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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度春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雨刚刚收晴,阳光还没出来,天色有些灰。


    因为是周末,诺大的校园十分空旷。


    操场上,有两三个人在练习晨跑。


    顾惜出了校门,坐上第一班公交车,去京海市郊。


    路途非常远,他每次都挑最角落靠窗的位置。


    车上的乘客带着困意,昏昏欲睡。


    时间还早,顾惜拉过卫衣帽遮住半张脸,靠着椅背眯一会。


    顾惜不经常做梦。


    这次,难得陷入浅浅的梦境里。


    他身处在嘈杂的人群里。


    有个人的手,很暖,搭在顾惜的肩膀上,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顾惜没有完全睡着,所以他隐约知道,这是梦,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只有沈熠会这么靠近他。


    梦里,顾惜老是坐不稳,所以沈熠扶着他的肩。


    但坐不稳的感觉让人发慌,顾惜挣得出汗。他努力了很久,终于在椅子上坐踏实了,然而沈熠撤回了手。顾惜感到诧异,他不愿意让那温柔的触感离开,回身去抓沈熠。


    顾惜一着急,突然睁开眼,醒了。


    醒的时刻太微妙了,他好像没抓住。


    顾惜眉心轻轻拧起,心底泛起淡淡的恼火。


    这下睡不着了。


    顾惜侧过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公交车保持平稳的龟速,慢慢吞吞前行。


    中途的乘客上上下下,换了好几波。


    到最后几站,已经没乘客再上来。


    车上的广播报站,终点站到了。


    司机往后看一眼,发现还有一个乘客,然后开了后车厢的车门。


    下了车,顾惜双手揣进衣兜弓着肩,顶风走了一段路。


    一块巨幅招牌,矗立在道路的终点,上面写着“汇爱阳光家园”。


    这是家新建的托养中心,有公益背景,收费适中,基础设施不错。


    顾惜先去收费大厅的窗口,交下个季度的费用。


    扣完下来,账上的余额,还剩八千块。


    顾惜收起手机,他想他该抓紧时间了,等他的程序通过线上测试,挣的报酬比打零工高几倍。


    从大厅出来,穿过一条林荫小路,就到病房区。


    病房区的楼层不高,门口小花坛种了不知名的花,颜色开得鲜亮。


    托养中心住的都是沉睡不醒的病人,平时静谧到可怕。


    园区很注重花草养护,大概是希望,这群生机勃勃的花草给人带去好心情。


    梁蓝蓝住的病房是四人间。


    在这个房间住的病人,都有两三年了,出入的家属,彼此熟识。


    顾惜到了地方,从病床下拿出塑料盆和方巾,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后,他把梁蓝蓝病床附近的桌子和床位擦拭干净,收拾完了他转身去拿扫帚和拖把,把病房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他手脚利落,干得又快又好,差不多半小时,清洁得干干净净。


    干完活儿,顾惜按照习惯,拉张椅子,坐下来陪会。


    这个习惯是傅以文医生的建议,他是神经外科医生,梁蓝蓝转入这家托养中心,就是他接手的。


    傅以文对顾惜的情况了若指掌,经常给他一些医疗上的意见。


    今天隔壁床位也有家属来了,是位中年妇女,叫方明珠。


    方明珠喜欢顾惜喜欢的不得了,说这么有孝心的孩子太少见了,又说顾惜身材高高大大,人长得帅气,做事那么利落勤快,年轻人就该这样。


    知道顾惜考上京海大学,方明珠逢人就夸,顾惜是做大事的人,跟炫耀自己家亲戚一样欢喜卖力。


    方明珠带了不少水果,她剥只橘子,送给顾惜尝尝。


    空气里全是橘子皮的清香。


    方明珠喜欢自言自语,常常对着病床上的人,唠叨很久。


    她曾经跟顾惜说,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像睡着了,其实能听见的。


    顾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就算是真的,他对梁蓝蓝也没什么话讲。


    顾惜五六岁,梁蓝蓝才把他接回去。


    那时候他明白很多事,知道他曾经被妈妈抛弃,又被妈妈接了回去。


    梁蓝蓝脾气并不好,她不打他,但她很能花钱,也很折腾。


    顾惜不知道“妈妈”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如果“妈妈”意味着从不工作,经常打牌,换男朋友如换衣服,让他放学回来就去洗衣做饭。叫顾惜去打工,把挣的钱交给她。顾惜从学校带回来的奖状,变成她手里擦桌子的纸。


    那么,顾惜觉得“妈妈”这个词,似乎不怎么美好。


    记得有一天,梁蓝蓝叫上顾惜,拉着他一起去照相馆。


    两人拍了张合照。


    顾惜以为,梁蓝蓝想和他留影。


    毕竟他们母子俩,还没有一张照片。


    照片洗出来了。


    梁蓝蓝带上照片,带上顾惜去邮局,寄给一个叫顾东明的人。


    路上,梁蓝蓝拿出手机,从网页上搜出一张企业老总的照片,给顾惜看:“这是你亲生父亲,这是他的公司,你记住了。”


    梁蓝蓝把照片装进信封:“以前他不认你,不肯做亲子鉴定。”


    随后,梁蓝蓝哼了声,红唇得意地一勾,两只耳环都在轻晃:“看看照片,你和他长的,那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不得不认!”


