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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居

作者:归浮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虽然被刻意调整过收笔的角度和力度,奚春和却还是认得出,这是薛彧的字。他们相识十载,一起在郑家读书,一起临摹郑老的字帖,即使再怎么隐藏,奚春和也能辨别薛彧的字。


    她将阿若打发出去,屋里只剩下她。


    打开放在旁边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写有字的信笺,奚春和将信笺和字条放在一起。


    她按了按眉心,心底闪过一丝荒诞,她确信薛彧已死,但是这张字条的出现又让她产生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联想。


    上面所写的“故居”,是薛彧和奚春和一起置办的一间一进宅院,用来存放薛彧做的机巧,闲暇时,薛彧也会在东厢房敲敲打打。


    奚春和喜欢在屋中静坐,端详院中的杏树,听隔壁薛彧手下齿轮转动的声音,花叶翩飞间,时光流逝。


    烛影飘忽一瞬间,原来是慧娘在屋外敲门。


    奚春和应了一声,慧娘推门而入。她上前对奚春和说:“黑市的风来报,地火斋已经关门数日,城外也寻不到陆隐的踪迹。”


    奚春和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黑市中的商铺,几日不开门是常态,陆隐年老,也曾有几日闭门谢客的时候。


    夏槐序从陆隐那里得了线索后,奚春和就让黑市的风盯紧地火斋,第二日地火斋并未开门,风们潜入地火斋却没有寻到陆隐,在黑市和城外接连搜寻几日,也没有他的踪迹。


    “慧娘,已经有人告诉我陆隐在哪里了。”奚春和将纸条放进箱子里,盒盖碰撞沉闷的声响。


    慧娘看了看她,难得在自家小姐的眼里看到类似迷离恍惚的神色。慧娘偏了偏头,用眼神询问奚春和。


    “明日和我去一趟西市。”奚春和轻声说。


    “是。”慧娘知道此刻自己该退下,但她和奚春和一起长大,她很少见奚春和这副样子,她本就消瘦,此刻在微颤的烛火间,更显得形单影只,让慧娘心底也泛起酸来。


    “小姐,若您心里难受,也可与我说说,我会永远陪在您身边。”慧娘俯身行礼,郑重地说。


    奚春和起身,将慧娘扶起,这个自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姑娘,眼里全是心疼,奚春和擦了擦她的眼角,又抚了抚她的脸颊,笑起来。


    她和慧娘在榻上坐下,像小时候那样,两人互相依偎着,奚春和靠在慧娘温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


    连日来的苦楚和疲惫都像泄阀的洪水,几乎将她淹没,但是慧娘的心跳声又让她确认她还存活于世。


    “薛彧死了,我其实根本没有实感。直到他下葬时的唢呐,那么响,一声声都在提醒我,他要长眠地底。”


    奚春和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慧娘将她揽得更紧接一点,企图将自身的温度传递给她。


    “以前我并不恐惧死亡,因为自我降生,这两个字就如影随形。可是当我亲近的人死去,我才意识到死亡的可怕,慧娘,你知道吗?世间再也寻不到他,但是他留下了那么多的痕迹,每次看到那些东西,我都在睹物思人,这双眼也变成承载苦楚的器皿。”


    惊雷响起,奚春和的话语一顿,接着,奚春和的哭声渐大,直到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慧娘,杀害他的凶手就在眼前,我却要为了大局保住他们的命,这世间怎么有这样的道理。”


    薛彧死后,一切的事情都在推着奚春和前进,她甚至来不及悼念,他们本该在某个春日成亲的。


    慧娘将头挨在奚春和的额角,两人的泪砸在彼此的手上,外面的雨下起来,淅淅沥沥。


    屋里也在下雨,连绵的水汽蔓延到两人的心头。


    哭过,奚春和将头埋在慧娘的颈间,沉沉睡去。


    夜间下过雨,第二日的天空澄澈如水,奚春和收拾妥当,由慧娘陪着出门,去了西市。


    到了那间院子前,慧娘上前将门打开,两人到里院,果然看到悠闲地躺在藤椅上的陆隐。


    陆隐将遮在脸上的书本移开,看到戴着面具的两位女子,起身掸了掸衣服:“大人,别来无恙。”


    他看着女子比以前更瘦弱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灰麻布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檐下的茶案两边对坐,奚春和看了看院中杏树。


    昨夜的雨水润泽万物,杏树的枝叶泛着新绿。“南边的新茶,尝尝。”奚春和将泡好的茶递给陆隐,茶汤透亮。


    陆隐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南州的雪芽,陆某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了。”


