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仍然在继续。
邝羽和陆桐的对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邝羽感到全身的血都向大脑流去,双手十指变得冰冷僵直;陆桐的老毛病偏头痛又在此时发作了,两人的脸色都是相似的苍白,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身体消耗的迹象。
任何赛事到了巅峰对决时,既不会出现一边倒的碾压局,也不会和和气气地走到终局,无一例外都会变成一场残酷激烈的厮杀。此时对战双方的脑力、体力都达到了极限,比拼的早已不仅仅是技巧与战术,更多的是谁拥有那一颗罕见的、勇敢而坚韧的心。
陆桐克制着不去揉按太阳穴,紧咬着牙以免自己痛哼出声,她拈起一枚黑子缓缓落在棋盘腹部,如果邝羽不是同样全神贯注,他会注意到,陆桐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和那一晚的柳云如出一辙。
“棋局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十分钟,形势依然焦灼,”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对直播镜头低声道,“AI给出的判断是陆桐领先两目,然而现在还没有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双方如此小的差距随时可能被逆转。”
陆桐耳朵尖微微一动,尽管记者距离她很远,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以往她在进入比赛状态后会自动屏蔽周围的一切干扰,无论是闪光灯还是观众的声音。
可不知怎的,像是上帝在此时故意打开了她的声音之窗似的,在那个记者的播报后,赛场上所有的声音一股脑灌了进来,有快门声、有观众的议论声、还有粉丝的互相攻击。而此刻在她脑海里最清晰的,是她自己隆隆的心跳声,像是在敲鼓,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一个非职业棋手,还能赢得了羽神?痴心妄想。”
“邝羽是卫冕冠军,目前全国积分排名前三……”
“明明就是普女,竟然还穿汉服来比赛,真是丑人多作怪。”
“听说她半年前本来都要输给柳云了,结果柳云突发心梗,她才得了冠军……”
陆桐猛地一抬手,下意识想要去捂住耳朵、站起身逃离这一切。
然而最后一丝理智攫住了她的脚步,她机械地收回手,强迫自己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恰好形成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那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她不求满天神佛,只求自己。
她拼尽全力去控制自己,求自己不要失控,一遍遍在脑海里抚慰早已疲惫暴躁的灵魂: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就快要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历史上很多重要战争的胜利,都在于一方秉持了“再坚持一下”的朴素想法。不管是普通士兵“再坚持一下”就能吃饭、洗澡、回家看老婆孩子的希望,还是将军统帅们“再坚持一下”就能出将入相、封狼居胥的念头,坚持,饱含着人们在面临未知命运时的忍耐和期待。
邝羽落下了白子,镜头转向陆桐,给了她一个清晰的正脸特写。那一刻体育馆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注视着陆桐惨白的脸,和发青的嘴唇,以及那一双灼灼燃烧着的眸子。
邝羽恰好在此时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他立刻低下头,像是被陆桐的眼神烫到了。
包厢里,小徐直直盯着大屏幕,感到脸上湿漉漉的。他茫然地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江行远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撼,眼神里露出不忍,举起水杯一饮而尽。他很少经历这种被深深触动的时刻,在观看陆桐这一场比赛之前,围棋的输赢对他而说不过是一个结果,一个检测自研AI的指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一场比赛中见识到如此多的变化,和两个灵魂的博弈。
江行远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从大屏幕上勉强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吴建明。
让他万分诧异的是,吴建明此刻半个身子贴在包厢的栏杆上,双手紧紧握住木质栏杆,青筋都爆了出来。
江行远从身后看不到吴建明的表情,但他本能觉得不对劲。他缓缓靠近,没有发出声音,直到走近吴建明的身侧后才探出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吴秘书,你……”
话没说完,突然感到一股劲风袭来,江行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自己的咽喉被一只铁爪扼住了,整个人向后倒去。江行远虽然高大健壮,但仅限于在健身房锻炼锻炼,这一下子袭击来得完全出乎意料,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小徐尖叫起来,不顾满脸泪水就扑过来救他老板。包厢里负责倒茶的女服务生也尖叫起来,她只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本来以为今晚能美美欣赏两位帅哥的颜值,没想到言情档忽然变成了武打片。
好在吴建明燃烧的理智回笼了,空中落体的江行远被一股巨力一拽,踉跄几下勉强站直了。吴建明把江行远拽回来后一把甩开了手,深深呼吸了几次,脸上那暴怒到几乎要杀人的表情终于平静下来,咬牙道:“江博士,抱歉啊,我是习武之人。你这样从后靠近,我还以为你要偷袭我了。”
说完,他冷冷地对女服务生说:“出去。”
女生不等他多说什么,端起茶盘仓皇跑了出去。
吴建明那伪装出来的优雅面具,突然被江行远这出乎意料的一手撕了下来,他想笑又笑不出来,露出一种牙痛的表情,很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
江行远整理了一下衣服,安慰地拍拍小徐的圆脑袋:“没事,你继续看比赛吧。”
小徐哪里还敢看,哆嗦着嘴唇说:“江哥,要不要去医院啊?”
