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那场神迹般的变故，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安宁县主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是青帝转世，有人说是山神借法。
就连平日里最刻薄的御史台，这次也闭了嘴。
毕竟那是几千双眼睛看着，横梁砸下，枯藤逢春。
谁敢说这是妖术，怕是要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楚家小院里，孟氏却愁得两宿没睡好。
宫里的帖子递到了案头。
太后要在慈宁宫设赏花宴，特意点了楚念的名字。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也是天大的麻烦。
孟氏手里拿着一根戒尺，围着楚念转了三圈。
“背挺直。”
“步子别迈那么大，裙摆不能动。”
“笑不露齿，眼神不要乱飘。”
楚念顶着一本书，在院子里走得像个牵线木偶。
她宁愿去宁古塔杀一百个羌族兵，也不愿在这练这劳什子规矩。
可看着孟氏那双熬红的眼，她只能叹口气，老老实实地走。
楚云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六皇子蹲在墙头嗑瓜子，一边吐皮一边说风凉话。
“伯母，您这就多虑了。”
“念念那是神女，神女走路带风那是应该的。”
孟氏瞪了他一眼，六皇子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再吭声。
练了整整两日，孟氏总算勉强点了头。
入宫那日，天公作美，**无云。
楚念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襦裙，衬得肤白胜雪。
这是孟氏压箱底的料子，连夜赶制出来的。
楚云陪着她一同入宫，姐妹俩刚下马车，就引来不少目光。
宫门口停满了各府的马车，香风阵阵，环佩叮当。
那些贵女们三五成群，见了楚念，原本热闹的说话声突然停了。
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嫉妒，更多的是不屑。
“那就是安宁县主？”
“穿得倒是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暴发户。”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有神迹护体的。”
“什么神迹，我看就是妖法，也就陛下仁慈不计较。”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楚家姐妹的耳朵里。
楚云气得手都在抖，刚要上前理论，被楚念按住了手背。
楚念神色淡淡，仿佛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
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
那份气度，竟比那些从小养在京城的贵女还要沉稳几分。
慈宁宫的花园里，早已摆好了宴席。
牡丹盛开，国色天香。
贵女们按品级落座，楚念虽是县主，却因根基浅，被安排在角落。
周围的贵女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纷纷挪动坐席。
顷刻间，楚念身旁空出了一大片。
像是一座孤岛。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掩唇轻笑。
“哎呀，这味儿太重，我是闻不得。”
旁边的人附和。
“毕竟是流放之地回来的，沾了些穷酸气也是难免。”
“还是离远些好，免得沾了晦气。”
楚云咬着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些人，欺人太甚。
楚念却自顾自地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大姐，这宫里的雨前龙井确实不错，你尝尝。”
她神态悠闲，仿佛周围坐着的不是一群恶语相向的贵女，而是一群乱叫的鸭子。
楚云看着妹妹淡定的侧脸，心里的火气竟慢慢散了。
是啊，跟这群井底之蛙计较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通报声响起。
“太后娘娘驾到——”
满园的莺莺燕燕瞬间收了声，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楚念放下茶盏，跟着众人行礼。
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她今日气色极好，一身暗金凤纹宫装，威仪赫赫。
经过调理，那折磨人的头疾已许久未犯。
太后在主位落座，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
那些贵女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一个个乖巧得像鹌鹑。
先前那个嘲讽楚念的鹅黄女子，更是拼命往前挤，想在太后面前露个脸。
太后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偏僻的角落。
“安宁丫头呢？”
这一声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后竟然一开口就找那个罪臣之女？
楚念从人群后走出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臣女在。”
太后看着她，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慈和的笑意。
“离那么远做什么？”
太后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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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哀家身边来。”
全场哗然。
太后身边，那可是只有公主和极受宠的郡主才能坐的位置。
就连永安郡主以前受宠时，也不过是坐在下首。
楚念微微一怔，随即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谢太后恩典。”
太后指了指身侧早已备好的绣墩。
“坐。”
这一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些刚才嘲讽楚念的贵女脸上。
那个鹅黄女子脸色惨白，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她们刚才还嫌弃人家有穷酸气，转眼人家就成了太后的座上宾。
这脸打得，真疼。
楚念谢了座，安然坐下。
太后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
“是个标致人儿，难怪凛渊那孩子惦记。”
这话一出，底下的贵女们更是心碎了一地。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给墨王和这个野丫头赐婚？
楚念没接这茬，只反手搭上太后的脉搏。
“娘娘近日可还头疼？”
太后笑得更深了。
“自从用了你的方子，哀家这头便松快多了。”
“你这丫头，不仅医术好，这运气也是顶好的。”
太后话锋一转，提起了灵隐寺的事。
“听说那日，枯木逢春，替你挡了灾？”
楚念神色平静。
“不过是凑巧罢了。”
“凑巧？”
太后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哀家活了这把岁数，可不信什么凑巧。”
“那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护着忠良之后。”
太后这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底下的贵女们听得冷汗直流。
太后这是在给楚家撑腰，给楚念正名啊。
“那些个心思不正的，想借着鬼神之说害人。”
太后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扫过下方。
“却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害人终害己。”
刚才还嚼舌根的几个人，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太后拍了拍楚念的手背。
“好孩子，以后谁若是敢欺负你，尽管来告诉哀家。”
“哀家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护个晚辈还是使得的。”
楚念心头一暖。
“多谢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