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想了想：“嗯，第一次来。”
“我也是第一次。”他好似有点开心，云影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青年殷罗的眼中却满含少年时的光，无论何时何地都波澜不惊、犹如死水的眸子此刻流光溢彩，近乎刺眼。
“我们都是第一次，就把雾观之旅当成一场游历怎么样？什么都不要想，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能是被他的神情感染了，殷罗看着眼中的她，原本冷静又麻木的表情慢慢融化。
他知道，她一定有很深、很复杂的过去，这过去，有苑青，有沈观，有他师父……甚至有可能和他自己也有很大关系。
他很想知道真相，很想知道她隐瞒的一切，所以自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开始试探，猜测。
为了那份残缺的记忆，他可以付上性命。
她呢？也是为了某样东西，某件事苦苦求索吧。
否则她怎会一贯面沉似水，时常紧锁眉头？
可此刻，越过千山万水，看到天光乍泄的雾观，他只想对她说：
“能不能陪我任性一回？”
女孩的神情有些呆呆的。
“好……”她说。
这个鬼使神差的“好”字脱口而出，云影快速眨了两下眼。
她答应了他什么？
殷罗的喜悦转为兴奋，握紧了她的手。
云影赶紧跟上他的步伐，快步走出了桃花林。
雾气四散，暗香漂浮，一棵巨大的树盘踞在云雾之间，树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花海。
一行人都为此盛景驻足。
“哇……”
“怪不得那些暴发户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倒出来也要来雾观一次！”千籁的声音兴奋得几近颤抖。
那棵巨树的树冠是浅橘色的云雾，蓝白相间的“望月兰”簇拥着巨树，直至云霄。
“望月兰”是一种珍贵又美丽的药材，夜晚会纷纷朝向月亮，便因此得名，这种花在风岐和云雍两块大陆几近灭绝。
云影对这种花印象深刻，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你知道望月兰的花语吗？”殷罗轻声说。
云影轻轻摇了摇头。
“它的花语是‘消散的回忆’……”
殷罗的侧脸是平静的，却散发着极端沉重的落寞，拒人于千里之外。若是他平时也是这副表情，恐怕会把接近他的所有人都吓跑。
下一秒，少女娇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师兄师兄！我们御剑去树上吧！”
“别闹，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
“我不管！”
少女提裙上剑，转瞬就没了踪影。
还在平地上的风颂又气又无奈，捏了个诀，也赶了过去。
刚才和魔人厮杀得最欢的沈观不知道去哪了，只余下云影师徒，望着远去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翩翩，我们……”
“容我拒绝。”云影明确了态度。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他笑得比老胡更像一只狐狸。
可能是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一向贪吃好睡的老胡又在她腰间不满地骚动起来。
云影纳闷了，她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想好的说辞还没出口，她便觉得腰间一紧，双脚离地，悬空了数十丈！
“你？！”
殷罗神情愈发恣意，发丝飞扬，嘴角含笑。
云影：“……”
法力没了，幸好胆子没丢，云影勉强能应付。
朦胧的橘树在视野中越来越近，殷罗修为极高，无须御剑，两人御空飞行，就像天边两只自由的鸟儿。
饱观美景后，两人轻轻降落在万千树梢中的一枝。云影只觉得双腿酸软，扶着旁边的枝叶缓缓坐在了粗大的树梢上。
要说躺下也不为过，她原先最喜欢躺在树上睡觉，可云影觉得太过放肆。
毕竟……她可是他师父。
身旁的家伙却不觉得放肆，伸了个懒腰便躺在了……她的腿上。
“喂……”
“嘘……你听。”
云影便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只听有一阵“啊~啊啊~”的歌声，像是女妖。
忽远忽近，若隐若现，勾人心弦。
停了一会儿，云影恍然大悟：
这小子在转移注意力！
她把腿一抖，想让他赶紧放过她的腿，往别处躺。
可没想到，他好像被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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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一样，侧身一翻，从宽大的枝干上滚了下去！
“阿罗！！”
那逆徒从万丈巨树往下坠时，脸上还是笑着的，云影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云影手扶枝干，看着他慢慢往下坠，直到变成一个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他坠下去了，一个符纸小人却慢悠悠飘上来，飘到她面前。
小人发出他的声音：“跳下来啊。”
云影捏紧了那张符，用火诀把它烧了。然后掏出一张新符纸，闭眼念诀。
……
殷罗躺在一望无际的花丛中，看着她像一片云，慢悠悠降落下来。降落在……他的身边。
在她离花海还有几丈时，他打了个响指，女孩神色变了，原本慢悠悠降落的身姿像是断了的弦，骤然下跌。
她身着红裙，像一颗熟透的橘子，降落在他的怀里。
殷罗抱着女孩娇小柔软的身体，在点点荧光的望月兰中滚了几圈，直到女孩恼怒地用她无力的手臂敲打他的胸口，他才停下。
云影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脸上沾了花粉，像一只在花丛里打完滚的小猫。
“看……这里叫什么。”
两人滚到了一块石碑旁，云影看清了上面的字——
“橘树花海。”
在这片橘树花海里打滚，云影想，这可能是她苏醒后做过最疯狂的事了。
和殷罗一起。
“好直白又简陋的名字，不知道是谁起的……”云影吐槽道。
殷罗笑了，笑得很开心。
“至少她的字不错，不是吗？”
他继续笑，直至笑出了眼泪。
云影也大笑，伏在他胸口上，感受他胸腔微微的震动。
……
……
“小影，你看这片人间仙境。”女子落下最后一笔。
“嗯，确实称得上是仙境。”
“我苦苦思索了半天，查阅了千年典籍，也未能给它命名……你来取一个名字吧。”
执笔的女子声音异常温柔，不疾不徐，让人听着很舒服。
“橘色的树，底下有花……就叫‘橘树花海’吧。”
“这个名字……嗯，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