江行远皱眉,有些不耐烦:“费什么话,你也出去吧,去咱们买的座位。”
小徐还想坚持,然而江行远和吴建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小徐想了想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饭碗,果断收拾好东西逃之夭夭了。
临走时还不忘在江行远耳边嘀咕一句:“江哥,咱们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千万别打架啊,好汉不吃眼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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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江行远心想,平时看不出来,这小子居然是歇后语小王子。
包厢的门关上了。
江行远和吴建明遥遥相对,站在房间的对角线上,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吴建明终于不装温和了,他冷冷地说:“你反应倒是快——把小徒弟打发走了,是想保护他。”
江行远的额上渗出一点冷汗,但他依然镇定:“当然。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来,又极力邀请我们来包厢,我想你的目标不会是一个刚转正的小孩子。”
吴建明笑了,露出两颗雪白的犬齿。他变魔术似的在袖子上一摸,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指尖。吴建明转了转手指,还没等江行远看清,匕首又消失了。
“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不是对付你江博士的,”吴建明嘲讽地说,“对付你,连刀都不用带。”
江行远咬紧了牙,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知道对方的实力,吴建明绝对不是在吓唬他。
吴建明不搭理江行远,又自顾自靠在了栏杆上。
这几分钟的变故之后,陆桐和邝羽已经进入了收官环节。
看台上,苏苏已经不敢再看比赛了,双手攥成拳头、紧张到了极点。她的老公陈瀚紧紧搂着她,柔声安慰。
赛场旁,所有记者和教练都紧张地注视着大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AI对局势的判断每五秒更新一次。刚才的较量让两人的差距扩大了一点点,现在大屏幕显示陆桐领先四目。
包厢里,江行远警惕地瞪着吴建明,吴建明浑不在意,仿佛一心扑在棋局上,只用余光不时扫一下江行远。
然而命运像是要故意捉弄陆桐,就像她曾经在和柳云的对弈中一样,邝羽利用她那几秒钟的晃神,不知不觉间制造了一个劫争。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这一盘棋走到这里,已经历了太多变化和惊喜,然而此时竟然还能被邝羽制造出劫争,实在是太精彩了。收官阶段已经到了一盘棋的末尾,一旦真的有一方占据了劫争的上风,尤其是在这种相差不大的棋局里,那几乎是实现了翻盘。
陆桐眼中的棋盘忽然模糊起来,棋盘上交织的黑白棋子化成两条巨龙,自棋盘飞腾而起、扭打在一起。
“这位选手,你身体坚持得住么?”
耳畔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陆桐点点头,几秒钟之后视野终于恢复了清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裁判的脸,又点头道:“抱歉,我能坚持。”
邝羽脸上也露出不忍的神色。
两人交战继续,陆桐费尽心思找了几手“劫才”,但很快败下阵来——她的黑棋有好几处断点,邝羽选择在此时发起劫争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陆桐输掉了劫争。之后的收官她拼尽了全力,随着邝羽下完最后一步,裁判宣布了结果——
邝羽执白273手,半目胜陆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