    梁蓝蓝经常换男朋友,顾惜之前以为,他是一个意外的结果。


    却没想到,她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梁蓝蓝对这张照片,抱了非常大的希望。她在一旁喋喋不休,说顾东明很有钱,要是顾东明愿意认回顾惜,他们以后有好日子过。


    “他要是把你认回去,你可别忘了我这个亲妈。”梁蓝蓝飞快地看他一眼。


    顾惜成天闷不吭声,经常问他话他都不答应,她有些烦,秀气的长眉一蹙:“你听见没有?”


    顾惜想问梁蓝蓝,他们母子的合照,她留底片了吗?他可以保留一张照片吗?


    但梁蓝蓝正兴头上,满嘴说的都是顾东明和顾氏企业,这会儿正千叮咛万嘱咐:“别整天只知道学习,用你聪明脑子好好想一想,怎么讨好你爸。”


    根本容不下别人插话。


    顾惜最终没问出口。


    意外火灾的时候,顾惜没想到,梁蓝蓝会把他背出来。


    她把唯一一条遮掩口鼻的湿毛巾,给了自己的孩子。


    每次想到这里,顾惜心口沉沉发闷。


    他们当了几年的母子,虽然过得不怎么愉快。


    可现在,连那样不愉快的日子也没了。


    梁蓝蓝又把他丢下了。


    ……


    方明珠又开始对病床上的人低声念叨,都是些家常的琐碎事。


    过一会,她念累了,捡起地上的垃圾袋,拿出去扔。


    她一离开,房间变得安静。


    窗户是开着的,徐徐清风吹了进来。


    顾惜沉默地坐着,手里的橘子,因为放的时间久了,橘瓣上的薄膜变得干燥。


    傅以文带着病案本,例行巡房,四处走动。


    见到顾惜,他打声招呼:“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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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医生,你好。”顾惜站起来。


    傅以文翻翻手里的文件,照例给他聊聊近况:“3号床位的病人,最近验血出来的数据不是很好。”


    “要紧吗?”顾惜看着他。


    他的情绪太平静了,口吻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傅以文心里的异样感又钻出来了,他摇头:“只是给你说一下。具体情况怎么样,还需要再观察。”


    “好。”顾惜点头。


    傅以文在医院呆得久,见过许多病人的家属。痛苦到不能自己的,不能接受现状而痛哭流涕的,惶恐不安喋喋不休的,甚至还有偷着乐的。


    千奇百怪,什么类型都有。


    唯独顾惜给他的印象,特别深。


    一是因为他年龄小,二是他这么小,却比傅以文见过的成年人冷静。


    傅以文说的不是今天的顾惜,而是刚到托养中心的顾惜。


    那时,他只是个中学生,穿着中学生蓝色校服,一个人忙来忙去办手续。文件办到最后,他到傅以文办公室,交代他的情况。


    傅以文见这么小的孩子坐在面前,是很吃惊的。


    顾惜言谈间透露的讯息,同样让他震惊:他正在上学,没有父亲,家里没有别的亲人。


    傅以文在心中叹息,俨然是个苦命的孩子。


    傅以文跟顾惜交代完托养中心的状况,在医生职责之外,他忍不住教导顾惜,如何申请社会救助和福利保障。


    谈话的过程,顾惜的眼眸黑沉,神色安静,没什么情绪。


    没有激动,没有哀伤,甚至没有感激。


    小孩子遭遇这种重大悲剧,会有的脆弱无助感,在他身上看不到。


    傅以文说得差不多,顾惜点下头,站起来,把凳子整整齐齐推回去:“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傅医生。”


    从头到尾的淡漠,礼貌,得体。


    第一次见面,傅以文就觉得,这个孩子不太对劲。


    往后的每一次接触,都在加深这种印象。


    最初,顾惜每次来“汇爱阳光家园”,交完费,忙完卫生和护理就走了,跟上班打卡一样。


    傅以文看不下去,建议他可以在床边陪一陪,多坐一会。


    顾惜听了,以后都注意留上一个小时。


    这又改变傅以文对他的印象。


    他想,顾惜这孩子也不是冷心冷肺,是没人教他该怎么做。


    傅以文其实怀疑,顾惜是不是有心理学上的病症。不过他不是相关专业,不能下结论。此后,他再碰见顾惜,总是格外关照他一些。


    这次傅以文查完房,临走前告诉顾惜,他可以学方明珠,跟梁蓝蓝多交流交流。


    “这个建议不是针对病人的,而是对你。”傅以文看着他说,“在我们这里,煎熬的不是这些昏迷不醒的病人,是家属。你和你的亲人多说说话,能给你的心灵带去一些慰藉。”


    顾惜点下头:“好。”


    傅以文又提了一些琐事,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先走了。


    顾惜重新坐下来。


    他在想,真的会被听到吗?


    可是,除了上学打工赚钱,他的生活很单调,没有开心事可以讲。


    有几只麻雀落在窗台,叽叽喳喳叫了会,飞走了。


    方明珠没回来,房间很安静。


    过了一会,顾惜试着开口:“我……我最近认识一个人,他人很好。”


    然后,他像觉得尴尬,不再往下说。


    其实他和沈熠才见过几次,还不熟悉,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顾惜想到,也许下一次,他能多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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