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生睁开眼，方形灯散发着幽幽白光，不知何处的滴滴声挑逗神经。
“你醒了？”
茉莉花香飘来，白色大褂闯入眼帘。丸子头女人调动仪器，滴滴声瞬间小了不少。
“这……”
易生刚张嘴，肺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女人瞥了眼床上不断颤抖，想咳咳不出来的易生，顺手将铁台子上的药剂调配好，找准位置推入易生的胳膊。
“已经通知主治医生你醒了。我先给你注射一些止痛药，等他们来了之后再说。”棉签摁死伤口，过了许久，她才将棉签扔进专用垃圾桶中，“你们也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没死，也算是医学奇迹了。”
视线逐渐模糊，女人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扭曲诡异。易生强撑着精神，恍惚间竟然看到333在墙角默默盯着自己流泪。
“别……”
女人皱眉，见易生挣扎的模样便俯身侧耳，无力的话语有些苍白，在几秒后，她终于听清了易生的话。
“别……哭……”
*
吕明接到易生苏醒的消息，连夜从北部战区回到南部战区。除了吴潼，第九小队全员都躺进了重症监护室中。从那么高的楼摔下去，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上天眷顾。
陈奕早早就在停机坪等着，见到吕明之后便和她一起搭乘低空飞行器前往医疗部。吕明脸色苍白，平时保持弧度的嘴角，现如今紧紧抿在一起。
可以看出来，吕明现在心情很糟糕。
可陈奕觉得，现在的吕明，多了一分“活着”的气息。
之前的她，太假了。永远保持着那一副微笑的样子，时时刻刻都能计算周围的一切，时时刻刻可以带着那副属于政客的“嘴脸”。
“医疗部昨晚发来的报告，第九小队除了易生，其他人都还在病床上不能起身。还有信息部发来的报告已经发您光脑上了，我大致看了一遍，里面的报告是关于第五小队的。”
“第五小队？”吕明揉揉眉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奔波两地，“信息部找她们干什么？”
陈奕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听到的传闻分享给吕明：
“仲樾长官当时派了第五小队去救易生他们。他们回来之后，本来应该先去医疗部检查身体，可信息部不知道得到了谁的准许，直接在停机坪就将霍梦和黄气拉走。”
“然后，第五小队的队长霍梦，被用了信息部改进后的测谎仪。根据信息部的报告，霍梦可能是叛徒。”陈奕心中有些忿忿不平，抛开霍梦的身份，她们小队的成绩算是名列前茅了。
“叛徒？”吕明冷笑，“当年信息部就说Nancy疑似是反叛者，现在又说霍梦是叛徒，生怕别人不知道信息部是吴家的天下。”
仲樾这招真是又下作又愚蠢，和他当年的水平简直一模一样。
吕明叹气，对付仲樾甚至不需要她特意计划什么：“陈奕，你等下去……”
陈奕点头，两人很快来到医疗部。医疗部很简单，这里专供南部联盟军及南部基地人员使用，平时算是比较清闲，所以占地相对较小。
陈奕推着吕明赶来，一眼就看到易生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吕明摆摆手，她便离开。
诺大的病房有些冷清，易生本就瘦弱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见易生看着外面不说话，她暗自叹了口气：
“易生。你这几天怎么样？信息……”
易生被吕明的声音吓了一跳，匆匆扯下耳机回头。吕明询问的话卡在喉间。
对着鼻尖通红，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的易生，吕明实在说不出来什么审讯一般的话。
“他们会好的，你别太伤心了。”
“谁？”
易生脸上写满问号，她不太理解吕明一脸担忧是为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一般拍拍自己的大腿。
“吕长官！你是不是以为我在伤心啊？”易生嘿嘿一笑，“我今天早上去看了利达他们了，他们还挺好的，就是现在还没恢复完全。”
易生扬扬手中的光脑，将播放的视频放大：“我看电视剧呢。挺唏嘘的，想要得到王位的人最后死在乱石之下，所谓的王位，在不想要的人眼里，也只是一块可以被融化的铁王座而已。”
世间万物都是这样，你奉若珍宝的，恰恰是某些人可以置之不理的物件。
吕明优雅笑笑扯开话题：“这次任务的任务简报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次简报可得好好写，后续我们要和消防部门联合报告给群众的。”
“任务简报。”易生顺手拿起床头柜上削得干干净净，漏出白色果肉的苹果块儿，递给吕明。吕明接过苹果，但也只是接过苹果，没有下一步动作，“霍队已经在写了。”
“霍钟？”吕明双手放于膝盖，身子微微前倾，“他已经可以下地了？”
易生点头：“早上他一醒来就到我病房里面来了，坐了一会儿就说他要回去写报告。”
吕明咬了口苹果，甜丝丝的苹果在口腔中蔓延。说实话，她并不好奇任务简报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关心到底谁没醒，谁可以下床了。
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有那个人的线索了吗？”
易生沉默一会儿，默默摇头。
上次吕明和她说完333和上下的事情后，她考虑了很久，但还是决定将333的事情埋在心中。
她之前觉得333的身份藏着大雷，和吕明见完面之后，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333的身份，无论告诉谁，都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要是被异种干掉，她还能捞个好名声，自己的名字还能成为众人敬仰的存在。要是在这种斗争中死去，自己估计就离被抹掉存在不远了。
吕明轻飘飘点点头，没有拆穿易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只是将自己的要求再提了一遍，提醒易生一定要按照她说的话去做。
