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拉起唐颜，穿过人群，朝“酒楼”深处走去。
“唐颜，外面有人追杀我们”，她边走边低声同唐颜解释道。
唐颜一个不稳，手中酒杯掉落，酒水溅落在脚后。她讳莫如深地看了眼萧祈，又疑惑地看了看洛远。
“有多少人？”她慌乱地朝萧祈问道。
“不下五十人……”萧祈低声回道：“他们不敢在这里现身，唐颜，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们从这里悄悄离开？”
唐颜想了片刻，拉住姜愿停下了脚步。
“跟我来！”她脚步一转，带着他们朝楼上走去。
走出人群后，姜才终于透了口气，她朝四周看了一眼，才发现这“酒楼”竟十分特别。
不仅扶杆上缠满了鲜花，就连装饰的绸缎、帷帘也多是女子常用的胭脂类颜色。
穿过一条廊道，唐颜便带着他们躲进了一个房间。
“小姜愿，你坐在这里稍等，我带他们进去找身衣服换上！”唐颜说着，拉起洛远和萧祈朝屏风后走去。
姜愿坐在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风，心跳相比刚才稍稍缓了些。
没过多久，唐颜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回到了她身边。
屏风上，两道显眼的黑色影子匆忙换起衣服来……
直到黑影中，宽阔的肩、细窄有力的腰身逐渐清晰可见，两个人默契地脸颊一红，各自别过脸去。
萧祈一身大红云纹长衫，胸襟半敞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姜愿懵住了。
原以为唐颜让洛远和萧祈换衣服，是为乔装打扮一番，离开时不被那些人认出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让他换上了更扎眼的衣服！
他本就长得高，又生着张容易识别的俊脸，再穿成这个样子，出门恐怕没人会注意不到吧？！
如此以一来，岂不是更难脱身了？
“唐颜，这身衣服难道不是更容易被发现么？要不再换身夜行衣？或者深色的粗布麻衣也好！夜色下倒也不容易分辨些！”她着急地朝唐颜问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洛远也一身月白花鸟长袍走了出来。
阴郁的妖孽脸，与月白格格不入，与花鸟也格格不入。
唐颜恍了神儿，她撇撇嘴朝洛远说道：“换上这身衣服，看着倒像是个人了……”
“粗布麻衣在这里才更容易被发现呢……姐姐你可知道这南院是什么地方？”洛远没理会唐颜，朝姜愿解释道。
“不就是酒楼？”姜愿疑惑道。
这里看起来是和其它酒楼不太一样，但又能有多特别？难道穿着朴素还会被赶出去不成？
“非也，南院是女子寻欢作乐的地方……类似于……青楼！”洛远琢磨了下用词，解释道。
姜愿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一路看见的男子，都是年轻貌美，衣着打扮也与常人不同，看起来格外……舒适！
她再次看向萧祈，眼中的审视意味深长。
“嗯，这衣服倒是蛮适合你的……”她点头慎重道。
萧祈耳根一红。
他有些慌乱地把目光转向唐颜，问道：“此地不宜久留，唐颜，我们从哪里走？”
唐颜不知从哪里寻来两个半面雕花面具，分别递向萧祈和洛远。
“跟我走！从后门，上花船！”她说着，朝房门口走去。
洛远紧跟着追上唐颜，拉住她的手，她竟配合着没有拒绝。
萧祈的手揽上姜愿的箭头，跟上前走去。
出门前，他低声朝她说道：“姜愿，出门后，勾搭着我……”
勾搭？
姜愿听话地伸出手腕，勾住了萧祈的肩膀……两人如兄弟般朝楼下走去……
“姜愿，那些人在看……你现在是恩客……若是实在不会的话……就……看唐颜……”刚出后门，萧祈凑到她耳边，姿态亲昵道。
姜愿脸颊一热，偏过头朝唐颜望去。
就看见唐颜正黏在洛远的怀里，洛远刚才还完好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扯乱，露出大片胸膛。
看不见洛远面具下的神情，但看两人的身姿，却是情意浓浓、难舍难分了……
她回过头来，揽住萧祈的腰，往他的胸膛前凑了凑，微凉。
“萧祈，我的心跳得好快！”眼见着码头越来越近，她朝他求救道。
“是身子不舒服吗？”萧祈听闻她难受，担忧地放慢了脚步。
“不是！你不要停！是我现在又害怕又难为情！”姜愿小声呼出这句话。
唐颜和洛远两个人已经让她心头发烫，随着离花船越来越近，周围越来越多姿态暧昧的人，紧张得她目光都不知道落在哪儿好了。
忽然，萧祈将她横抱而起，贴在她耳边缱绻道：“姜愿，勾住我的脖子，闭上眼睛。”
他抱着她焦急地朝码头走去，她娇羞地把头埋进他的胸前。
好似一对迫不及待戏水的鸳鸯。
南院的花船并非两三层的大船，而是上百只檐头上挂着对儿红灯笼的小船。黑夜里，若不仔细计较，完全看不出分别。
来南院的女客，若是相中了小官，想要留小官一夜风流，皆是从这后院的码头走，乘这些花船顺河流而去的。
两人站上码头时，宽阔的江面上已经飘浮着几十艘花船。
姜愿抬起埋在萧祈锁骨处的脸，向后看了一眼，唐颜和洛远就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们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姜愿，我们要上船了！”
萧祈一声提醒，随后跳下，稳稳跳落到花船上。他踢掉绳子，抱着她钻进了船舱里……
花船顺着水流，渐渐朝前面那些早已出发的花船漂去。
唐颜和洛远则是紧跟着他们，跳上了下一艘花船。
舱里无灯，被舱外的灯笼照得昏昏暗暗，一时间空气里安静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姜愿的指尖稍稍离开手心，拳头却未打开，仍旧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坐在萧祈对面，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偶尔有微亮的光浮过他脸上，却不足以照见他的情绪。
直到漂至江心，船舱里渐渐听得见轻微的风声和水声了。
