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不好谈事,吃完晚饭,沈鸿志叫沈熠去书房。
沈鸿志的书房在二楼,房间不大,但他的书房,有一整墙壁的紫檀木玻璃展柜。
投下的射灯,将满柜里的奖杯映得发亮。
这些荣誉是沈鸿志辛苦工作的认可。
沈熠小时候很崇拜父亲。
年纪小的男孩子,免不了顽皮打闹。
但他每次到这间书房,总会被展柜上的奖杯震撼,不自觉屏息敛神。
展柜里,有一张沈家人的合影,每个人笑得那样温馨灿烂。
岳世馨是大美人,沈鸿志也是大帅哥,一家人颜值都很高,像精挑细选出来的海报模特。
沈鸿志曾经上过财经杂志的封面,轰动一时,搞得大家忘了关注当期的财经报道,反而惊讶于他俊美严肃的脸。
沈鸿志性格严谨持重,不希望外界关注他的私人生活,上了一期财经杂志后,从此谢绝媒体拍照。
沈熠见到那张家庭合影,有些怔忡。
自从沈鸿志打了他一巴掌,对他说了失望,父子俩很久没单独说话了。
沈熠心情沉重,低垂着头,在父亲的办公桌前坐下。
沈鸿志看了他许久,终是叹口气:“你刚才说,婚事想再等等?”
“是。”沈熠觉得他有话,于是问道,“怎么了?”
“可顾惜说的,和你说的不一样。”沈鸿志靠向椅背,眉心皱得很深,“他觉得可以快点。”
沈熠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惜会答应。
沈鸿志问:“顾惜有给你聊过,华银集团最新动向吗?”
最近他倒是去过,不过顾惜没和他谈公司的事。
沈熠摇摇头:“没有。”
“你们天天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告诉你?”沈鸿志脸色不好,“我倒是听说一些内部消息,顾惜那个集团公司,准备再次扩张。”
“嗯。”沈熠点头,这不是好事吗?
沈鸿志看他还没明白,干脆直说:“只要和你结婚,有沈顾两家,和我们的盟友给他信用背书,他的招牌含金量会比同行高出一大截。你们婚礼当日,华银集团的股票会一路看涨。”
沈熠虽然在大学校园当老师,不代表对金融界的操作一无所知。
他一下听懂沈鸿志的意思。
“你现在知道了,他希望快点结婚,是想借咱们家的背景造势。”沈鸿志抬眼,目光深沉,言语似刀锋,“你还是愿意?”
这是顾惜的计划吗?
前段时间跑来见他,带他去公司,答应早点定下婚期,只因为顾惜的事业需要扩张?
沈熠不觉得顾惜会做这种事。
但沈鸿志偏偏告诉他,顾惜是个坏人,他对沈熠打着坏主意。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办公桌下,沈熠握在一起的手指,冷得像块冰。
但他想,假如他还有一点利用价值,那就用吧,直到耗得一干二净。
“爸,如果他需要帮助,我是愿意的。”沈熠心里深感难堪,却还是直视父亲的眼睛。
他很清楚,只要他说这种话,沈鸿志会对他非常失望。
果然,沈鸿志深深闭上眼。
随后他转动椅子,用沉默的背影示意,沈熠可以离开了。
沈熠没什么可解释的。
走出去带上门时,沈熠低声说了句:“爸,那我回房间了。”
沈鸿志没有回应。
沈熠愣了下,真的感受到父亲对他浓烈失望那瞬间,他心情像坠到谷底,不见天日。
关上门,沈熠的心和身体难受到不行,他额头贴着墙,久久不能动作。
沈峙因为担忧弟弟,上来看看。
哪知道一上楼,见他在沈鸿志门口,面壁思过似的。
沈峙一开口照常是很凶的语气,可这次,他的话里藏了满满心疼:“杵在这干什么?还小是不是,这么点路你走不动了?”