“易生，你知道吗？在你们出任务的时候，有一个队伍和你们遭遇一样——都遇上了这种能够攻击人类精神，将精神拖入自己世界的异种。”吕明叹气，“我昨天去北部战区开会，为的就是讨论这件事情。”
咀嚼动作停下，易生大概能猜到吕明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他们没有你们这么好的运气，五个人，最后只回来一个人。”
“我们调查了他们对上的异种的轨迹。你可以猜猜，这些异种和谁有关？”
易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和你说的那个女人？”
吕明点头：“我很羡慕你们，有无尽的活力，还有未来。可是易生，联盟政府中具有决定权的官员，谁不是从联盟军校毕业之后参加联盟军，然后攒够经验才能进入联盟政府。”
“第三小队五个人，其中三个人是西部战区负责人的得意门生。你知道我昨天见到西部战区的负责人”
吕明没有接着说下去，病房中一片寂静。易生又叉了一块儿苹果。吕明没得到易生的坦诚相待，原本心情糟糕的她更加沉闷。
“……不说了，我先去看霍钟了。”吕明起身要走，易生却伸手拦下吕明。
“我和你一起去。”
吕明先走一步，易生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便很快跟上去。
医疗部走廊中十分安静，电动轮椅压过地面，吱吱声不断，易生原本还和吕明时不时聊上几句。后来，走廊中只剩下电动轮椅的声音和脚步声。
“吕长官。”
霍钟正在换药，见吕明和易生来了，一下侧过身要用被子挡住赤裸的上半身。丸子头女人眉头一皱，立马阻止霍钟遮遮掩掩的行为：
“伤口上的药还没渗进去，完了弄到伤口又要给你重新上药。”
床上的人还是坚持盖着上身，女人叹气，只好将药扔在一边，嘱咐易生怎么擦药膏，和吕明打了招呼便离开。
条纹格病服穿好，霍钟也恢复平常那副刀枪不入的模式。
吕明也不着急，坐在轮椅上慢慢等着，易生在一旁倒是有些手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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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犹豫再三，她的目光投向桌子上的苹果，顺手拿起水果刀削皮。
可心不静，怎么能把苹果削得光滑呢？
苹果在她的手上像是犯人，而易生就是侩子手，一片一片将果肉削下。易生颤着手，心脏也跟着怦怦跳。
霍钟的房间怎么这么热？
“我来吧。”
干燥的大手接过苹果。苹果上的红色很快消失不见。霍钟割下一小块插在刀尖，剩下的苹果被塞到易生手中。
“……听说你早上就已经去看过易生了？”吕明了然笑笑。
“对，早上刚清醒，去了趟信息部，回来的时候看了利达他们，顺便找易生复盘之前的问题。”
霍钟将那一块苹果递给吕明，示意她尝尝，吕明摆手：“刚刚在易生病房里面吃过了，苹果不错，很甜，是仲栎从北部带过来的吧？”
霍钟点头：“仲长官比您来得早，他说他去看看黄气他们，现在人应该在信息部。”
吕明点头：“那些武器你们用得怎么样？
易生和霍钟对视一眼，霍钟咳咳嗓子：“武器啊，当时没来得及用，所以还没有测试过，后面有任务了，我们再拿出去用。”
“可是运输部告诉我，他们在整理机舱的时候，看到我给你们的武器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吕明却一点不生气。她不是那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的人。给易生他们了武器，自然也是要给其他一些队伍的。
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能料到。
她故意耷拉下脸，责备盯紧易生：“易生，我之前和你单独见面了之后，不是最后和你说了要收集数据给我吗？我知道那天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你也应该听我的话的。”
易生瞪大双眼，心脏停了一秒。
霍钟反复和她强调不要私下和南部的人接触，现在吕明直接把两人单独见面的事情捅了出来。真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吕明看看霍钟，又看看有些慌张的易生，爽朗笑笑：
“易生，你不和你队长说说，你当时和我聊了些什么？”
房屋内一片寂静，原本还算温馨的小屋子瞬间变得阴冷起来。易生看向霍钟，霍钟目视前方，沉默仿佛是他的气场，紧紧包裹他的身体和内心。
易生还拿着霍钟削好的苹果，手指用力，不自觉将苹果捏得汁水直淌。
熟悉的不舒服再度爬上肩膀，钻进脖子刮入大脑。喉咙不自觉上下吞咽，易生现在，真的很不舒服。
要不要说？
可——
“我知道，易生和我说了。”
霍钟抬眼，易生有些紧张又有些诧异的脸闯入他的视线。
他在找易生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易生能被仲栎关注，也会吸引别人，甚至别的组织的关注。他不喜欢这些政客之间的事，也不喜欢成为别人手中的剑或者盾。
不过易生是他的队员，他就要负责到底。
吕明挑眉，若有所思点点头。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休息。等你们出院了，给你们放个假。”
吕明操作轮椅离开，却被霍钟叫住：
“霍梦——”
“不用担心，”吕明想到信息部就觉得可笑，“霍梦可是霍家主家的孩子，霍家怎么可能让她出事。”
打开门，陈奕早就在门口等着。
“让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陈奕点头：“不过吕长官，您和易生见面的事情，就这样告诉霍钟好吗？霍钟可是仲栎那边的人。”
吕明心中算盘算是落定了：
“陈奕，你知道怎么能让人的关系迅速拉近吗？”
“让他们生死与共？还是有共同的利益？”
吕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用秘密。将他们的关系先撕碎，找到裂缝，再用秘密一点一点缝补起来。共同利益算什么？共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能让这段关系，更加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