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生朝两人笑笑，陈东的态度不明朗，易生也没在意。她将王意小心放在角落，上前仔细查看监控。
监控中一片祥和，各个楼层都是忙碌的人们。大家或笑或丧着脸，很平常的情绪，很平常的工作日，谁又能想到几个小时之后，这里会发生连续爆炸那样的惨案呢？
“我们在这里等着吧，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易生已经放弃在这个世界找到异种的念头。要是在外面的客观世界，他们还能和异种斗一斗。可是在异种创造的世界中，怎么对抗，不都是死吗？
瘫坐在凳子上，易生突然有种清闲自在的模样。利达好奇戳戳易生肩膀：“妹子，你说说怎么回事，什么叫做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上次不也有消防员吗，可上次我们也没有成功离开这里。”
“我们现在已经不在真实世界里面了。这里的世界，已经由异种掌控了。”
“异种掌控的世界？”
易生见屋子里的几人如出一辙的迷茫，拉开电脑桌下柜子，三两下摸出打火机，点了两下没点着，陈东不知从哪里掏出绿色塑料打火机递给易生。
易生看了陈东一眼，小声说了声谢谢，摁下开关。
火焰冒出，尖头在易生掌心尽情舔舐。霍钟双目一颤，上前就要挥开易生的手，易生早就料到霍钟要阻止自己，敏锐躲开霍钟的阻拦。
火焰停掉，易生额角冒出冷汗，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有些发白，她咬紧牙关，摩挲摩挲手掌。
“你的手？！”
手掌摊开，上面除了微微红肿一些，再也没有其他的伤痕。
利达捏住易生的手尖，不可置信感叹：“为什么你的手被火烧了之后没伤疤？！”
易生勉强笑笑，虽然没有伤疤，但手掌的痛依旧钻心：“我也是偶然发现的。爆炸可以让我出事，但这种小范围，低强度并不会对我产生伤害。”
“这里看不见楼道里。”她指指监控，“但我上一次出事的时候，确实看到了那个消防员，被无数触手保护着。那个异种一直都在楼道里面，在消防员受到危险时，就出来保护他。”
“……那个撞到你的男人？”
易生朝霍钟点点头。霍钟若有所思，怪异的事情确实是从男人和易生相撞开始。地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冰血花，突如其来的不好的状态。
“在这里等着也好，我们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和异种碰上只有死路一条。”
Nancy靠在墙上，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眼神时不时瞟过屏幕。
“你说那个怪物在楼道中游荡，那如果等下着火了，楼里面的人怎么办？”别着木棍的门在监控屏幕上无比显眼，堵住这里，就相当于堵住那些人逃生的唯一通道。
监控室中一片寂静，没有人愿意细想，也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说怎么办。易生不自觉垂眸，把玩着双手，眼神却没有一点焦点。
霍钟想说什么，但他不能替别人做决定，也不能不管这些看上去和他有很多相似点的人的生命安全。尤其在这种虚幻世界中，每个人似乎都不需要对别人的死活承担责任。
Nancy冷笑一声，自己果然讨厌和这些伪君子一起：“易生，你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突然被点名，其他人不知道Nancy是什么意思，但易生知道，她闷声回应。
Nancy嘴角嘲讽的弧度愈发夸张：
“自私就自私，说什么为大局考虑，人类的哀嚎和血肉的焦味在你们面前出现的时候，你们最好也能用为了大家好这种说辞说服上帝。”
“那你去打开门，让异种出来？”一直不说话的陈东冷哼，他本来就看Nancy有些不顺眼，“你这种人，说这些大义凌然的话之前，好好问问自己之前都干了什么。”
Nancy看向陈东，脸上肌肉僵硬一瞬：“我在没进入联盟军中确实混过一段时间，但我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离开“上下”很多年了。没必要用过去的事情审判我。”
陈东扭过头，嘲讽的语气还是没变：“事情有一就有二。你之前可以为了信念可以离开“上下”，将来也可以为了信念离开联盟军。”
空气变得焦灼，陈东撂下狠话之后便开始认真观察屏幕，丝毫不顾旁边捏着拳头直直看着他的Nancy。
“你什么意思？”Nancy声音明显带上恼火，“你还评价上我的过去了？比起我，你现在的处境更让人恶心吧？”
利达捂住陈东的嘴巴，这两人一来一往，她也算是听见了不少秘密。易生抬头，眼神疲惫：
“Nancy，你已经恢复记忆了，那你应该知道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已经……”
她不忍心再说下去，脑袋疼痛不已，摸摸手下的桌子，木质的桌子触感真实，和手指接触的地方甚至有些发热。
火焰的苗头在监控中炸起，易生愣愣看着监控中的逐渐慌乱的人群，迷茫和荒凉，一齐漫上心头。
没有人说话，世界仿佛只剩下慌乱的脚步和模糊求救声。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开关好的门，易生垂头，不敢朝门口移去视线。
砰——
爆炸声仿佛近在咫尺，尖叫声和哭喊声在耳边炸开。铁门被摇得框框只响，易生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看不到这人间惨案。可人有五感，绝望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来自灵魂的呐喊融入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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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钟实在坐不住，袖手旁观的这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站起来，声线有些崩溃：
“不管怎么样，他们在求救，他们和我们一样，只不过没有记忆，只不过生活在虚拟世界中。”霍钟迈步，语气坚定，“我不能对眼前的痛苦视而不见。”
Nancy也跟了上去，还没走几步，手臂就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易生垂着头，短发在重力的作用下遮盖着她的表情。手腕上的手指有些发白：
“……我和你一起。”
*
“已经到达指定区域，请指示。”
黄气摁开耳麦，频道中传来沉稳女声：
“先守在安全通道口，我们搬运完躯体和你汇合后再出发。”
“好的。”
女人让她等待，但她可不敢放松。面前黑漆漆的楼道散发出诡异的味道。就算隔着口罩，她也能闻到泡沫水的味道。
这里就是困住易生他们的地方？
几个小时前，黄气所在的第五小队还在几千公里外的城市执行任务。任务就要收尾，队长霍梦接了个电话就黑着脸找上自己。她还以为是什么菜鸡小队出任务遇到困难需要她们帮助，没想到，竟然是易生他们的队伍。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需要别的小队帮忙？”
黄气进入联盟军校后，奶奶年近古稀，但还是惦记着她的未来。嚷嚷着让她一定要去第九小队。她也曾问过奶奶为什么，一向慈祥的奶奶只是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听奶奶的话。
“你还记得第三小队吗？前段时间除了队长，其他队员殉职的那支小队。”霍梦心中一紧，“根据上级给出的解释，是他们低估了任务的等级。”
“但我得到的消息是，任务等级划分并没有错，只不过，他们运气不好，遇见了之前从未出现的异种类型。”
黄气不想接着往下问了。第三小队五个人，回来的那个队长……
她打了个寒战，她送任务简报的时候刚好撞见被推着去抢救的他。
病床边垂下的手，血液已然凝固，手腕上筋肉清晰可见。她还奇怪这人怎么会这样。后来才知道，她遇见的，是第三小队的队长，而他手腕上的伤，是他回基地后的第21次自杀。
“所以，他们和第三小队一样，遇见了那种……”黄气不忍心再说下去。
“对。”
“……梦姐，我们也会有运气不好的那一天吗？”
黄气的问题天真的有些可笑，直升机中却没有一个人能笑的出来。
霍梦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