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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同腹故知

作者:宛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姨家在城边边的一个小村子,占着很小的一块地。


    江鹤他们到的时候,刚放过鞭炮,硝烟混着泥土,雾蒙蒙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灼烧味,呛得安鲤直咳嗽。


    四张铺了红布的大桌子摆在院子里,前来赶礼的人密密麻麻的坐在一起,拥挤得格外热闹。


    安姨顺着人缝窜出来,穿的很体面,灰衣夹袄上没有补丁,脖间还系着块布巾。


    一手拉一个孩子就往里走,嘴上还招呼着江鹤和朝岁,“就等你们呢,咋来的这么晚,都要开饭啦,早点还能唠唠嗑。仙家,朝岁,快跟我进屋,外头冷。”


    进了左边的里屋,屋子不大,也就两三人睡的小炕,炕上铺着棉被。进门挂着草帘子,枯黄色毛边,编的很整齐,一直拖拉到地上,隔绝热气。


    正对门放着一个高高大大的木柜,上下两层,上面摆着针线盒,锁头、剪刀之类的日常物件,下面是封死的箱子,大概放着衣物。


    窗户小小一个,屋子虽然暗暗的,但是到处都很整齐,柜子擦的一尘不染,很有安姨的风格。


    安姨掀开炕上铺着的红棉被,催促着几人拖鞋上炕,“大冷天的,快去被窝暖暖。”


    把几人都赶到炕上,泥鳅一样钻出屋去又很快钻进来,盛了四碗冒着热气的酸菜汤,“先喝口热汤垫垫,出出寒气,不然一会儿吃了热菜,准得打嗝。”


    “灶上刚做好的饭菜,最嫩的里脊炸的酥肉,一头猪就那么两块的脖颈肉,还有猪舌头,猪天梯,香的砸舌头,都给咱们孩子们留着呢,我去端来。”


    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喊着老头子,笑就没落下过。


    低头喝一口酸菜汤,鲜的咬人,应该是和大骨头一同熬煮的,表面泛着星星点点的油花。


    一口下去,奔波的劳累,冬日的严寒,都丢在后面。


    清澈照人的汤底,盛在棕褐色的陶土碗里,飘着几根切成细丝的酸菜。


    真好喝啊,谁能想到无味的白菜经过时间的沉淀,蜕变成如此美味。


    安姨举着盘子进来,四荤四素,份量很大,摆了满满一个炕桌,是极好极好的菜,“咱就在屋里炕上吃,特意给你们留的屋子,不上外面挨冻去。”


    菜刚放下,让孩子们快吃,人又没影了。


    屋外实在是很热闹,劝菜喝酒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土墙传进屋里,屋子里,刚出锅的小酥肉,筷子夹出脆响,是熟悉的味道。


    安姨小心翼翼的端着个素净的白瓷碗又进来了,上面仔细地倒盖着另一只碗。


    这碗在屋子里白的吓人,突兀的不太配。


    “快尝尝,这是年前特意找货郎买的沙果,一只就要两文钱呢。酸溜溜的味道很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新鲜的水果不易得,我又配着冰糖,熬完了放在干净没油水的陶罐里,一直留到今天,肯定好吃,快尝尝。”


    安姨眯着眼揭开她的藏宝,巴掌大的小碗满是小红果,汤汁也被染成了红色,浓稠甜蜜,又酸的独具一格,心里有些自得,悄悄咽了咽口水。


    外院又传来招呼声,安姨今天做东,确实是闲不下来,嘱咐几句吃好喝好的话,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安鲤咬一口红果,先是冰糖水的滑润,舌尖刚刚品尝到甜滋味,果子熬得很软烂,牙齿一咬,碎在舌头上,酸味铺天盖地的渗透出来,酸得人牙颤,甜得人心惊。


    开胃健脾,下饭菜的典范。


    做了一上午的马车,几人都饿了。就连一向奉行‘淑女七分饱’的年年,都吃了两碗饭,也可能是席面的菜做的格外好吃,有一种棉衣裹在棉裤里的扎实感。


    鞭炮的轰鸣,村里人吃醉了酒,扯着嗓子吹牛皮的嘈杂声,夹杂着安姨高昂的招呼声还有隔壁屋子传来的婴儿稚嫩的哭嚎。


    安姨领着一个年轻妇人进来,妇人穿得很厚,显得有些臃肿,行走间发出瑟瑟的摩擦声,头上系着挡风头巾,怀里抱着蓝布襁褓,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这是我儿媳妇,刚做过月子,不见外人。这会儿孩子醒了,我带来给仙家瞅瞅,见个脸儿,沾沾福气。”


    刚出生一个月的小宝宝,安鲤来了兴致,几人围着孩子转圈看。


    娃娃脸上还带着些胎脂,油腻腻的凝在细软的发丝上,脸上发粉,小鼻子小嘴,鼻梁小小一点,乌溜溜的眼睛半睁不睁。


    应该是刚睡醒,困嘻嘻的打哈欠,磨着头不爱搭理人的模样,眼睛左右乱瞟,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眼睛鼻子像你,嘴像妈妈。”江鹤端详着,对安姨说。


    “是吧!多可爱的小姑娘!”没人听这话不高兴。


    安鲤看不出来,对着安姨看小宝宝,也看不出像不像啊。


    就是小,也就安鲤一个手臂长,哪哪儿都小,皮肤薄的能看见血管流向,青色的。


    养得很好,薄嫩的皮肤下藏着点肉。脑袋格外的大,像是春节游街的大头娃娃。


    “这就是一个月的娃娃吗?”