“哥……”沈熠有气无力。
“别说了,我都知道。”沈峙朝他的后背重重一拍。
沈熠难受到喘不过气,可是被哥哥这么一拍,郁气散开不少。
他知道他哥哥在关心他,沈熠冲他笑了下。
但那笑容,着实看得人难过。
沈熠猛地搂住弟弟的肩膀,把他往房间里带:“别人都说,我们沈家人是痴情种。”
“嗯。”沈熠也听说过这个说法。
沈峙笑了笑:“咱爸对咱妈一见钟情,看上了紧追不舍,好不容易追到手了,对咱妈也是痴情不改,大半辈子没闹过花边新闻。”
“你嫂子呢,也是哥的初恋。”沈峙说,“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嫂子听了会很高兴的吧。”沈熠笑了。
“所以我理解你对顾惜的感情,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非得用尽全部力气,才肯罢休。”沈峙看着他,叹口气,“我懂你,我相信爸也会理解你的。”
沈熠低着头,没作声。
默了片刻,沈峙叹息道:“只不过你运气差了点,遇到的人不像她们。”
沈熠很想笑一笑,说点轻松的话岔开,可眼睛却红了。
他本来在感冒,伤心的情绪一涌而上,差点吹出个鼻涕泡。
沈峙看得哈哈笑起来:“既然你们走到今天这步,那就好好谈吧,就像那首流行歌唱的那样,像死了一样去爱。”
“沈熠,趁年轻的时候,拼尽全力爱一场,这是可以的。实在留不住人,散了也就散了。”沈峙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但你决不能回头。”
沈熠被哥哥认真深邃的眼神看得怔住,下意识点头:“嗯。”
过了一会,沈熠清了清嗓子:“哥,你说这些话好陌生,不符合你的形象。”
看久了哥哥西装革履精英人士的冷傲模样,沈熠有点忘了,他其实是个热血的性情中人。
沈峙白了他一眼:“是啊,我该找根鞭子,狠狠抽你一顿,把你打醒。”
到了卧室门口,沈峙替他打开门。
沈熠眼巴巴地望着他:“哥,谢谢你安慰我。”
沈峙又变回平时严厉的模样:“我是你亲哥,别说生分的话。”
沈熠笑起来:“好。”
他脸色还泛着白,衬衣沿着肩胛骨,勾出薄薄瘦削的轮廓。
叫人心生怜惜。
沈峙用力握住他的肩,两人的肩膀碰了下,就像他们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早点休息吧。”沈峙说。
临睡前。
岳世馨端着水和药来了,亲自守着沈熠吃了药,才肯放心离开。
沈熠关上灯,拉过被子,躺在床上。
今天家人对他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沈熠又难过又烦躁,翻来覆去,没什么睡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
敲门声又响了,很轻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除了岳世馨也没别人了,不知道她又找出什么药给他吃。
沈熠无奈起身,去开门:“妈,我都快睡着了……”
结果,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顾惜。
沈熠再也想不到会见到他,一脸诧异:“你怎么来了。”
那副语气,好像看见全天下最不该出现的人。
顾惜看看他的脸色,皱紧了眉:“你生病了?”
“没有。”沈熠说。
两三句话的功夫,顾惜还站在走廊上。
沈熠挡着门,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病了。”顾惜这次说得肯定,他抬手想摸他的额头。
沈熠侧身躲了下。
这么一躲,倒是给顾惜让出条小路。
顾惜走进来,反手关上卧室门。
外面天寒地冻,顾惜一进来,像把外面的霜雪带进来似的。
沈熠单薄的睡衣,抵挡不住那阵寒意。
他冷得抖了抖,走开几步,离顾惜远远地站着。
顾惜没错过他三番四次微妙避开的动作,就像在顾家的时候,沈熠怕被人发现他们经历过情/事/。
沉默一会,顾惜说:“刚才我碰见伯母,她说你已经吃药了。”
沈熠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顾惜,他转开眼,没作声。
“去休息吧。”顾惜说着,自顾自去衣帽间拿睡衣,去卫生间洗澡了。
沈熠觉得他动作也太自然了,他有些气闷,顾惜凭什么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等顾惜走出去,沈熠的肩膀略略松弛下来。
看到顾惜的那一刻,他的心是乱的。
他计划离开顾惜,也设想过在这期间,会发生的事。
唯独没想过,顾惜会来找他。
朝沈熠吹去的几丝寒风里,他闻到顾惜身上“广漠之野”的味道。
那深幽略带苦涩的香气,好像钻进他的灵魂,动摇他的决定。
……
顾惜出来的时候,沈熠拿着他的手机往外走:“你在这睡吧。”
顾惜抬起眼,问他:“你去哪。”
“我去隔壁房间。”沈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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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去别的房间?去哪一个房间?
