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顾惜在客厅里陪岳世馨说话。
沈鸿志回家,见到这一幕,他眉心微微皱起:“你来了。”
顾惜知道沈鸿志不太喜欢他,他略微敛容,站起来叫人:“伯父好。”
“我好不容易把顾惜留下来。”岳世馨笑起来解释。
沈鸿志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顾惜说:“那就在这住吧。”
之后,岳世馨继续和顾惜聊天,询问他爱吃什么菜。
顾惜报了几个菜名。
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多了几个新菜色,顾惜没怎么碰。
沈熠稍稍分神观察一会,发现顾惜一口没吃,他悄悄问:“做的不合口味?”
顾惜摇头:“还好,我不挑。”
因为岳世馨特意提起,顾惜随便挑的菜名而已,没到非它不可的地步。
沈熠把菜夹到顾惜的碗里,小声说:“你多少吃几口,不然我妈知道了,会以为她做的不好。”
顾惜点下头,把碗里的菜全吃了。
岳世馨端盘凉菜放桌上,见顾惜正吃着,热情道:“还喜欢吗?我是手生了,怕不合你的胃口。”
“没有,手艺挺好的。”顾惜说。
沈熠对岳世馨笑:“他吃了好多,都舍不得给我留。”
岳世馨被哄得笑容满面:“瞧你说的,小顾不是那种人。你要是想吃,下回我专门炒一份大的,你可不许给我剩。”
厨房还有事,岳世馨和他们聊两句,转身去忙了。
顾惜说:“你妈妈的手艺很好。”
沈熠笑了笑,低声道:“那可不,可惜我没继承她的手艺。”
然后沈熠又说:“不过我妈手艺好,脾气却不好,她最不喜欢别人浪费粮食。”
餐厅上方的灯明亮,暖光落在沈熠身上,映着他柔和漂亮的眉眼。
仍是那么耀眼。
顾惜无端想到网上的一个提问,“如何让家庭变得温馨?”
他从未体验过什么叫作“家”,不知道答案。
但此时,他似乎也能发表一些看法,有沈熠足矣。
因为说话的关系,两人离得近,近到顾惜能闻到沈熠身上温情脉脉的气息。
他抬起冰冷漆黑的眼眸,直视沈熠,也用同样的低声问:“嗯,浪费了又怎么样?”
“你要是老剩饭菜,她不会说你,但私下会想办法改良手艺,一定要让你践行光盘行动。”沈熠讲到这里,有些好笑,“小囡囡都给她治得不挑食了。”
“小囡囡很挑食?”顾惜看眼不远处的小女孩。
小朋友吃饭安安静静的,非常乖巧,想象不出发脾气的样子。
“挑的不得了!”沈熠跟着看过去,“不过她不是挑食,是挑人,她吃饭要找人陪着。我哥陪她就不行,她会闹。”
“那你呢?”顾惜回过头来看他。
“小囡囡最喜欢我了。”沈熠扬了扬眉。
顾惜笑了下,只是笑意很淡:“是吗。”
顾惜又问了几个问题。
他是很好的听众,不言不语,也不抢话,脸上的表情显得很专心。
他们两个像小孩子一样,脑袋凑一块说悄悄话。
一不小心,沈熠和他抖了好多家里的旧事。
沈峙忍不住打断他们:“哎哎,你们聊什么聊那么久,饭菜都凉了。”
“……好。”恍然发现他又跟顾惜讲太久,沈熠咬破口腔里的伤口,惩罚一下自己。
晚上没什么正经事,大家聚在客厅看电视。
沈鸿志把两个人叫到书房。
“你们两个的婚事,有没有什么想法。”沈鸿志在办公桌的正位坐下。
沈熠摇了摇头。
换做是以前,他会做一些计划,找一些天长地久的寓意。
但现在,他心累还来不及,顾不上别的。
两人同时沉默不语。
沈鸿志在他们之间打量:“既然你们没想法,那就我们长辈来作安排了,别到时候嫌我们做得不合你们心意。”
然后,沈鸿志的视线落在顾惜身上,眸光有些冷。
沈鸿志看电脑时,会戴一架黑边框眼镜,虽然上了年纪,脸上的线条依然英俊利落。
顾惜对上沈鸿志的视线,随后,他微微低下头,语气郑重:“给伯父添麻烦了。”
沈鸿志没理他,转而对沈熠:“前段时间,我遇到赵括,我们聊了会天。他说,史蒂芬教授的研讨会邀请你,你没去。”
史蒂芬教授不仅在学术界有名,他的名字在大众领域同样享有盛誉,连沈鸿志也久仰他的大名。
史蒂芬教授年岁已大,跟沈熠是忘年之交。
沈鸿志知道他们的友谊,心里很为小儿子骄傲。
这次,史蒂芬教授好不容易来趟京海,两人有见面的机会,沈熠没道理不去。
这里面,自有别的原因。
沈鸿志沉下脸:“为什么?”
