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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府衙闲人

作者:milkyway银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学盈头疼。


    距离辛六郎领走腰牌和官服,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这七日里,顾问二字在此人身上体现得最淋漓尽致的,恐怕只有他每日捧着筷子,准时出现在饭堂的那份执着。


    除此之外,他与府衙公务,毫无关系。


    每日拖到卯时三刻才打着哈欠晃进衙门,散衙的梆子还没敲响,他已经早早消失。


    至于中间那几个时辰,他要么窝在后院池塘边,喝茶赏鱼,歪在石头上打瞌睡,要么就溜达到后厨,围着林大哥打转,从“今日可有新鲜的芦笋”到“昨日的肴肉今天还能再做吗”,问得林大哥满头是汗。


    偏偏这几日,陆学盈忙得脚不沾地。


    每到秋冬,偷鸡摸狗、邻里纠纷的琐事便多了起来,她带着差役们东奔西走,到处调解查办。


    偏偏李以诺刚到承州,一得空总来找她,或问些本地习俗,或邀她游览夜景。陆学盈碍于情面,不好屡次推拒。


    于是,教训辛六郎这事,便一拖再拖。


    这不,惹祸了。


    江南总督陈大人奉旨前来巡视承州防守。徐远青战战兢兢,亲自作陪,引着陈大人在府衙内参观,一一介绍。


    一行人刚步入内衙花园,便瞧见令人窒息的一幕。


    只见辛六郎穿着官服,正大剌剌地趴在花园小径正中间,手里捏着碎米糕,一块块地掰给围在他脚边的三四只野猫,喵呜声此起彼伏,他本人则乐在其中。


    阳光正好,画面称得上温馨。


    如果忽略他身上青色的官服,和徐远青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色的话。


    陈大人见此情景,脚步一顿,疑惑地望向徐远青:“徐知府,这是?”


    徐远青满脸是汗,急中生智地解释道:“回大人的话,此任乃……衙门的一名杂役……前些日子打扫屋顶时不幸摔伤了脑袋,下官怜其孤苦,便留他在衙内做些洒扫,也算有个栖身之所……让大人见笑了,见笑了!”


    身边的主簿也机灵了一回,连忙上前,半拖半拽地把还在逗猫的辛六郎扯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哎哟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快回去歇着”,将人弄走了。


    陈大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深究。徐远青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腿都软了。


    送走陈大人之后,徐远青收起笑脸,把陆学盈喊到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


    “陆捕头,你给本官招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光天化日,穿着官服,在总督大人面前逗猫喂狗!是不是存心想摘掉本宫头上的这顶乌纱!”徐远青气得胡子都歪了。


    陆学盈低着头立在案前,一言不发。


    “本官警告你,如果一个月到了,他还是如此无所事事,你这个总捕头,连同那个什么劳什子顾问,一并给本馆卷铺盖走人!”


    “卑职明白。”陆学盈脸色比林大哥的锅底还黑。


    退出书房,她胸中一股怒火正无处发泄,迎面撞上路过的李班头。


    “辛六郎在哪里?”陆学盈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李班头被她眼中的杀气吓得一哆嗦,陪着笑小心道:“小的好像听说,他去……去听雨楼了。”


    听雨楼,承州有名的清雅茶楼,时有乐伎弹唱。


    陆学盈微微点头,杀意喷涌而出。我在衙门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你倒有闲情逸致去听小曲。


    外面积云压顶,街上的尘土被风卷起,扑在行人脸上。


    陆学盈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朝听雨楼而去。


    听雨楼临湖而建,游廊蜿蜒,一拱一檐,雅致非常。


    还未走进,便听见里面传来一曲清绝的琵琶,随着园中的流水飘散四处。


    陆学盈无心欣赏,循声上楼。她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反复告诫自己:冷静,陆学盈,你是朝廷官员,要注意影响,不能在公众场合失态……


    拨开竹帘,眼前是一片四面开阔的观景台。只见一个面容秀丽的乐伎,正托着腮,含情脉脉地望着坐在对面的男子。


    而那男子,闭目斜靠在茶案边,手里握着一把琵琶,随手一拨一扫,奏出俏皮灵巧之音。


    陆学盈发出震天的巨吼:“辛!六!郎!”


    琵琶声戛然而止。


    辛六郎猛地睁开眼,见陆学盈星目圆睁,几乎喷出火来。


    他手一抖,连忙把琵琶放下,站起来行礼,讪笑道:“陆大人,这么巧,你也有此雅兴,到这里来听曲子。”


    “你好大的胆子,公务时间,擅离职守,竟然跑到这里来寻欢作乐!”陆学盈大步向前,狠狠揪起辛六郎的衣领,力气之大,几乎要把他提起来了。


    “大人息怒。”辛六郎试图辩解,“在下见衙门内并无要事,这才跑出来散散心,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坐下,让在下弹奏一曲,为大人消消火气……”


    “并无要事?”陆学盈松开辛六郎,一把扯下他腰间的令牌,攥在手里,说道,“既然辛公子觉得衙门事务清闲,我们府衙里,也养不起您这样的闲人。明日起,你不必再来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刚出听雨楼,酝酿了半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劈啪作响。


    陆学盈本想冒雨冲回衙门,谁知这雨越下越大,没跑几步已经浑身湿透,只好就近找个屋檐避一避。官服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她失神地看着面前的水洼,雨点没入,溅起层层涟漪。


    刚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她忍不住想,手里紧紧捏着辛六郎的腰牌。


    可一想到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股火又冒了上来。


    “学盈。”


    一把油纸伞撑到她头顶,隔开了乱溅的雨水。陆学盈抬起头,看到李以诺站在她面前,举着伞,眼睛亮亮的。


    “以诺?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城西军营回来,路过就看见你在这躲雨。”李以诺空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雨太大了,我送你回衙门吧?”