顾惜还没开口,沈熠带上门,出去了。
……
第二天不到六点,沈熠被顾惜从床上揪起来,一路拽进副驾驶里。
因为起得太早,沈熠坐在车里,人还在犯懵:“你带我去哪?”
“医院。”顾惜转动方向盘。
沈熠想他一个小感冒,怎么天天劳师动众地去医院:“我昨天刚去过,马上好了,不去。”
“伯母叫我送你。”顾惜扫他一眼,“安全带系上。”
沈熠有些犯迷糊:“昨天就是她送我去医院,开了药回来的。”
“你想让我给你系安全带?”顾惜说到做到,他的车已经拐向辅路,就要找地方停车。
“……”沈熠老老实实把安全带系上。
顾惜又看他一眼,重新把车开回主路上:“吃药好得慢。”
沈熠满脸怀疑,总觉得不像岳世馨的主意:“你是不是前段时间扎了针,心里气不过,也想让医生扎我一下。”
顾惜不想笑的,但没压住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嗯。”
常年冰冰冷冷的人,乍然笑起来,异常吸引人。
沈熠看着他,一不小心,视线多停了几秒。
他眨眨眼,赶紧扭头,转向窗外。
路上,沈熠倒头靠着车窗,就那么看外面,也不说话。
在医院门口的车,排了很长一列。
顾惜控制速度,跟着车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沈熠怏怏不乐,很轻地叹口气。
“不想去?”顾惜忽然问。
“废话,好端端的,谁想去打针。”沈熠回了句。
顾惜朝他看一眼,伸手贴在他额头上。
沈熠没预料到他会突然伸手过来,吓一跳。
车座空间不大,他系着安全带,躲也没办法躲。
再说碰都碰到了,躲也太矫情了。
沈熠乖乖的,让他试温度。
顾惜的手,放的时间很长,长到沈熠在心里吐槽了好几句,差点开口问,你是不是开机迟缓,这么久还没测好。
顾惜目光停在他脸上,见沈熠垂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闷样。
顾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松开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沈熠的错觉,顾惜撤回去的时候,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力道不轻不重,似是抚摸他,又像是无意。
沈熠用力咬了下嘴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被顾惜那么一碰,脸颊幽幽烧起一团火。
沈熠本来不想说话,却见顾惜打着方向盘,脱离排队的队伍,他诧异道:“怎么改道了?不是去医院?”
“你体温还算正常,不去了。”顾惜仿佛大发慈悲,准备饶了他,“你好好按时吃药,要不然我再带你来。”
“……”
沈熠觉得,今天的顾惜真能膈应人,每一句都能精准惹毛他。
算了,既然没事,那他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沈熠懒得跟他计较:“那你去上班吧,随便把我丢在路口就行,我打车回去。”
“我今天不上班。”顾惜说。
今天是工作日,沈熠请了病假。
顾惜这种工作狂,连节假日都会泡在公司,怎么可能不上班。
除非京海的金融街,被海浪给淹了,要不然,就是太阳从西边升起。
沈熠转头看他:“怎么回事?”
顾惜没回答,而是问:“之前不是说,想找地方度假?找好地方了?”
沈熠找了,找了好久。
他挑了个非常著名的海滩,叫白金海岸。
听说那里的太阳光,充裕明亮,沙滩是白的,海域纯净得像蓝宝石。因为要保护当地优美的生态环境,白金海岸会控制每年的游客数量。想前往白金海岸,需要排期申请,中签概率很小。
寻常的旅客,抽个三五次,抽不中也就放弃了。
但沈熠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那么好看的地方,也没有比他们更需要阳光了。
他反反复复提交申请,执意抽中那个地方。
第三百二十三次,沈熠抽中了。
但现在也没兴趣了。
沈熠用舌尖刮下嘴里的伤口,尖锐的疼意和血腥味让他清醒,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我忘了。”
顾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方向盘的手,骨节泛起森白。
两人不再说话,车内的气氛变得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