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
陆桐推开出租屋门时,暮色已漫过窗台,将木质地板染成浅棕。她踢掉帆布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剩两颗上周买的柠檬,玻璃罐里的槐花蜜泛着琥珀色光泽,是前阵子闺蜜寄来的家乡特产。烧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她靠在料理台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翻滚的水泡。
江行远……陆桐默念着这个名字,她无法否认江行远那张脸极具迷惑性。可他那奇怪的眼神,总是在陆桐脑海中挥之不去。
水开了,热气氤氲着扑在脸上。陆桐切下两片柠檬,扔进玻璃杯,舀了两大勺蜂蜜搅匀。蜜香混着柠檬的微酸漫开来,她捧着杯子坐在飘窗软垫上,点开微信置顶的“苏小猫”对话框,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今天相亲遇到奇葩了,男嘉宾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苏小猫的语音就弹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惊呼和八卦:“是不是魏善弈给你介绍的那个?!!我刚托人打听了!江行远啊姐妹!善弈集团首席技术官,年薪百万起步,本博连读的学霸,妥妥高富帅!!!!!!”
一波感叹号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重重拍在陆桐脑门上,她一口柠檬茶没咽下去就被呛住了,咳嗽着发语音回复:“咳咳咳……可是他真的很奇怪,尤其是我说到家里那些事的时候,他装出一副很关心、很心疼你的样子,但眼神冷静得吓人。”
她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害怕吓到苏小猫,让她胡思乱想,她就会说自己的真实感受了——江行远当时的眼神,颇有一种人/贩子打量猎物的既视感。
“害,理工男都这样!尤其搞科研的,脑子里除了公式就是数据,情商负数很正常!”苏小猫又发来一串表情包,“不过话说回来,善弈集团可是雍州的民企top1,他能跟你相亲,说明魏善弈是真看重你,你可得抓住机会!”
陆桐盯着屏幕皱起眉。看重?她根本不相信这种可能性。
陆桐在世上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遇到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对方的好意,往往伴随着未知的代价。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这场相亲没那么简单。这是她的一种十分实用的本能,在她那堪称精彩的人生经历里,这种本能不止一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曾经有心理医生引导过她,认为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陆桐在依赖本能、保持警惕,和放下戒备、天真生活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陆桐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网线另一边的苏小猫没有善罢甘休——她是陆桐的大学舍友兼初代同事,两人大学后进了同一家企业搬砖,是标标准准的“青梅牛马”。三年后陆桐辞职不知所踪。再次听到消息时,苏小猫只知道她副业是下棋赚奖金,主业是什么却完全不知道。
凭借苏小猫对陆桐的了解,多半是进了什么神秘部门,苏小猫性格张扬但情商在线,对方不想说的事她绝不多问,因此她不怎么关心陆桐的工作。作为一个早早结婚,并且自认为过得很滋润的过来人,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尽快把自己闺蜜嫁出去。
“桐桐,缘分这个事情很玄妙的,就凭着江行远的百万年薪,你也多给他几次机会,”苏小猫循循善诱,“你知道相亲最关键的是什么?”
陆桐知道她没憋什么好话,懒洋洋道:“有车有房。”
“错,大错特错,”苏小猫轻蔑道,“当然是脸了!”
陆桐:“……”
苏小猫这厮真是清楚她的七寸!!
江行远的颜值不能说是绝色,可以去拍电视剧拍电影什么的,但五官和气质搭配在一起,的的确确是陆桐的天菜。
苏小猫步步紧逼:“你想想啊,两人在一起之后肯定是面临无数矛盾,面对一张好看的脸,你肯定愿意坐下来好好解决矛盾,这不就是家庭和谐的根源么!”
陆桐被这一番无懈可击的逻辑征服了,她发了一个“给大佬鼓掌”的表情包:“猫,承认吧,你是不是查到了他的照片?”
