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问陆隐最近是否有人要求他伪造文牒。如果没有,也请让他帮忙留意。”奚春和说着,从旁边的八宝柜里取出一个盒子,交给夏槐序。
“这个,也一并交给他。”
夏槐序收好盒子和信纸,看看天色,准备回长公主府,便站起身告辞。
奚春和这次将夏槐序送到府门前。
夏槐序朝奚春和挥挥手,粲然一笑,西斜的日光照在她的笑脸上,让奚春和也不自觉柔和起来,微笑着目送她的车架离开。
等夏槐序回了长公主府再赶往京郊鬼市,夜色已经将他们一行人完全笼罩。夏槐序只带了一个背双刀的侍卫进黑市,其余人等都分散在黑市外围。
按照奚春和的描述找到地火斋,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的老人,背已经开始微微佝偻,但是那双眼睛却依旧泛着精明冷静的光泽。
看到蒙着面的夏槐序和侍卫,他站在柜台里问:“两位需要什么?”那双嵌在干瘪眼眶里的眼睛飞快扫过夏槐序手中的剑和侍卫背后的双刀,正准备开口,就被夏槐序打断。
夏槐序将奚春和写的信纸取出,放在柜台上,看对面的老人露出诧异神色又飞速收回怀中。
“说吧,有什么事。”他按了柜台下一个突出的方块,夏槐序背后的大门骤然关上,她身边的侍卫警觉地将手放在双刀上。
奚春和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必惊慌。
“陆老先生,最近可否有人来寻你,要求你伪造进城的文牒或身份凭证?”
夏槐序开门见山,就见对面的陆隐面皮抽搐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神色。
陆隐再仔仔细细地看过夏槐序,只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曾经他透过面具看到的那双含水秋眸不一样,这双眼睛里多了一丝朝气蓬勃的生气。
“前几日,有一个身量适中的人来寻我,故意压低了嗓音,我不知道是男是女。”
陆隐说完这句就不愿再说,黑市的规矩,在这里只做交易,不问来路。他不再做伪造文书的行当,也不会多问那人旁的问题。
这已经是他能提供给夏槐序所有的信息了。
夏槐序将怀里的盒子取出,递给陆隐。
“她让我把这个一起交给你。”
说完,夏槐序转身离开,听到后面的陆隐将盒子打开,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客人留步!”
夏槐序听到陆隐略带嘶哑的嗓音,疑惑地转身,看到陆隐苍老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愧疚难过的神色。
“替我谢谢她,也替我祝愿她。”说着,他喘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最近几日,不只一个人来找过我,要求我伪造文牒。”
陆隐走出柜台,将一张纸交给夏槐序。
夏槐序看着纸张上画的图案,抬头看了看陆隐,眼里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
“另有一人,在那人来之前也找过我。身长八尺,卷发,伪装的左撇子,所以他拿刀时带出了一小块令牌,我只看了个大概。”陆隐指了指上面的图。
“只有一角,细节也可能不准确。”
夏槐序感到有趣,但是看到陆隐的神色,她又敛了玩味的神色:“陆先生刚才为什么不说?”
“那人一看就是城里出来的人,却要来我这里求一个进城的文牒。我老了,怕死,不想搅和进你们这群人的纷争里。”
至于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他看了看柜台上的盒子,里面用青玉瓶装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黄酒。
可是两年前,他被关在暗牢,以为时日无多时,他只求麒麟司里看押犯人的狱卒给他一杯暖身的黄酒,喝完他就可以安心赴死。
无人满足他临死前的诉求。他记得那晚的雨下得很大,五月的京都,总是阴雨连绵,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湿气漫延进他的骨髓,也许今晚,他就会死在这里。
其实这里也好,起码比死在流放路上,被野狗分食好。
他闭上眼,想着家乡的黄酒,进入了梦乡。
等他再睁眼,却是在一间小屋里,屋里燃着炭火。他起身,看到靠坐在屏风旁的女子。
五月天气回暖,虽说最近连续暴雨,但是气温也不至于让人裹着厚重的大氅。
坐在屏风旁的人身形消瘦,一件黑色的大氅将她包裹着,她素白的手支在火炉上方,陆隐走动时带起风,炉子里的炭变得猩红明亮。
然后陆隐看到了覆在那人脸上的面具,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眉间位置的那颗红痣,在炭火的映衬下,像是鲜活的一滴血,显得那女子如鬼魅一般。
“你是谁?”陆隐老了,但他清楚这人不是阴曹地府来接他轮回的鬼差,因为鬼差身上不会有那么浓的药味。
“陆长怀,南州桂花巷长怀书铺的掌柜,二十年前随流民一起来到京都,在黑市靠拓印的手艺勉强谋生。”
奚春和看着陆隐——陆长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讲话。
陆长怀坐下,听奚春和继续说:“当年因为没有进城的文牒,你差点冻死在城墙下,所以你二十年来怀着悲愤,一直研究如何做出能够以假乱真的文牒。”
奚春和拿出那张文牒,展开来看了看:“的确精妙,你有这样的手艺,为什么不愿意在黑市以此谋生?”