父亲目光里的压力如有实质,沈熠难受地移开视线:“我当时有事。”
“史蒂芬教授十月底来的。”沈鸿志转头看顾惜,“我记得,你生日也是十月?”
沈熠低下头,算是默认沈鸿志的猜测。
顾惜怔住,终于明白沈鸿志为什么特意提起这个。
沈鸿志在警告顾惜,沈熠为了给他过生日,放弃和史蒂芬教授见面的机会。
“过去就算了。”沈鸿志目光复杂,沉声道,“沈熠,忙完这段时间,你该收收心了。你在数学领域是有造诣的,不要辜负你的天赋。”
“好。”沈熠答应下来。
无人注意的时候,沈熠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
两人从书房出来,顾惜想拉住沈熠,问一问史蒂芬教授的事。
沈熠的手恰好偏开,顾惜抓了空。
沈熠知道他想问什么,提起嘴角勉强一笑:“我爸不是说了吗?过去就算了。我和史蒂芬教授见面机会很多,不要放在心上。”
顾惜看着他。
“时间太晚了,回去休息吧。”沈熠说。
他实在心累,没精力应付谁了,趁着伸懒腰的功夫,转身回房间。
沈熠的房间不大,有一张从高中用到现在的书桌。
顾惜忙着给今天的工作收尾,书桌给他占去了。
沈熠后背倚着靠垫,半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在翻朋友圈。
读博期间的同门,一个个在领域里有了新发展,听说还有人拿到四青的帽子。
沈熠心里羡慕。
他好像停留在原地,被世界遗忘了。
也不对。
是他主动和世界割裂联系,然后过得灰头土脸。
沈熠把怀里的抱枕抱得紧了点。
忽然,有道幽暗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熠抬头,顾惜跟着上床,和他躺在一块。
“在看什么。”顾惜肩膀靠着沈熠,视线往他手机屏幕扫过去。
沈熠把屏幕一挡,不让他看:“没看什么,你忙完了?”
顾惜注意到他躲避的动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工作是忙不完的。”
“日进斗金的金融业大总裁。”沈熠揶揄他,“你不忙谁忙。”
“斗金?比斗金多千万倍。”顾惜笑了声。
那笑声也不是炫耀,反而显得冷淡。
一副有钱人见了太多钱的倦怠感。
“……”
只拿牛马工资的沈熠不想和他聊天了,继续刷他的手机。
顾惜平时不怎么用社交媒体,手机于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有娱乐作用。
像这种闲下来,又没工作的时刻极少。
他把脑袋枕在沈熠肩膀上,看沈熠玩手机。
沈熠这会儿在刷视频,不怕偷窥。
但他不想让顾惜靠着他,委婉抬了下肩膀:“不觉得热吗?”
顾惜把脑袋重新枕上去:“别动。”
沈熠没说话。
网上的信息热热闹闹,五花八门。
顾惜发现,他喜欢看小动物犯糗的搞笑视频。
小猫喝盘子里的牛奶,不小心弄得满脸都是,这一段沈熠反复看好几遍。
“好笑吗?”顾惜问。
沈熠说:“你没发现它是奶牛猫吗?奶牛猫掉进牛奶里,难道不好笑吗?”
顾惜不觉得好笑,但他觉得,沈熠喜欢这种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他眼睛弯了弯,算是勉强同意。
沈熠刷完萌宠搞笑视频,又去刷明星八卦。
忙来忙去,似乎腾不出空和他聊天。
顾惜跟着看了会,他不认识什么爱豆花旦,觉得那些娱乐新闻蛮无聊,他喊了声:“沈熠。”
“嗯?”沈熠答应道。
顾惜不说话了。
“……”沈熠没好气,瞥他,“干什么?”
顾惜想叫他的名字,并没有想说什么。
既然沈熠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随便起个话头:“别人知道戴维喜欢曾又曦吗?”
“还不知道吧。”沈熠问,“怎么?”
