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和靠在夏侯雪芥的肩膀上,眼神略显疲惫,轻声说道:“以曹太守以往的品行,实在不该做出如此叛国殃民之事。”
夏侯雪芥轻拍着奚春和的手,安抚道:“当年的事情太过蹊跷,事关南州的一众官员皆被降罪。那些隐情被掩埋了二十一年,想要探清本就困难重重。”
奚春和闭了闭眼,更靠近了夏侯雪芥些,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行为反常的曹太守,麒麟司出现的图纸,接着是魏岫陷害奚越,赵姝春离京,南州的事情牵扯了太多人。
奚春和睁开眼,心念急转。
当年夏辞春要找魏岫询问,接着魏岫就因陷害奚越入狱自裁,赵姝春急匆匆离开京都。
以夏辞春不服输的性子,她安静地在京都过了二十一年的富贵人生。
笙箫绕耳、粉黛缠身,是世人评价长公主的说辞。可是奚春和最是知道,夏辞春没有忘记当年匡扶济世、为民奔走的日子。
所有人的转变,都发生在乾德四十二年。
是什么样的锋芒,让夏辞春也不得不避让?
奚春和只能想到一样——至高无上的皇权。
夏侯雪芥感受到怀里奚春和渐渐沉重的呼吸声,他急忙俯身抬起奚春和的侧脸,却见见她眼里的彷徨。
奚春和声音微微沙哑:“无事。”
她摇了摇头,继续靠在夏侯雪芥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鼓动的心跳声,身上却是寒意遍生。
如果关于南州的一切隐情,都存了帝王的私心呢?
本该爱民如子的太守却准许敌人屠戮百姓,本该听命于皇室的麒麟司却流出叛军的机械图纸,还有那年被牵连的官员,他们的血染红了京兆府门前的地阶,多少清水都没有彻底洗净。
竹简上轻飘飘的几个大字下,是血流千里、饿殍遍地的惨况。当百姓为家国之痛扼腕叹息的时候,高坐台上的帝王是否能透过冕旒看清民间的疾苦与疮痍?是否能感受到那哀鸿遍野中的绝望与悲戚?
夏辞春和奚越虽说都因功受了封赏,可是又都因陷害一事,各自失了势。
现在的夏辞春张扬恣意,更不说年轻时的她是何等的锋芒毕露。当年她已经察觉了南州一事有隐情,会甘心就此被人蒙在鼓里,温顺低头吗?
可是夏辞春偏偏隐忍了二十一年。她蛰伏着,等待着,又是为了什么,奚春和再不敢深想。
赵姝春在这里面的参与有多深,奚春和也不敢细想。
马车缓缓停稳,车帘微动,四角的铜铃轻响声将奚春和的思绪拉回。
夏侯雪芥轻拍奚春和的肩头,示意奚春和先下马车。
奚春和下车后隔着车帘和夏侯雪芥道别。待进了府中,就看见立在廊下的奚清和,他穿着一身织金的暗纹玄裳。
奚春和走到他面前,仔细地看过他的眉眼。
“怎么了?”奚清和语调温柔,缓缓问道。
奚春和摇了摇头,她的声线清润温和:“见过我们的人,都说我们长得像。我从小就认为,那些说我们相像的人,是因为他们都只看眉眼。”
奚春和抚过自己的眉骨,轻声说:“我们只有眉眼是相似的。”
奚清和含笑,不知道奚春和为何作此感想,便回道:“对啊,都得了母亲的神韵。”
奚春和笑意盈盈地看向奚清和,挽了他的手,亲昵地贴了贴哥哥的肩膀。
两兄妹回了小隐居,便面对面坐下来。檐下的娟灯洒出暖黄的光晕,奚清和看着妹妹垂着的眼眸。
他感觉到奚春和情绪低落,既然妹妹能和他坐下来,那就一定会和他说。奚清和静静地等着,花架下虫鸣细细,不知道是何时来的蟋蟀。
奚春和抿了抿嘴,终于抬头看向了奚清和。他便歪歪头,认真地看着奚春和,表示自己会静心倾听。
奚春和也仔细地看着奚清和,半晌才说:“哥哥,一个人背负着秘密,很累吧。”
话音一落,奚春和就见奚清和的睫羽颤动,呼吸乱了几分。他几度开口,却都没有说出什么。
犹豫了片刻,奚清和最终微微倾身,目光柔和地看着奚春和:“你知道了。我不是父亲的孩子。”
两句话都是笃定的语气,奚春和点点头。她伸手握上奚清和的手,紧紧扣住:“你是母亲的孩子,也是父亲的孩子,是我的哥哥。”
奚春和的轻声细语却压弯了奚清和的脊背,他弓身将额头贴在奚春和握着他的那只手背上。
“赵家是不是用你的身世威胁你?”奚春和的声音放得很低。
奚清和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奚春和便用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额发,动作轻柔而舒缓。
泪水滴落在奚春和的指尖,滚烫的温度让奚春和的心猛地一揪。她从未见过奚清和如此脆弱的模样,平日里那个沉稳可靠的哥哥,此刻却像个受伤的孩子。
“哥哥。”奚春和轻声唤着奚清和。
奚清和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奚春和,声音颤抖。
“我不是母亲的孩子,我是她的伤疤。”
奚春和离开椅子,向前蹲跪在奚清和面前。她揽过奚清和的头:“哥哥,母亲爱你,你却要为真正的罪人背负枷锁吗?”