    陆学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点点头。


    两个人在雨中慢慢走着,雨点打湿了李以诺半旧的披风。


    “有心事?”他侧过头看了陆学盈一眼,察觉到她心情有些低落,“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


    “还不是那个辛六郎。”陆学盈叹了口气,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说,“费了那么大劲把他弄进来,结果呢?整日游手好闲。你说,我是不是看走眼了?”


    “怎么会。”李以诺低头笑了笑,“他无所事事,不正好说明了承州太平么?这是好事。”


    陆学盈愣了愣,垂下眼睛看着他湿漉漉的鞋面:“那倒也是……”


    一阵风裹着雨丝吹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目光掠过李以诺的侧脸,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郎已经大不相同了。


    两年前,他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而现在,光阴已经将他眉眼间的青涩打磨得棱角分明。唯独他的眼神,关切依旧。


    到了门口,雨势稍歇。杜班头正巧散衙出来,见到同撑一伞的两人,眼睛一亮。


    “陆大人!李将军!您二位这是去哪儿了呀?”


    李以诺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别瞎说。”陆学盈骂道,“快回家去,再乱说话,明天罚你去清理马厩。”


    杜班头嘿嘿笑着,一溜烟跑了。


    “今天多谢你了。”陆学盈快步登上台阶,边走轻喊,“你也快些早点回府吧,路上小心!”


    谁知一回头,李以诺就跟在身后,高大的身影完全将自己罩了起来。


    “怎么了?”陆学盈莫名其妙,“还有事?”


    李以诺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学盈,我……”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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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门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只见辛六郎不知何时靠在了门边,只露出半个头。


    “哎呀,我来得不巧。”


    陆学盈瞬间从刚刚微妙的氛围中抽离,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进来的?腰牌不是在我这儿吗?”


    辛六郎辛六郎玩味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李以诺和一脸疑惑的陆学盈,耸耸肩,又摇起那把折扇,指了指自己,“有我这张脸,进出哪里都不是问题。”


    “你给我闭嘴!进来!”陆学盈一把拽住辛六郎的胳膊,将他推了进去。


    李以诺望着两人拉扯着消失在大门内的身影,半晌,他沉默地转过身走进雨里,连手中的伞也忘了打开。


    小厨房里,林大哥端上两碗阳春面,几颗青翠的葱花浮在清汤上,香气扑鼻。


    “林大哥……”辛六郎趴在桌边,眨巴着眼睛,“给我加个鸡蛋吧。”


    “有得吃就不错了。”陆学盈起筷,“林大哥,你赶紧回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碗筷放着,辛公子会洗的。”


    辛六郎瞪了她一眼。


    林大哥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洗了个手就出去了。


    “辛六郎,你老实告诉我,”陆学盈呼噜噜地喝了口面汤,“你到底想不想继续在这衙门呆着?”


    “我想啊。”辛六郎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只是我从小散漫惯了,突然进了这规矩森严的衙门里,浑身不自在。”


    “徐大人已经被你气得半死了,你要是再这么混日子,不仅你要滚蛋,我也得跟着倒霉。如果志不在此,你还是早点说清楚吧。”陆学盈道。


    辛六郎突然放下筷子,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陆学盈。


    “我们打个赌吧。”


    “打赌?”她拧着眉毛盯牢他的眼睛,厨房的热气蒸得背上都出汗了。


    “没错。“辛六郎翘起嘴角,又换上了熟悉的笑脸,“承州府历年未破的悬案,你随便挑一桩,一个月内,我帮你找出凶手。若是我做到了,我留下,以后你便不能再就今日之事找我麻烦。若是我做不到,我自个儿收拾包袱走人。”


    陆学盈不敢相信有这种好事:“你说真的?”


    “君子一言。”辛六郎扬了扬眉毛。


    “那你跟我过来。”陆学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又抓起辛六郎的衣领,一把扯出了小厨房。


    夜色已深,卷宗库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四门悬头案。”陆学盈从卷宗库的书架上拿出一个案匣,“六年前的旧案,四条人命。”


    辛六郎撇了撇嘴:“这个名字,颇有点瘆人。”


    陆学盈凑近他的脸:“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辛六郎看着眼前这个姑娘,腮边、嘴上还油汪汪的,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得很。


    “不会,我是君子。”他笑了笑。


    “这还差不多。”陆学盈这才直起身,“明天点卯,不许迟到。”


    说罢,她把身上的佩刀取下挂好,就往大门走去,还不忘丢下一句:“记得洗碗啊。”


    灯下,辛六郎对着眼前的卷宗,指尖划过本案捕头的名字。


    陆家齐。


    他盯着这个名字良久,又缓缓合上书页。


    陆学盈回到官舍,仔细把门窗锁好。她走到书案前,闭上眼睛,掌心向上,一束银色的光芒自她指尖发出。


    案头上方,一本绢片制成的厚册和一支银色的毛笔缓缓浮现。


    封皮上刻着用妖文写就的四个大字——妖灵正史。


    她轻轻翻动书页,时而用指尖抹去其中的一两个字,又执笔重新写好。但凡有一处用词不够客观,描述不够准确,她都一一检阅校正。


    这是她要承担的使命。


    夜色深深,烛光微动,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陆学盈才将厚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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