顾惜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随意想到,沈熠那帮朋友,不乏说话刻薄的人。
其中,赵括的父亲赵志文对他的冷遇,让顾惜记忆尤深。
顾惜扬起嘴角,但眼里没有笑意:“我想起赵教授曾经说,我一个学纯粹数学的,跑去做金融,不纯粹。”
沈熠记得那时的情景。
赵志文是数学系的教授,像沈熠这类天资聪颖的学生,在学术上,一路走得正统顺遂,是赵教授最钟意的。
本以为顾惜这种优质苗子,也会和沈熠一样,将来在学术上有所造诣。
结果听说顾惜放弃数学,跑去开金融公司,赵志文对顾惜的印象陡然变差。
沈熠叹气:“赵老学纯数的,不喜欢金融。”
在赵教授的观念里,顾惜是学纯数的优质苗子,中途转金融,简直暴殄天物。
对顾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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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他是痛心疾首。
沈熠解释:“后来赵老见你公司发展的那么好,私下跟我说,当初不该那么苛责你。你现在的成就,比许多学生都强,他还感慨说世道不一样了。”
顾惜没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沈熠说:“老一辈的人观念保守,赵老对学术理想很看重。他看你事业有成,想法也跟着变了。以前他说那种话,是怕小辈走错路,倒不是对你有意见。”
“不,赵教授看人很准,他那句点评非常精准。”顾惜抬眼,静静注视他,“我不纯粹,我没那么好。”
沈熠愣了下,随后恍然,顾惜是借着赵教授的点评,说史蒂芬教授那件事。
“没错。”沈熠眨了眨眼,肯定地点头,“你是很糟糕!”
顾惜:“……”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铁石心肠的人!”沈熠抬起眼,和他对视。
沈熠在笑,可他心里很悲伤。
顾惜总是那么平静。
永远不会像他一样患得患失,担心这个,懊悔那个。
他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才能和顾惜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和自然。
沈熠突然有些恨他。
日积月累的痛苦和伤心,在这一刻终于压抑不住。
凭什么不喜欢他?他哪里做的不好?
凭什么不喜欢他?
这个铁石心肠的人,这么多年,难道未曾有过一瞬间,对他心动过吗?
凭什么不喜欢他?
订婚这么久,他还是得不到顾惜。
沈熠不服气,不甘心,可也只能硬生生接受。
他想,那好吧,他耗光了力气,他认输,灰溜溜躲回家舔舐伤口。
顾惜为什么非得跟过来!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躲开他,为什么他一无所觉!
沈熠仍然在笑,可他手脚冰凉,他感觉自己眼睛里浮起些许泪意:“你不就是想让人骂你吗?你真的很差劲!是不是?”
顾惜察觉到他话里的认真,也有点动气。
他圈住沈熠,语气不太好:“你再说一遍。”
为什么他认为自己在开玩笑?
沈熠不笑了,笑不出来,难过快把他淹死了:“我说你很讨人厌……”
结果沈熠一不留神,被顾惜一把推倒在床,嘴巴被他捂住。
他不要沈熠说这种话。
顾惜眉头皱得很深,眼里的阴郁突然变得骇人。
沈熠没注意看他,他心里憋着火,正想和他打一架算了,动作却忽然僵住。
两人穿的睡衣裤,布料单薄。
顾惜此时将他压着,沈熠感觉到,有很烫很吓人的东西贴着他的腿。
“……”
那瞬间,沈熠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飞了,只剩深深的震惊。
这人怎么这么变态的!
骂他还起反应?!
沈熠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顾惜耳朵红了一片,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熠,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深。
他们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接触了,他很想念他。
什么都没说,顾惜整个人压下来,要亲吻他。
可沈熠不想和顾惜有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沈熠偏开脸。
顾惜的吻落偏了,滚热的呼吸,重重打在他的脖颈上。
沈熠从顾惜的发丝间闻到广漠之野的味道。
那香气寡淡至极,却强横从他喉管灌进去。
仿佛把一管易燃易爆的危险品,直接打进他的血液里,沈熠的心跳得厉害,脑子也慌乱的厉害。
察觉到沈熠的拒绝,顾惜捻着他发红的耳垂,捻得那样暧昧,他低沉道:“怎么。”
沈熠没能回答。
因为顾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诱惑人。
因为顾惜俯视他,细碎的黑发落在他英挺的鼻梁上,燃烧着情欲的眸色,暗得可怕。
沈熠的心,根本不可能拒绝这样的顾惜。
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接吻。
但他很慢地眨了下眼,坚定地推开顾惜。
他说:“别玩了。”
沈熠下了床,系上睡衣领口的扣子,刚才动作太大散开了。
许久。
顾惜那双黑沉的眼睛,一点点映进冷硬的光,他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
顾惜跟着下来,在沈熠走出房间之前,握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我去洗澡。”沈熠没回头。
顾惜冷声问:“然后。”
沈熠叹口气:“以后我都去别的房间住。”
顾惜抿紧嘴唇。
沈熠没说话,也没动作。
他知道,只要他想走,顾惜一定会放开他离开。
顾惜力气很大,握得沈熠有些痛。
两人一分一秒地对峙,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
有那么一刹那,沈熠以为顾惜会挽留他。
没有。
顾惜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