这回轮到苏小猫沉默了:“……确实。”
苏小猫是敢做敢当的,被陆桐无情戳破真相后,她果断承认了自己被江行远的颜值收买,背叛了革命情谊:“桐桐,脸在江山在,丈夫的美貌就是妻子的荣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桐扶额:“你少刷点短视频吧。”
苏小猫继续死缠烂打,摆出江行远种种过人之处作为论据,几个回合之后陆桐叹了口气:“好吧,冲着他的脸,再给他一次机会。”
江行远并不知道自己这个高富帅,人生第一次在相亲失败的边缘徘徊了一圈。他此时正在善弈集团顶楼实验室里,对着电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屏幕上关于陆桐的文档已超过五千字,从“坐姿变化频率”到“情绪波动时的微表情特征”,都被记录在“无意识行为分析”栏里。
他伸了个懒腰,将报告发送给团队成员,附带备注:“结合今日数据优化‘坐隐’的脑电波匹配算法,重点标注‘提及亲属时的情绪应激反应’参数。”
关掉文档,江行远点开通讯录里“陆桐”的联系方式。下午相亲时,他以“方便后续联系”为由加了她微信,头像是一只抱着棋子的猫咪,那猫咪长着一张柿饼脸,端的是憨态可掬。
江行远看着那头像,联想到陆桐屠龙时,一口气生吞二三十个黑子的豪迈壮举,忽然有点忍俊不禁。
这时候的江行远才开始思考,刚刚坐在对面的陆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知道她的身世,早在两人见面之前,陆桐的全部资料都已经传到了他的电脑上。
可是当两人真正面对面坐下的时候,江行远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资料上关于陆桐的一切,在两人近距离相遇时轰然倒塌。她的身世,家产,学校……所有这些数据堆砌出来的那个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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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是父母早亡的孤儿,是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可怜人,是勤勤恳恳的小镇做题家。
那个幻影,与真实的陆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底里似乎有什么在探出萌芽,那感觉分外古怪,江行远既无法用语言描述,也不能用数据记录。鬼使神差地,他正想发消息给陆桐,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魏善弈叼着雪茄走进来,烟雾在冷白的灯光里散开。
“你加了陆桐微信吧,不要再联系她了。”魏善弈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周有个AI医疗项目要去邻市对接,你亲自去。陆桐那边,我会亲自邀请她合作。”
联系陆桐是安排好的公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按理说照老大吩咐做事就是了,但江行远下意识皱眉:“坐隐还需要她的脑电波数据……”
“急什么。”魏善弈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文件封面,“她跑不了。等你回来,有的是时间‘采集数据’。”
江行远看着魏善弈眼底的深意,没再说话。他把打好的文字挨个删掉,思忖片刻,将陆桐的微信备注改成“样本0001”。
江行远走出善弈集团大楼时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万籁俱寂,这是每天他最喜欢的时刻。尽管集团给他备了一辆辉腾当座驾,他依然习惯步行上下班,这样能够在深夜最安静的时候漫步在城市的街头,仿佛偌大宇宙只剩下他一个人踽踽独行。
雍州市治安很好,此时路上空无一人,既没有醉醺醺的酒鬼,也没有露宿街头的乞丐。江行远走过步行街,缓步踏上石桥,脑子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关于坐隐迭代的构思。
突然脚下传来了“喵”的一声,江行远如梦初醒地停了下来,风衣口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猫条,冲着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狸花笑道:“咪咪,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狸花傲娇地喵了一声,咬住江行远已经撕开包装的猫条,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
江行远看着欢快进食的小猫,忽然下定了决心。他掏出手机,毫不迟疑地点开了邮箱。
次日清晨,陆桐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天色阴沉,还飘着细雨,她揉着眼睛点开邮件,是一封匿名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口吻冰冷:“近期尽快搬离雍州,别再查柳云的事。”
陆桐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抓起手机想给苏小猫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下。
现在是清晨,小猫刚刚怀了孕,自己不能打扰她休息。
自己必须一个人面对这件事,一如既往。
陆桐揉着太阳穴,在飘窗的软垫上坐下,尽管是周末的清晨,窗外阴雨连绵,她却困意全无,此刻只想梳理出一点有用的思路——
柳云的死、哥哥的过往、江行远的出现、神秘的邮件,像一盘乱棋,而她正站在棋盘中央,下一步该落子何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