    年年扒拉着棉被,放轻呼吸,不敢碰。


    “今天刚好四十天。”


    妇人把娃娃抱到炕上,桌子撤了下去,让众人看得更方便。


    一个人的生命竟然能用日子来记。


    “年年小时候也是这样,娘刚换上春装,肚子老大一个,我去摸,娘的肚子就突出来,爹说是娃娃在和哥哥打招呼。一个早上,娘出了好多血,我和爹等在门外,娘一直在喊,从早上到晚上。”朝岁突然说。


    “后来呢?”


    年年觉得很震惊,她竟然不知道!


    “后来嬷嬷带我去睡觉,爹还在外面等。第二天一早,娘院子里挂的红纺锤,嬷嬷向我道喜,说娘生了个妹妹。我当哥哥了。”


    朝岁蹙着眉头认真想,时间久远,记忆像隔了一层纱,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我去看娘,娘躺在被子里,挂着纱帘,脸色很白,头上戴着抹额,和平时的娘不太一样。”


    娘好像说了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的,记忆的片段如褪了色的画,没有声音。


    “旁边躺着年年,手藏在袖子里,攥成一个小拳头,脸要更红一些,头特别长,特别小,像瓷娃娃,我不敢摸。”


    “爹进来了,笑呵呵的说着什么,捉着我的手去碰年年的脸。”


    爹还是那个熟悉的胖子,他得昂着头才能看到爹的脸。


    “然后呢?什么感觉?”


    安鲤迫不及待。


    “特别软,温乎乎,嫩嫩的。”


    当时年纪小不懂,读了书,又有另一番感悟来。


    同腹故知,夙期至久,挚友天成。


    现在看着年年,微微转过头去,多眨了几下眼睛。


    这是我血脉中的血脉,骨血中的骨血,我手足相抵的妹妹,在这世间仅此唯一的亲人。


    江鹤把马车里的包袱提了进来,一个装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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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一个装杂物和玩具。


    “都是孩子们小时候穿过的,洗过了,你看看能用上不。”


    衣服很容易区分,安鲤喜欢花花绿绿的,什么水红配碧绿,青蓝撞苏梅。


    年年多是明亮素色,像是天青、水蓝。


    底下还放着几个男装,朝岁和明川的。


    数着衣服,从小到大。


    安姨更开心了,也不假惺惺的推辞,都是没有补丁的好衣服,手指轻轻拂过,怕掌心的老茧刮坏了。


    又说了会儿话,太阳也累了,柔柔的发着光,催人回家。


    江鹤先去套马,安姨在屋子里挨个抱抱孩子,朝岁都没逃过安姨的大手,也拿出一个包袱。


    “这里面是今年新做的棉服,一人两套。”


    都是眼睛底下长大的孩子,多高多大了如指掌。


    安鲤慢吞吞的穿衣服,一直袖子瘪瘪的搭在肩膀上,还赖在炕上不舍得走,落在最后面,笑嘻嘻的扯着安姨的袖子撒娇。


    “安姨,你啥时候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安姨还在笑,舌尖尝出些苦涩。


    “安姨不回去了。”


    安鲤的笑没了,凝在脸上,不敢置信。


    安姨心里也不好受,揉揉小姑娘的头发,安鲤的头发从小就好,乌黑发亮。


    刚来禹州城时,早上安鲤坐在小板凳上吃着馄炖,安姨就站在身后扎头发,分四个小啾啾,连成一个环。


    后来长大了,又要练剑又要上学堂,忙得见不到人影,头发也是匆匆忙忙的高高束起,安姨就只能买菜时顺道买些新式的发绳。


    “安姨年纪大了,干不动啦。回家来带带孩子搭把手,就很好了。”


    安鲤还是楞楞地,撇着嘴含着泪,被安姨一把搂进怀里。


    “安姨觉得挺知足的,一把年纪了,还能在你家混个差事。只负责一日三餐,日常撒扫,平时在自己家还得干活呢。到你们家,一个月足足二两银子,过年过节还翻倍。有了你们,安姨家一周能吃两回红烧肉,安姨第一次攒足了钱,给儿媳妇买了个金镯子。戴在手上,村里人谁不问,谁不羡慕。”


    说着说着,自己都落下泪来,不敢让安鲤看见,低头在肩膀上一抹。


    “遇到你们,是安姨的福气。可是安姨年纪大啦,明天要是下雨,前一天晚上骨头就开始疼。以前能一口气从城东走到城西,扛着半扇猪,省下十二个铜子,一个人再从城西走到城东走回来。”


    提到年轻的时候,真苦啊。


    她和老头子行完婚礼,第二天就被婆婆赶出来了。


    分家!


    分了一个躲不住风的破草房子,以前是养牛的,又脏又臭,还有几个缺了口的陶碗陶罐,唯一值钱的半亩地,还是在山边边,崎岖破烂的。


    人得活啊,老头子走得老远,去临城码头上背货,一天五十个铜子,裹张草皮就睡在船上。


    她就在家里,啥活都干,也从城里找活做,洗衣服,背猪,掏粪坑,吃不下饭倒也省粮食了。


    好在都过来了。


    “安姨再呆在你们家,就不是干活,是享福啦。”


    “享福也行,师父不会在意的。”怀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的。


    “安姨自己过不去,事儿不是这么办的,你们对安姨这么好,安姨不能不要脸。”


    “好孩子,师父叫你了,天黑不赶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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