“萧祈，他们还会追来么？”她极小声问道。
这么久还没有动静，那些人应该是没有发现他们上了花船吧？
她扶着舱沿边，只稍稍探出双眼，朝外面望去。
江面上稀稀疏疏，百十艘一模一样的花船，在深夜刚刚升起的江雾中若隐若现。
全靠那些红色的灯笼指引出位置。
眼下，就连他们想要找到唐颜和洛远的花船都有些困难了。
“不会了……”背后传来萧祈松弛却有些嘶哑的声音。
姜愿放下帘子，又悄悄坐回到萧祈对面。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锁骨上几道红色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暧昧。
“萧祈，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姜愿把手探向他胸前的衣襟，想要帮他把衣服整理好。
她怕他狼狈脆弱的样子，会让她再次心软，咽下那些自己想了又想，始终没能问出来的问题。
萧祈微不可察地向后轻轻一躲，躲开了她的手。
……
他一时语塞，只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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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助地看向她。
“在梨花镇的时候……你受伤的那晚……我看见他们手上拿着的画像了……”姜愿的手顿住，微微哽咽道：“我早就知道，那些人是在找你，没想到他们会追到这里……”
她想不出，他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竟能让这些人如此执着地追着他不放，一定要他死才行……
“姜愿，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他垂眸，身影像一只缩在角落里怕被丢弃的兔子。
姜愿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眼中随江面一起，起了浓雾。
片刻后，她继续将手伸向他的衣襟，固执地把他的衣服拢好。
“姜愿，你不是一直说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么……”他放弃般缓缓说道：“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是杀手……”
“所以，你是杀了他们的家人？他们是来找你复仇？”姜愿心头一颤，她无法想象，眼前还算熟悉的夫君，怎么会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魔头？
“姜愿！你信我！我没有滥杀无辜……我只杀悬赏令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他抓住她的胳膊解释道，生怕她误会。
“所以，那些追杀你的人，是你惹下的仇家？”
萧祈没有说话。
一阵沉默后，他朝她说道：“你既知道了，也看见了，和我在一起很危险……如果你想离开的话……天亮后船靠岸，我就送你走……”
姜愿突然一阵说不上来的委屈，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萧祈的身影在她眼中摇摇欲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在你心里，我就是个随时会丢下你，独自逃跑的人，对么？”她哭着说道：“所以你什么都瞒我，哪怕知道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心知肚明，还是要等着我来问你，你才肯说？”
“对不起……”萧祈伸手怜惜地抹掉她的眼泪。
“还说你喜欢我……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么……”姜愿的眼泪终于决堤，更加汹涌地溢出。
萧祈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头发，道：“姜愿，我是害怕……我怕你不要我……”
“萧祈，我相信你啊……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啊……”
“姜愿，你不会离开我了，对么？”萧祈的手指在她的背后轻颤。
就在这时，风声和水声中，夹着一声娇唤，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姜愿的指尖忽地一缩，紧张地朝手心拢起。
两声、三声、四声……清晰婉转，忽高忽低，娇艳动人……
不知是哪艘花船漂到了他们旁边……
“容我喘口气好不好……”女子娇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片刻后，未得喘息功夫，却是一阵更加猛烈的声音，和断断续续连不成句的娇骂。
姜愿忽然感觉自己身子一空。
萧祈已经放开她，朝船舱外走去。
没过多久，姜愿微微向后一倾，花船猛然间加速，换了方向。
耳中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远，风声和水声渐渐恢复平静。
只是过了很久，都没等到萧祈回来……
姜愿终于起身，掀开帘子，朝船舱外走去。却看到他正在船边，鞠起一捧江水，扑到了脸上。
“萧祈……”她唤了声。
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目光温柔无比。
可她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
她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抚上他的脸。
“姜愿，江水凉……”
他话还没说完，她已朝他吻去，冰凉的江水下，是他的温软。
“萧祈，你还欠我一个洞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