陆长怀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女子,突然感到一股羞愧从他的指尖钻出,然后流经周身。他撇过头,几缕花白的发丝倔强地翘起。
“因为你从小通读诗书史记,知道立人之本。可惜你也怕死,所以沈墨拿你性命要挟,你不得不替他伪造文牒。”
奚春和将文牒投入火炉,火舌卷过黄麻纸,轰地燃起一大簇火焰,将陆长怀激得眼眶泛了红。
“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如果没读那狗屁圣贤书,我不用每次起贪念的时候都被那书里讲的仁义道德束缚,那我早就腰缠万贯,离开黑市,在京都买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宅子,夜夜笙歌。”
“你会吗?”奚春和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陆长怀却觉得看到了她的面容。
庙里菩萨低眉,无悲无喜,聆听着千百年来跪倒在她莲花座下的信众祈愿。
他的确不会,即使他心里有恨。
恨当年每次笑意盈盈来书铺买书的太守,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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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叛军入城。
恨当年他倒在城墙下,裹着破布烂衫,却能听到每个深夜从城里传来的丝竹声。
“我不想死,不想被流放。”陆长怀什么也没说,只掩面向对面的奚春和祈求。
那你想要什么?
他应该听到这句,然后他拿出他仅有的东西,交换他想要得到的。
“好。”
陆隐听到一声清亮的男声和当年奚春和柔和的嗓音重叠。
夏槐序和侍卫早就离开,门口却又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他负着双手,几步就到了陆隐身前。陆隐下意识去按旁边柱子上的机关,却被男子擒住手腕。
陆隐犀利的眼神扫过面前的男子,脚下快速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男人却像看穿他的意图,在他即将踏上那块暗砖时,将他拽回。
“你!你是何人,怎么会对这些机关如此熟悉?”
陆隐确认他没见过这等身高和眉眼的人,这人很陌生,却知道当年“暄风”专门为他造的几个机关。
“既然决定告诉刚才那两人,那现在为什么又要害怕呢?陆长怀?”
陆隐看到那黑衣男人将他拖到柜台后,往阴影处转去,踢开一处矮柜,露出墙根处的机拓。
黑衣男人左右转动了机拓,旁边的几块青石板移开,露出向下的一条密道。
陆隐到这时才感到真正的惊慌。
除去这个地方隐蔽,机拓的构造才是最关键的。这个机关是“暄风”为他留的退路,和外面那几个不一样,这里的机拓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转动才能将暗门打开。
那黑衣男人将陆隐裹着带入秘道里,点燃火折子。
飘摇的影子投射在两边的石墙上,陆隐只能跟着男人一路向前走。
他也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往哪里。
直到两人都重新上了地面,男人将屋里的灯烛点燃。
温暖的烛火将那男子高大的身影描上一层模糊的界限,陆隐现在才隐约觉得此人眼熟。
“陆长怀,你想要活着,就待在这里,她会来找你。”
陆隐寻了一个椅子坐下:“你是两年前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同僚吧?”说着想起刚才的夏槐序和侍卫,又补充:“你和她拆伙了?”
两年前,两人亲密、默契。
陆隐和暄风聊刻本的时候,那男人就站在暄风的背后,目光永远落在她的身上。
除了拆伙,陆隐不知道会有什么原因,让暄风放弃他。
男人不说话,只是正在检查窗户的身影顿了一顿。
检查完周围环境,男人看了陆隐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陆隐随着他走出屋子,发现这里是一间一进的宅院,院里只种了一棵杏花树,这个时节,杏花早已开败。
男人经过杏花树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抬手将树上的风铃挂得更紧一点。
陆隐安定下来,确定那黑衣男人没有恶意。
他就在这里等故人来。
那边陆隐既来之则安之,已经熄灯睡了。
澄心堂的烛火却亮了一瞬又熄灭。