奚春和轻拍奚清和的肩背:“哥哥,月照沟渠也照江海,母亲的爱是清辉本身,落在你我身上,已是幸事。”
奚清和紧咬着唇,可是痛苦的哽咽却依旧溢出。奚春和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第二日一早,奚春和像是有所感知一样,早早醒来,披了衣服推开门就见花藤下坐着两个人。
“父亲!”奚春和几乎是跌撞着奔向奚越。
奚越听见门扉轻响就已经起身,向前大步迈出,将奚春和揽进怀里。
片刻后,奚春和退开拉着奚越转了两圈,观察奚越的身体情况。
奚越无奈笑笑,说道:“一切都好。”
说着,他还长叹出一口气,满面含笑地说:“你母亲也一切都好。”
奚春和眉宇间的愁云散去,心下终于安稳。
“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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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呢?她现在在哪里?”奚春和期待地问道。
奚越摸了摸她的头发,慈爱地说:“西北尚有事物需要她处理。”
奚春和听懂了奚越的未尽之语,她虽然失落了一瞬,却还是笑着回了奚越:“女儿知道了。”
父子三人在偏厅坐下用饭,奚春和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这京中关于北越暗探的线索已经指向尹长浮和裴家。”
奚越喝粥的动作一顿,知道奚春和这话的意思。北越在朝中埋的棋子若真的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那局势就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和危险。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到时候最先殃及的便是西北的安远侯府。
奚越放下碗,“此次前去西北,我虽不知京中发生的诸事,却也告知了家中,让他们仔细提防。”
奚春和心下稍安,又问道:“父亲,母亲可有话带给我?”
奚春和见奚越点头,心下一喜,却听奚越说:“她让我告诉你,夏侯大夫医术超绝,一定要多听他的话,好好将养身体。”
奚春和那点喜悦被失落代替,她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喝粥了——父亲不知道母亲是阊阖风?亦或是他不知道奚春和已经知晓,还在为母亲隐瞒?
用过饭,奚春和便和奚清和一起去了麒麟司。
今日听风卫里,只有苏锦堂和李陵游。苏锦堂坐在靠窗的位子,双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眼神望着窗外。
李陵游依旧坐在以前的位置,仔细处理着密信。
奚春和刚进院中,苏锦堂便看见她了,他猛地站起身,准备出去迎奚春和。
然而,今日奚春和立于听风卫的庭院之中,目光凝注于堂前两侧石柱上所雕刻的“窥天地之微,晓世事沉浮”,久久未动。
苏锦堂于是也站在窗边,注视着奚春和,她今日身上似乎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待奚春和收回视线,转眼便看到了窗边的苏锦堂,奚春和定了定神,往正堂里走去。
李陵游从地上缓缓爬起身来,走到奚春和身旁,关切地问道:“听闻大人前几日染恙,如今可已康复?”
奚春和点点头,看向苏锦堂和李陵游,眼神里带着点沉肃,将赏花宴上关于尹长浮和罗姑娘的所见所想说出。
“一个是丞相孙子,一个是礼部尚书准儿媳。”李陵游微微叹了口气,“两人身份如此尊贵,若是都与北越有所勾连,那这朝中的‘缺月’,恐怕更是庞大复杂。”
奚春和没有急着回答,沉默片刻,她才看着李陵游说:“帮我整理陈丞相入仕前后的所有过往经历,还有裴尚书和陈丞相之间的交集。”
说完,她犹豫了片刻,才对苏锦堂说:“锦堂,你拿着这个玉佩,秘密前往西北,去寻万影楼楼主。”
奚春和将手里的玉佩递给苏锦堂。
苏锦堂反应过来,如今奚春和能嘱托的人里,只有自己最适合去西北,他点点头,接过玉佩,温声说道:“需要我打听什么?”
“今年的腊月和明年的正月卯月,北越边境是否将兴大军,大举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