眉，动作依然冷静到可怕，调整角度，拆卸关节，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芬里尔夹着尾巴，灰溜溜在他身侧趴下——毫无疑问，是新的蝙蝠任务，看守凶残的小刺客。
达米安指尖顿了顿，平静地抬头，“狼，你最好别后悔。”
“嗷……”
抱歉，米米。
让蝙蝠侠失望的事情狼做不到啊！
这可是时隔多日的蝙蝠狗任务，芬里尔可是挺胸抬头踏着正步接下——达米安·韦恩，你别想走出蝙蝠洞一步！
他目露坚毅。
直到蝙蝠电脑闪烁巨大的红灯警报，有人越狱了——他面色微变，上次哥谭反派追着蝙蝠侠尖叫呐喊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这次有几个？
他忙凑上前，屏幕上一溜数不清的头像，种花的养鹅的化身鳄鱼的马戏团表演的——shit，还有制冰的，这个好，他早想搭建冰雪世界了，蝙蝠侠，我要他！
狗子急得团团转，阿尔弗雷德同样忧虑难掩，马不停蹄地入侵数据库，反复确认每一个信息。
如果他会开车就好了。
芬里尔绝望地想，凭什么人类的交通工具歧视小短腿，狼不服！
他转来转去，倏地屏幕骤亮，火光，弹片，爆炸，尖叫，监控探头碎裂，电脑倏地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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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尔彻底坐不住了，他猛地转身狂奔，气流顺着背脊掠过绒毛，半截尾巴都已经消失在蝙蝠洞口，特制的耳骨通讯却响起阿福疲惫的声音。
“芬里尔少爷，或许你该听听这个。”
——男孩，服从命令。
蝙蝠侠不容置疑地嗓音响起，他拒绝芬里尔踏入战场。
“嗷嗷嗷嗷？！”
芬里尔气得破口大骂，什么狗屎命令，小狗凭什么不能去夜巡，他又不是鲁莽的未成年，再说一次，狼两岁就成年！！
阿尔弗雷德继续追查蛛丝马迹，他同样不赞同天真的小少爷如何阿卡姆接触，那太冒险了，可他没有过多劝解，因为他知道芬里尔少爷会怎么选——就像狼群会无条件服从头狼命令，或许他有些跳脱，但大事上绝不会违抗本能。
事实上，白狼的确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他夹着尾巴，看起来像个逃兵。
阿尔弗雷德没时间照顾他，只匆匆撸了下小狗脑袋，给他塞了一兜小面包。
“别担心，那可是蝙蝠侠。”
阿福自言自语。
芬里尔郁郁寡欢地趴在角落，甩过尾巴蜷成一团，洞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超负荷运作的隆隆声响，他透过蓬松的绒毛窥视，倏地发现备用的蝙蝠车灯亮起。
他瞪大眼，下意识竖起上半身。
极轻的引擎低吟钻入耳膜，车身如离弦之箭冲向隧道，阿尔弗雷德这才慢半拍察觉异样，他惊呼，停下手头所有工作，立马接管蝙蝠车系统——可是无效，束缚绿眼刺客的绳索早在角落碎一地。
达米安去找蝙蝠侠了？
芬里尔呆呆地怔在原地，似乎一瞬，又或许更久，消失的蝙蝠车再次出现，如劈来黑暗的闪电在视网膜不断放大。
车窗降下，是熟悉的少年刺客。
达米安啧了声，双眸跳动着锐利的幽绿狼火，将属于狩猎者的傲慢狂妄展露无遗。
他平静地开口，“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狼，追随我，或是沦为平庸，抱着你的软弱苟活。”
“……”
芬里尔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绿眼刺客似乎变得极有耐心，他跳下车，站在白狼面前，心平气和地说。
“你是狼，野兽，天生的战士，你的爪子应该用来战斗，而非畏惧逃避。 ”
“父亲在让你变得软弱。”
“而我能让你强大。”
“现在，向我证明你的决心。”
他伸出手，粗粝却坚定的掌心，芬里尔瞳孔微不可查地睁大，光亮越来越盛，身体和灵魂仿佛分成两半，指尖在颤抖，大脑发出尖锐爆鸣。
蝙蝠侠会生气的。
他想。
去他妈的蝙蝠侠，固执己见的臭石头——狼要弃暗投明，炒他鱿鱼！！
他骂。
于是他伸出爪子，猛地拍上男孩掌心，一声清脆碰撞落下，柔和的光圈晕开，白狼的轮廓逐渐模糊，扭曲，变形，最终化作星点消散，一个黑发蓝眼的男孩悄然出现。
他握住达米安的手，笑容明媚到眼角弯成月牙，蓝眸溢出无数星光，声音轻快像鸟雀蹦跳。
芬里尔倾身，伸手抱住陡然僵硬的男孩，哼哼唧唧地狮子大开口。
“说好啦，那这辈子我就跟定你了。”
？
达米安瞳孔隐隐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