    他流亡二十一年,家乡的一切都快要淡忘了,氤氲的茶汤晃得他忆起三月的南州,茶山间云雾缭绕,穿着彩衣的采茶女哼着温婉的小调。


    他去城郊的慈幼院教孩子们读书,路过茶山时总会听见柔婉的曲调。


    “大人,陆某被裹挟着过了二十年的暗淡时光,只有这几日活得敞亮一点,都是托大人的福气。”陆隐垂着头,发顶的几缕头发翘起。


    比起三年前的颓败,他现在确实要鲜活一点。


    “谢谢。”奚春和知道陆隐给出给出的线索极为重要,即使是残缺不全的纹样,只要在京都出现过,她一定能查出端倪。


    陆隐能冒生命危险,将线索递给夏槐序,奚春和心底是感激的。


    这个人在恶里沉浮了太久,却还是保留有良善,奚春和在三年前就发现了。当时听风卫的人破开他家,奚春和看着满墙的书,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床上只有一张不足以抵抗京都湿润寒气的薄被。


    奚春和明白过来,他不愿靠着那伪冒的低劣手段挣钱,即使他早已食不果腹。所以奚春和把他从暗牢里带出来,给了他一条生路。


    “不必。”陆隐摆摆手,他将奚春和的病态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的妻女在流亡的途中逝去,女儿去世的时候,也是这般大,饿得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就在他的怀里咽了气,妻子接受不了,当晚也跟着去了。


    他恨这座城,也恨这座城里所有的贵人,可是偏偏,救了他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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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她偏偏有一颗慈悲心。


    “能让你们麒麟司百般阻挠的人,恐怕是京都的大患吧。”陆隐脸上浮现出笑意,他的确希望是刺客怀刃,将尖刀对准那群硕鼠。


    “是北越的探子。”


    奚春和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凝固,他拨了拨放在旁边的茶叶,清新的茶香溢出,他脑海里开始思索那日见到的高壮汉子和那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蒙面人。


    突然,他思绪的弦被拨动。


    那日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在他脑海里浮现。那个汉子的手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正好在虎口。


    他想起从前在记录各地风俗的书上看过,北地的几个部落都有以身体的损毁或者血液的献出来作为沟通人神的媒介。


    乌苏部落的士兵崇尚太阳和弓箭,他们认为在虎口处烙印烧伤的疤痕,是将太阳握在手中,当虎口握住弓箭时,能得到太阳的庇佑,百发百中。


    “那的确够你们麒麟司头疼。”陆隐揣着手,收了笑。


    奚春和不搭话,她看着陆隐,这个老头,还和她较着劲。她索性坐着,等他愿意开口。


    一时静谧无声,只有风拂过风铃的清脆叮当声。


    “······”陆隐看着奚春和稳坐泰山的样子,自己倒是有点坐不住了。他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他虽然嫉恨京都,但是外患当前,他不会分不清轻重,他不想再看到二十一年前的悲剧重演。


    “那个汉子的虎口有一枚烧伤的疤痕。”


    奚春和立马想到乌苏的习俗,这人能在京都堂而皇之,丝毫不遮掩自己作为乌苏人的特征,那么他一定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身份。


    西市的南边,是专供往来的外邦客商交易的外商馆,几日前奚春和早就让听风卫的人去探查。


    但是外商馆鱼龙混杂,要靠一个模糊的描述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既然陆隐今日补充了特征,也为听风卫缩小了范围。


    “你们这群麒麟司的人,作皇帝的鹰犬久了,倒也生出了救世的心肠。”陆隐摇摇头,他是不信任帝王的,是厌恶皇权的,可是不得不感叹,这些受了皇权恩泽的年轻人,确实忠肝义胆。


    “如果受了朝廷恩泽的人必会忠于朝廷,那这世上的治国之策就只剩施粥给民众了。我们只是忠于山河稳固、天下公道,而不是一座冰冷的庙堂。”


    奚春和不会选择谁,她永远只会选择自己认定的道。


    陆隐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子,她的确生了一颗慈悲剔透的玲珑心。


    他的印象里,还有一个这样的女子,当年南州赵家的表小姐,天生一副笑脸,最是柔软慈悲。


    奚春和起身,走到后院,立在檐下,看着眼前的景色。


    陆隐跟上来,揣着手站在她旁边:“没人会在住人的院子里立坟茔。”


    眼前的院子里,有一座新坟,只有土堆,立着的墓碑上没有刻字。


    “他是这座院子的主人。”奚春和上前,蹲下身,把几株新冒出的杂草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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